第27章

    陳子芝對顧立征吐槽,“戲份刪了,至少拍過,進組過,跟著大導也能學到一些,有過經驗。這種事到臨頭開不了機的情況,打擊就太大了。多來幾次,退圈都是小事,就怕心理出問題。”
    “那你遞簡歷了嗎?”
    顧立征還是那樣,一句話擊中要點,陳子芝的自私在他面前很難躲藏,他經常因此感到委屈,認為顧立征對他太嚴苛了。
    “那要我怎麼辦嘛,不遞的話,怎麼和程老師交代?”
    劇組的矛盾,說來實在話長,又牽扯到太多業界八卦了,珠寶失竊案里頭的利益相關方實在太多,陳子芝也怕自己到處吃瓜惹禍上身。
    只能盡量降低那邊的期待值,“我就說簡歷遞出去了,讓他們等通知,也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是個大項目,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很多,未必能輪得上他們。”
    其實,他和程老師說的是他把簡歷給王岫了,多了一道周折,算是把責任分攤出去了似的,也是松了口氣,至少沒那麼強的道德負擔。不過,如此利用顧總的白月光的事情,就沒必要和他多說了。
    陳子芝斜眼看了看顧立征,想問又沒問,只是嘟起嘴盯著他瞧。這是他和王岫學的一招,他發現,王岫很多時候不太愛說話,好像你沒法從他的眼神里悟出他的意思就很笨似的。
    這無疑是一種pua手段,人長嘴不就是為了說話的嗎?可對付顧立征,這一招還真就似乎比幾千句話都還更管用。
    “大小姐,又怎麼了?”
    果然,顧立征很吃這一套——大概他自己都沒發現,但陳子芝往往可以用這樣幾個小眼神,把他釣得笑出來——真正的笑,不是平時那些應酬的,表面的,有時用來敷衍陳子芝的笑。
    “盡裝傻。”陳子芝沖他皺鼻子。他很快就學會了運用這種釣魚技巧,同樣拿來pua顧立征,“你真不知道我想問什麼?”
    “開機時間,這是真不知道。”
    這些話,陳子芝要直接問,顧立征也不怎麼回答,但釣著他,讓他自己猜出來,他的口風反而會比較松。“你得等那邊排時間再通知,快也快不了多少,這是古裝戲,演員要上不少課,起碼集訓半個月吧。”
    這其實是已經告訴很多了,陳子芝眼楮亮了︰“各方都滿意了?這事最後怎麼調解的?”
    以他的咖位,也就是蹭在大佬身邊听故事了,還沒有資格參與這種最隱私的交流。去王岫家吃完那頓飯,又搬走幾箱藍莓之後,也就只能在家枯等消息了。
    “錢的問題,最後都是錢上調解。孟閬把差價付了一半,馮芸自己降了另外一半,孟閬多付的部分,不佔股權份額,另外還給劉導多許了一個點的分成,從他原有的分紅里出,劉導也沒什麼可不滿的。”
    倒是爽快利落,陳子芝歪著頭想了想︰“馮芸也不敢要太高了?”
    “她的片酬要是劇組出,為什麼不拿?孟閬私人出,她膽子就小了。鬧出這樣的事情,明年珠寶八成不會再續約,她再要找代言,其實都是一句話的事。”
    說到這些利益輸送博弈,顧立征有點厭倦,就和下班後談工作似的,明顯談興不高。陳子芝卻覺得回味無窮,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楚總也算是沉沒成本無法割舍了,他多讓了這麼多的利,就是為了給胡姐擦屁股——按你們這些資本家的性子,胡姐最後不得割肉賣血來賠他的損失啊?”
    顧立征沒說話,但從他表情來看,陳子芝的推測是有道理的,陳子芝仔細想想,覺得這件事除了賭場簡直沒有贏家,“胡姐折騰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她倆有啥深仇大恨啊,至于賭這個氣!”
    當然,法律角度來說,胡姐經紀人的親爹來銷贓,和她關系都不大,但法律只是社會的下限,顧立征、楚孟閬這些大佬哪個會依據法律事實來定她的罪?
    陳子芝以為,除非是殺親之仇,否則如此損人不利己實在是愚蠢——這一出下來,被牽連到的誰還能對她有什麼好臉?不自覺就多了一大堆潛在的仇家。
    比如說《長安犯》劇組,以及他和王岫這兩個倒霉的主演。資方是協調一致了,可改劇本的陰影還沒消除呢。
    顧立征可以居中協調,讓項目推動下去,但劉導、馮芸讓步已多,平添風雨,馮芸更是給足了楚孟閬面子,她真要是說動劉導給自己加戲,楚孟閬肯定挺她。這樣三個主演背後是三個資方,陳子芝怎麼看最吃虧的都是他自己。
    一切的一切,起源是什麼呢?陳子芝無法扒著顧立征八卦。顧立征對演職人員的行為動機從不深究,他私心里大概認為這些人由于常年作息不穩定+節食,都是神經病。試圖去理解一個神經病,儼然是緣木求魚。
    “又是這樣看著我。”
    這一次,眼神大法不管用了,陳子芝趴在沙發背上看了顧立征好一會,顧立征也沒有其余表示,只是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一口,他想掙扎,顧立征扣住了他的後腦,又滑下來捏了捏脖頸,像是捏著一只調皮的貓。
    “干嘛呀——你——”
    “眼楮滴溜轉,不是在找人親你的意思?”
    顧立征堂而皇之,還客氣上了,“我看這屋里也沒別人了,你是在找我吧?是吧?”
    他略微退開了一些,卻沒有遠離,唇瓣啟合之間,與陳子芝氣息交融,時不時踫到陳子芝潤滑的唇瓣。
    陳子芝直接咬住他的下唇啃了一口,嘗到血味這才撤開︰“猜錯了,眼楮滴溜轉——是想咬人的意思,謝謝你自投羅網,不然還不知道咬哪塊好呢。”
    顧立征的眸色立刻就變深了,摟著陳子芝,讓他翻過沙發背跨臥自己身上︰“大小姐想咬哪塊?這塊也是好肉。”
    他握著陳子芝的手,領著他從脖頸邊探到胸前,再往下滑去,“這塊也是,喜歡嗎?你咬過的。”
    陳子芝在說葷話上竟也不如顧立征!好強的大小姐無法忍受,他的心思從勾心斗角上短暫地轉開了,手抓實了,紅著臉咬著牙放話︰“咬過嗎?不記得了,得驗驗成色,才知道……哈哈哈,別鬧,才知道喜歡不喜歡——”
    大體來說,他的生活沒什麼值得抱怨的地方,他主演的大戲馬上就要開機了,盡管充滿了重重內情,而他在博弈中落于下風;
    他有一個英俊而富有權勢的男朋友,當他們在一塊的時候——至少性生活總是豐盛和諧,待在一起的時候,只要蒙住眼捂住耳朵,也很開心。
    他的生活中固然遍布了煩惱組成的虱子,但在所有人看來,那一襲長袍是如此的華美喧囂。
    陳子芝一再告誡自己,不要貪得,適可而止,學會知足,但在生活中的每一個時刻,他又忍不住總是睜開眼楮,凝視著天花板模糊倒影中的自己。
    在那一剎那仿佛有另一個自我呈現,冷靜地審視著肉體橫陳,充滿了盛大欲望的景象,在美味之余,感受著極其的空虛與無聊。
    除了顧立征的心之外,他簡直不知道該從生活中再去索求什麼。但一個可怕而不祥的預兆是,固然,顧立征的心是難得之物,但陳子芝有一種隱約的害怕,他害怕就算得到了它,他也無法滿足,他也依舊受到這股空虛騷動的困擾。
    他有時總覺得自己缺了什麼,總覺得如今的一切“沒有半點意思”,但是,他也並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什麼又是真正的有意思。
    演戲能有效地讓他忘卻這種空虛,平時也還好過,但在賢者時間,這種情緒上的虛無反撲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有時候,混雜了對顧立征的心求而不得的挫敗,幾乎能讓他情緒完全失控,痛哭失聲。
    但陳子芝竭力在顧立征前掩蓋這一面,他們的相處從來都是愉快的,他害怕這樣頻繁的崩潰會讓金主沮喪。歸根到底,他們的關系似乎從未親近到這個地步。
    他們能算是一對戀人嗎?問題的癥結不在王岫,也不在顧立征是否存在世上的某個顧太太,陳子芝不害怕做第三者,他不認為自己是顧立征的男朋友,根本原因大概就在于這里,他們的關系從來沒有親近到這個地步。他們是如此的親近,他從顧立征這里得到了這麼多,但他們卻還是對彼此關著心門。
    在一切生理的愉悅慢慢退潮的那一刻,陳子芝會因為這份明悟而感到極致的孤獨,他凝固著躺在亂七八糟的床單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竭盡全力地控制者自己的情緒,使得從外部看來,他只是沉浸在高潮的余韻中無法回神。
    過了一會,他茫然而本能地抓起手機,無神地瀏覽過屏幕上熱鬧的資訊。在他們短暫離開社交媒體的時間內,世界忙碌地發生著無數新聞,有人死了,有人在慶祝節日,什麼地方陷入了戰爭,什麼地方又短暫地停了火,《長安犯》劇組官宣了微博,並且艾特了三大主演——一切的一切,陳子芝都漠不關心。
    “在想什麼?”
    顧立征從盥洗室出來時,他就這樣躺著,光裸的身體橫陳在淡灰床品上,膚色比高支數埃及棉所呈現的,類似于絲綢的光澤更加瑩潤。若干吻痕正在漸漸成型,對于這樣完美的軀體,另一人所施加的影響留下了證據,這份成就感足夠讓任何人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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