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確實只是一個誤入娛樂圈的羊羔——事實上,他確實希望自己真的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被傅照青親手救出泥潭——那麼此刻他應當是發自內心的欣喜與安心。
可惜他……當然不是想要這個結果。
首先,夏弦不該與傅照青牽扯太多。夏弦來參加選秀,圖的就是不出道、直接跑路。就這樣,他都還在擔心萬一改變了什麼,對主線劇情造成蝴蝶效應……何況是與傅照青扯證這種真的會影響一輩子的事。
其次,夏弦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傅照青會提出……結婚。
好吧,或許他是該料到。傅照青的性子確實是這樣,但凡發生什麼,一定會負責到底。再加上夏弦費心費力打造出來的“受害者”形象,傅照青說出這種話不奇怪。
可是夏弦沒有預料,也就無從應對。
……說一千道一萬,最關鍵的是,他現在被架了起來。
他難道能拒絕嗎?當然不能了!
夏弦越發覺得嘴里干澀了。他閉了閉眼楮,切切實實地感受到自己確實正在萬丈高空。不僅能遍覽這山野樹林的風光,同時,也是半步不容錯的。
“……我先想想,可以嘛?”他訥訥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拿對朱銘的辦法一起應對傅照青了。
……拖。
“當然可以。你不要有負擔。”傅照青溫聲說,“我這個提議提得不那麼正式,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按照正式的流程重新走一遍。”
“不了不了!”夏弦立刻說,又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生硬,軟下嗓子,絞盡腦汁地措辭解釋,“這里就很好……嗯……很浪漫。而且就我們兩個人,也很私密……”
傅照青低過頭來瞧他,慢慢地,露出一個寬心的笑來。快到終點了,傅照青也沒有說別的話,只是用另一只手,輕柔地捋了捋夏弦額前的碎發。
“那就好,我還擔心我提得太快……”傅照青說到一半,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只笑著道,“那麼,我先給你些時間慢慢想,不急。”
“哪里快了,一點也不快。”夏弦違心地說。
很快,索道到了終點。圍在終點的嘉賓和隊友們正翹首以盼,看見他們二人到了,居然爆發出一陣歡呼。夏弦愣愣地被章牧從纜車上拽下來,環顧四周,看見這些快活的面孔,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以為這些人都听見了全程,在這兒起哄呢——不過,下一秒,當眾人的交談涌入耳朵,他就知道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這波人呆在站台等他們二人,等的實在無聊,現在終于等到了人,能出發了,可不高興嗎?
不過是兩句話的時間,傅照青已經又走到前面去帶隊了。
夏弦那發直的目光從隊友身上挪到傅照青的背影上。
看了一會,夏弦驀地想起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傅照青……應該不是那種反對婚前性.行為的保守派……吧?
第35章 夕陽
他們只花了十分鐘, 便從纜車走到了那汪潭水。果然是跟在“天上”瞧見的一樣,譚水又深又安靜,映出的全是天空森林, 還有路過的一行又一行人。
再往深處, 就是有些危險的深山區了。工作人員帶著他們,沿著唯一一條有修繕痕跡的山道, 體驗了一把摘果子、摘橡膠、摘草藥蘑菇,包括驅趕一些走獸,這個景點的體驗項目就算結束了。
等下山, 就不是原路返回了。
因為不知不覺間, 他們其實已經翻過了山巔。
這麼綿延不絕的山, 山的那一邊,居然是大道坦途。
雖然來時的路一大半都是乘著纜車, 但最後那幾步路, 確實是他們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走出來的。這會兒周騏興已經累得隨便找了個石頭坐著喘氣了,夏弦稍微好一點, 也是腿軟得不行, 恨不得伸出舌頭來哈氣。
反觀傅照青,卻是氣定神閑。光看外表, 他似乎不如這些愣頭青精神,實際上,當他們好不容易爬上山頂, 眾人都累得不行,抓緊時間歇息時,只有傅照青一人還有精力和那個當地導游站在風口聊天。
二人聊到一半,傅照青還有空側過頭回來,沖著離得最近的夏弦喊了一聲︰
“夏弦!過來!”
夏弦可是再也不想動了, 若不是攝像頭都挪過來了,他是一定要裝死的。
于是他嘴上應了,其實磨磨蹭蹭地拖了好一會,真抬腳走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兩分鐘後了。
也正是這個時刻,當他抬頭,對傅照青的詢問還沒說出口,他便被這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日落了。
方才還平靜的天際,此刻已是滿天霞色,無比壯麗地燃燒了起來。而就在那流卷的霞雲背後,露出半個泛著金光的太陽,呼吸間,已經又往下沉了沉。
越過山巔,穿過叢林,站在至高處,方能瞧見這日落時分、最為絢爛的萬丈霞光。
夏弦幾乎忘記了呼吸。
身後,傅照青已經又把其余幾個人叫了過來。
眾人不自覺地圍在一起,驚呼聲一聲接著一聲,章牧看得入迷了,把半個身體都掛在夏弦身上。就在夏弦忍無可忍地回神,想說章牧幾句時,他又驟然彈跳起來,沖回去拉落在最後面的周騏興了。
“——阿興快來!快來!好好看的晚霞!”
章牧嘹亮的聲音穿破眾人的喧鬧,在山頂回響。那一瞬間,夏弦也被感染了似的,心里一動,不自覺地抬眼看向不遠處、與他相隔兩個人的傅照青。
傅照青竟也正巧在看他。
目光相對的一瞬,那些喧聲都像潮水一樣驀地褪去了。
周遭變得安靜,仿佛這一切——燦爛瑰麗的天光、歡笑簇擁的人群,還有這目之所及,郁郁蒼蒼、好像無邊無際的山林——都不過是幕布,是前序,是目光一旦聚焦在傅照青身上就會變得遙遠而模糊的背景。
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夏弦一晃神,好像連時間都被拉長了。
但當他驚醒,挪開視線,其實也不過過去了兩秒。這短暫的對視,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沒有人發現。
夕陽已經徹底沉沒了。
身後,章牧還在抱怨周騏興走得太慢,反倒連累得他也沒看清最後日沉的那一瞬間了。夏弦看著他那傻樣,沒忍住笑了笑。
“好了,你忘了我們還在錄節目嗎?”他說,“這麼多攝像機,回去讓你看個夠。”
“那不一樣。”章牧說。
“那你以後有空自己再來爬一道。”傅照青說,“這會先緊著自己的肚子——走吧,下山!”
——
這次出行,攏共接近三天的日程,看起來挺寬裕的,實際錄制下來,不比選秀綜藝清閑,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到了這時候,夏弦也顧不上再和傅照青裝什麼樣子,更不能指望二人可以有什麼進展了。第二天夏弦回到民宿,是累得倒頭就睡。
還是傅照青幫他把被子蓋上的。
第三日最後一頓特色小吃解決了後,眾人就啟程回到了潮城。
從鄉野回到城市,的確會有一天半日的適應期。夏弦剛回來的時候,睡自己宿舍那張硬板床都有些不適應了,總怕自己在民宿大床習慣了鑽進傅照青懷里睡覺,到了這小床上,萬一翻下去摔出問題,怎麼辦。
當然,他也承認,夜里睡不著,有幾分原因要歸咎于傅照青的那個……求婚?那算是求婚嗎?
好在糾結歸糾結,從旅游綜藝回來後,傅照青也變相給了夏弦“考慮”的時間。原來每天雷打不動的電話,夏弦沒再打,傅照青也沒問過。
加上夏弦的導師畢竟是墨鏡哥,二人就這麼默契地維持了一種不互相聯系的微妙狀態。
夏弦跟著隊友一起重歸訓練,和導師開會,試穿表演服,都沒有像以前那樣,有事沒事便要記下來,晚上跟傅照青分享。
起初夏弦是猶豫不決。
誰面對這樣棘手的局面也會猶豫不決的。不知道什麼樣高情商的天才能想出一個既能達成性.關系,又可以恰當拒絕傅照青的辦法,反正他夏弦是做不到。
不過,比起傅照青的“死線”,另一個“死線”倒是先到來了。
回潮城的第二天,朱銘的消息又來了。
“听說你們已經回來了,節目錄的怎麼樣?這個景點跟你家是不是很近……”
字面上只是關心夏弦,但話里話外都是打探。
看來,夏弦他們休息,朱銘卻一點沒休息。這家伙不知道從哪里打听出來的消息,就差把夏弦的戶口本都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