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第二條視線的注視，五條悟靠在長桌子上，肆無忌憚依靠著墨鏡的遮擋，觀察起她來。
她裸露在外的大腿，身上系的紅色工作服，一頂紅黃色的小帽子，手里拿著的工作本。
所有的所有……
五條悟的視線就像貓舌上的倒刺一般，所有的所有，從下至上的在她全身掃過。
梨田繪站在冷藏區，似乎覺得有些冷，下意識縮了縮肩，彎腰摸了摸膝蓋。
五條悟稍稍勾起唇，在對方的視線看向他時，又立刻恢復毫無表情的狀態。
可愛。
五條悟這樣想道。
像小鳥一樣，可愛。
雨小的差不多後，五條悟和好友才離開便利店，這個時候小繪剛走。
既然下班了，那也沒有繼續留在這里的必要了。
雖然沒有買到玻璃，回去還極有可能被夜蛾老師批，但五條悟的心情依然一如既往的好。
好友看了他好幾次，終是欲言又止。
“難道杰沒有覺得她很可愛嗎？”
五條悟虛空地畫了一個鳥的圖案︰“小鳥一樣的，明明很內向，很害羞的不敢看人，但是在某一個你沒有被注意到的地方，依然會悄悄地注視著你。”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些，帶上些許探究，“悟，你知道她只是普通人。”
“啊，知道。”
五條悟回答得很快，語氣也輕松起來，“就是因為是普通人，才有趣啊。杰，你不覺得嗎？對于我們來說，‘普通’本身，就夠稀罕了。”
夏油杰沒再說什麼，只是讓他把握好分寸。
他當然會把握好分寸了。
畢竟這麼久，他的分寸一直把握的很好，已經能讓她到高專里來找他了。
第二天也按照常規，在她上班時間內來買東西，不過前台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孩。
明明一眼就認出了他，卻還裝作沒有發現似的，背對著站在櫃台後。
是想要離開，卻又想听他們聊了什麼，故意偽裝成清點貨物的工作人員嗎？
墨鏡後的瞳孔越過眼前和他談話的女孩，看向梨田繪的側面。
她正低著頭，目光下垂著看著手中的訂單。拿著的筆卻沒寫上一個字，反而指尖的小動作輕輕扣起商品的標簽來。
像一只沒有得到摸摸頭的小狗，只能故作沒看見的樣子，但其實尾巴已經下垂到了地上呢……
五條悟勾起嘴角，來了惡趣味。
——如果聊的再久一些，會不會難過的更厲害了？
雖然口中的話題一直在和眼前的女孩交談著，但是那雙蒼藍色的瞳孔，卻沒有一刻從她身上離開視線。
盡管側對著他，但依然可以看清梨田繪輕顫著眼睫，指尖摳戳標簽的弧度也越來越大。
真可愛。
五條悟收回視線，在最後一秒適可而止。
正在結賬的女孩似乎問到了有關女友之類有些私密性的話題了。
這種冒犯的話題如果是小繪的話，是一定不會問的。
“現在不是你工作的時間吧，如果私下交易的話，被經理發現是會扣她的錢的哦？”
五條悟開口，點了點梨田繪的方向。最終，她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替他結賬。
她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平穩，雖然看上去的確和之前沒什麼差別，但是微微下挑的眼尾還是能感覺到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雖然本意的確是想要逗逗她，但是如果真的玩過了，被討厭了。那就要輪到他難過了。
“是因為我讓你來結賬的緣故嗎？”
五條悟歪了歪頭。梨田繪抬起頭，表情有一秒的愣神，顯得有些呆滯，像是沒反應過來他會這麼說一樣。
又覺得有些可愛起來了……這次像什麼，土撥鼠、倉鼠之類的鼠類動物嗎？
會兩只前爪站起身，通過鼻子的嗅覺來觀察周圍的事物︰但是因為視線不好，黑色的眼珠卻盯著遠方一動不動，顯得格外呆滯。
五條悟輕笑一聲。說起來，上次帶杰也見過她了，等後面她去了高專實習，也會和杰認識起來的吧。
唔……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更快的熟悉起他來呢。
“今天是你的早班吧。”
五條悟彎起唇，點了點她身後的排班表，輕輕喊出她的名字。
“小繪。”
第4章
因為要去都立高專實習了，我辭掉了便利店工作。
同事抱著我苦苦哀求了許久，她說以後再沒有人願意等她遲到半個小時換班了。
“只是短暫的辭職而已啦。”
我脫下便利店的工作服，把工牌放在桌上︰“等實習結束了，我還會回來的。”
同事靠在櫃台上，一副懨懨的表情︰“還是好難過誒……不過小繪，你離開便利店後，可能就很少再看見他了哦？”
“誒？”
我微愣，不知道同事說的“他”是不是我想的那個他。
“就是那天的白發墨鏡帥哥，我觀察好幾天了，每次有小繪的班，他都會出現呢！”
同事湊過來，語氣神秘︰“小繪是不是和他已經——”
“啊、沒有沒有。”
我連連擺手，像被戳穿了的氣球一般，臉頰突然都有些發燙起來︰“我都還不太清楚他的名字，只是因為學校在附近，所以會稍稍眼熟一點我而已。”
“咦——真的嗎？可是我那天都听見他喊你小繪了哦？”
同事拉長著語調，像在模仿那天他的語氣，帶著幾絲繾綣︰“小——繪——”
我無奈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同事笑出聲來。
對接和工資的結算差不多後，我拿著自己放在儲物櫃上的東西，和同事告了別。
通知的入校時間是下午兩點，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準備。
聘請函上有寫可以自由選擇留宿，學校也可以提供住宿的地方。我在外面的租房離學校並不遠，況且家里還有貓，也不太方便長時間的住宿。
“不會丟掉你不管的啦。”
我看著沙發靠背上的白色毛茸茸，小貓懶洋洋的掃動了一下尾巴。
下午兩點向校長報到後會有師生見面會，雖然已經見過他很多次了，但突然從便利店的店員轉變成學校里的實習生，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不適應吧。
我挑選了好幾套衣服，在鏡子站前好久，最終還是選擇一套白色的連衣裙。
非常樸素的一件，兩邊的披肩像荷花的葉子，下垂著擋住肩膀。
我看向小貓︰“怎麼樣？”
小貓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頭縮在腹部，毛發擋住臉︰“喵。”
“當然要好好打扮一下啦。”
小貓的敷衍讓我有些生氣。我伸手，手指一戳一戳它的腦袋。
“雖然不知道之前在便利店有沒有記得我，但是每一次便利店的工作服都很土的。”
我對著鏡子理了理發絲︰“如果沒有記得我，那我當然要想要漂亮的出現在他面前啦！但是如果他記得我的話……”
我思索了一下。
他會記得我嗎？咒術師的工作都是很忙的，似乎是普通人工作量的多倍。而且不管是性格還是外貌，都在人群中是十分閃耀的點吧。
像是帶著墨鏡，只隨便出個門的功夫，就會被大群的女孩子圍住索要聯系方式的類型。
“喵。”
我彎下腰，摸了摸小貓的腦袋︰“不會記得我的啦小貓。”
因為是他是五條悟，所以不會記得我們這種普通女孩子的。
不管是普通人、還是身為普通人的女孩子，于他而言都只是糖果中附加的那張贈品卡片而已。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一點半了。
“拜拜，小貓。”
我拿上鑰匙，揮了揮手︰“今天是我可以親口告訴他名字的一天哦！”
啪嗒一聲，門關了。
兩點，我拿著打印出來的聘請函，出現在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只有一個人，一個正在編織什麼東西的男人。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校長，但看見了我，他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哦，你來了。”
他叫夜蛾正道，大致的和我講了一些事項後，拿過了我的聘請函。
“東大教育系的？”
夜蛾正道抬頭︰“你知道你即將工作的地方，是一所什麼學校嗎？”
我以為他知道我的學校和普通人的身份，畢竟筆試後就是面試，面試時小到小學國中，大到家族歷史全部都要寫清楚。
包括我是普通人的身份，早在面試上交簡歷時就寫過一次，正式面試時也寫過一次。
“知道的。”我開口︰“以學習咒術、培養咒術師為核心目標。”
他看了我好一會，放下聘請函︰“我們沒有接受非咒術師的先例。”
對方這種話語像是已經拒絕了我一樣。我下意識抓緊了掌心的袖口，把已經練習了無數遍的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