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希言跺腳,委屈,無奈︰“該說的不都說完了嗎?”
陸承濂在她耳邊磨牙︰“說完了?你確定都說完了?”
他滾燙的鼻息噴在她頸子上,她心慌意亂的,想著還有什麼事嗎,還有什麼要說的?
奉承話,甜蜜話?她有一籮筐!
可這會兒——
她偷偷看那小丫鬟,特別敦實的一個小丫鬟,看著肌膚黝黑黝黑的。
這麼一個小丫鬟杵哪里,她哪好意思再說呢!
她急得滿腦門汗︰“三爺,你到底要如何?”
陸承濂低聲道︰“我聞著你身上很香,這是什麼香?”
距離太近了,顧希言更慌了︰“香?什麼香?”
陸承濂︰“玫瑰?”
顧希言頓時明白。
自己啜了一口玫瑰露,口齒間也許殘留著香氣?
她心跳加速,又有些窘迫,這是他家大丫鬟迎彤姑娘送的,他不知道?
還是說他猜到了,故意讓自己尷尬?
她只好承認道︰“應是因了玫瑰露吧,我用了一兩滴。”
陸承濂的唇角略翹起,笑了下︰“這香氣倒和你相宜。”
說著間終是松了手。
被放開衣袖的顧希言忙不迭退開三步。
待保持了一些距離,她心里才稍微安定,此時再看陸承濂,他面上有著淺淡笑意,竟是格外俊朗好看。
她小聲道︰“我也挺喜歡這個味的。”
陸承濂︰“你先回吧,免得在這里心神不寧的。”
顧希言如蒙大赦︰“嗯嗯嗯!”
說完,提著裙擺,頭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
陸承濂站在台階下,看著她縴弱的背影,走得可真急。
這麼看了過一會,他才收斂了心思,看向恭敬侯在身邊的小丫鬟。
小丫鬟名阿磨勒,是他在西僵征戰時救下的,力大無窮,功夫了得,因有一半鬼奴血統而生得面色如墨,頭發微卷。
經過這幾年的教誨,她已經頗通本朝言語風俗,對他又忠心耿耿的,如今他正要她好生歷練,假以時日,或許可以重用。
他淡淡地道︰“說吧。”
阿磨勒用略有些生硬怪異的腔調道︰“葉二爺得了玫瑰露,才要幫著奶奶。”
陸承濂頓時蹙眉︰“玫瑰露?你是說玫瑰露?”
阿磨勒以為他不信,忙掏出一個白瓷瓶,雙手捧給陸承濂︰“這是奶奶給葉二爺的。”
她覺得這事情很不好,玫瑰露是三爺的,不能給別人,所以她給三爺偷回來了。
陸承濂狐疑地接過,打開那木頭塞子,略一聞,頓時臉色鐵青。
這香味赫然正和適才那香一模一樣!
他捏著那白瓷瓶,幾乎要捏碎了。
所以,自己適才頗為沉醉的香,其實被她分給外面的野男人了!
野男人的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阿磨勒看主人那臉色,知道他生氣,便覺得自己果然做對了。
她喜滋滋地請功,比劃著道︰“所以阿磨勒偷了這玫瑰露,偷回來了!三爺的香,還是三爺的!”
陸承濂臉色陰得滴水︰“住口!”
第14章
顧希言快步離開,走到廊廡盡頭,便見秋桑在影壁處探頭張望。
她一見到顧希言,便驚訝︰“奶奶你臉怎麼這麼紅?”
顧希言罵道︰“不頂事的丫頭,正經時候沒見你,這會兒倒在這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了賊!”
秋桑雖挨了罵,但知道她心情好,便笑嘻嘻湊上前︰“奶奶,奴婢特意侯在這里,來接你呢!”
顧希言︰“少貧嘴。”
秋桑看顧希言分明又羞又惱,便抿唇笑︰“一看奶奶就得了好消息!”
顧希言睨她︰“走吧!”
說話間,主僕二人穿過抄手游廊,出了月牙門,快步回去自己院中。
顧希言從陸承濂那里得了準信兒,孟書薈娘家兄弟的案子有進展,自己兄長這事也能有個盼頭,她心里正暢快著,走起路來都覺輕快。
待回到自己院中,她只略吩咐了幾句,便連忙進屋,又命人落下窗子。
她兀自在房內來回走動,無法控制地回想著今日和陸承濂相處的種種,他的眼神,他的言語,以及兩個人緊貼時的滾燙氣息,她只覺心神恍惚,春心萌動,不行了,受不了了,心都要爆開了!
她捂著臉,發出低低的呻吟,覺得自己已經被那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不行,這自然不行。
顧希言深吸口氣,扶著屏風緩慢歪在那里,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後,卻是滿心挫敗和無奈。
平心而論,這陸承濂實在是相貌出眾,又很有些權勢,前途無量,國公府中誰不仰仗著他,不說別的,只說那迎彤,左不過一個大丫鬟,這還沒收到房里呢,在府中不也如魚得水,都是仗著他的權勢呢!
如果這個男人刻意對著誰家婦人下鉤子,誰能不心花怒放小鹿亂撞?
顧希言自然也逃不了。
可她也再清楚不過地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明白自己若就此陷入陸承濂的羅網,只怕討不了什麼好處。
名不正名不順,最後只怕還不如人家迎彤,至少人家名正言順能收入房中,自己就是一個偷的!
她知道這一步是萬萬不能邁出,一旦邁出,便是萬劫不復。
想到這些,她一個激靈,猛地坐起,開始細細回想自己方才的應對,可有哪里不妥。
她為了捧著這陸承濂,言語間可是貶低了葉爾巽,自然是對葉爾巽一萬個對不住,可是那時候要想消了陸承濂的怒氣,也只能如此了。
畢竟陸承濂若是惱了,莫說自己嫂子兄弟這樁案子,就是葉爾巽都怕跟著遭受連累。
那是天子的親外甥,又是有戰功在身上的,這男人想打壓一個舉子,那不是像捏死一只螞蟻嗎?
她這麼想著,又突然記起自己提及陸承淵時,陸承濂面上浮現的那絲異樣。
當時自己心里發慌,不曾留意,如今細細品味,他當時神情實在古怪,讓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問題出在哪里呢?
顧希言又捋了一遍陸承淵生前的種種,他和陸承濂的關系似乎也還好吧,她記得過年時候他們一起飲酒說笑,也曾經于春日騎馬玩耍,兄弟之間並沒有什麼隔閡嫌隙的樣子。
不過他們年齡相差不大,都是文韜武略樣樣俱全,兄弟之間暗暗有什麼較勁,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這樣,自己在陸承濂面前說這話,貶損了陸承淵,實在是讓陸承淵沒什麼顏面,也怪不得陸承濂說,陸承淵的棺材板都要震三震。
可是——
顧希言哼了聲,心想貶損了就貶損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陸承淵早早死了,他不能幫襯自己什麼了,留著她在這里受別人的氣。
他若覺得這話不好听,惱恨,那他便死而復生,回來給她撐腰出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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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前幾日瑞慶公主身子欠安,迎彤顧念舊主,里外操持著,又要時時提點陸承濂,竟是忙得腳不點地。如今公主鳳體稍愈,她也稍微得閑,收拾物件時,恰瞧見那包白蠟,便想著給顧希言送去。
她仔細將白蠟包好,想著借去泰和堂請安的由頭,順路往顧希言院里去一趟,便趁機給了。
誰知剛一掀簾子,便見陸承濂撩袍邁上台階。
他那神情不似往日,竟隱約攜了幾分沉怒。
迎彤因懷中揣著白蠟,這事是瞞著陸承濂的,又見陸承濂這般模樣,更是唬了一跳,忙躬身道︰“爺。”
陸承濂沒什麼表情地邁入房中,看都不曾看迎彤一眼。
迎彤僵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到底是房中得了體面的大丫鬟,又是公主跟前出來的,如今莫名被這樣下臉,一時自是驚疑不定,心中忐忑。
這時沛白見陸承濂回來,忙命小丫鬟奉茶,她自己親自捧給陸承濂。
陸承濂茶也不接,只突然側首,問迎彤︰“你本要出去?”
迎彤趕緊福了福︰“回爺話,這會兒正要去給公主殿下請安,若是得閑,還想著順道去少奶奶那里說會兒閑話。”
陸承濂︰“哪房少奶奶?”
迎彤越發忐忑,往日三爺忙得很,哪可能就著這些小事追根問底,只怕是知道了是什麼。
她只能道︰“……六少奶奶。”
陸承濂︰“哦?什麼時候我房中的人竟和三房走得如此親近?”
迎彤忙解釋道︰“前幾日奴婢在湖邊用柳枝編花樣,六奶奶手巧得很,幫奴婢編了,奴婢想著,今日若得閑,便去討教一二。”
陸承濂輕笑,笑意不達眼底︰“你往日也曾在母親身邊受教,怎麼,這些年的規矩都白學了嗎?”
這話可就說重了,迎彤嚇得不輕,慌忙跪下︰“爺!”
一旁沛白以及眾僕從丫鬟也都驚到,跟著急忙跪下,一時之間屋里屋外倒是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