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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春閨小韻事 第23節

    只要他別使壞,那就不怕,兩個人沒瓜葛了,就此了結了。
    若他覺得這個人情比天大,自己這點謝禮他看不上,行啊,等他百年之後,找他堂兄弟陸承淵要人情,順便把這些年的利息也好了,他們兄弟好生掰扯吧!
    人活在世,一旦把道理想通了,那就什麼都通了。
    顧希言邁著輕快的步子,準備回去自己院中。
    誰知道剛走沒幾步,就听秋桑低聲驚叫了下。
    顧希言疑惑地看向秋桑︰“怎麼了?”
    秋桑顫聲道︰“我看到一個影子,跟黑猴兒一樣,蹭的從這邊躥過去了。”
    顧希言看了看,並沒看到什麼人,便道︰“想必是你眼花的,府中哪來的猴兒。”
    往日各房太太便是養了什麼,也左不過小馬小狗的,從不見猴兒。
    就在此時,她眼前一晃,突然就見竹林深處掠過一道黑影,快若疾風,倏忽間便沒在青翠竹葉間。
    顧希言目瞪口呆︰“這是……一只黑猴兒?”
    秋桑攥著拳頭,盯著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奶奶,那日挾持了我的,便是這麼一只黑猴兒,我記得它!”
    第20章
    顧希言蹙眉︰“它挾持了你?這只猴兒?”
    秋桑拼命回想︰“未必是一只猴兒,它手上沒毛!”
    不過那只手,可比猴兒還黑呢。
    顧希言听得後背發涼,再看向那竹林,此時風拂竹林,竹葉沙沙作響,讓人得慌。
    她也有些怕了︰“那現在,現在怎麼辦?”
    她求助地看向四處,遠遠地可以看到湖邊有兩個嬤嬤正撈起湖中飄浮的水草。
    這兩位雖是實在的活人,可這樣的嬤嬤,若是真有個什麼,也不頂事啊!
    秋桑也心里發慌,不過她冷靜下來,想了想道︰“奶奶,我覺得那不是鬼,也不是猴,可能是人。”
    顧希言︰“人?”
    秋桑點頭︰“對,當時它挾持著我,它的手一點不涼,是熱乎的,所以這就是個人。”
    她這麼一說,顧希言細想一番,也是心中狐疑︰“光天化日,又是國公府中,它怎麼出現的,怎麼好好的要挾持你?”
    她猛地意識到︰“這怕不是三爺的人吧?”
    秋桑也想明白了,猛點頭︰“是了,它非要那時候挾持我,也沒傷我,沒輕薄我,更沒搶我什麼,它只是要制住我!”
    主僕兩人一番分析,都有些氣鼓鼓的,于是決定,要過去竹林那方向看看,一探究竟。
    鬼鬼祟祟的,誰知道做什麼呢!
    兩人小心翼翼地過去竹林那邊,卻並不見什麼黑影,也不見人,反而竹林中有蟲鳴之聲,還有老鴰“撲稜”一聲自她們肩頭掠過,把她們兩個嚇得夠嗆。
    秋桑戰戰兢兢地摟著顧希言的胳膊︰“奶奶,要不咱們回去吧……”
    顧希言卻不想回去,她倔勁兒上來了。
    她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那道黑影就是陸承濂的人。
    而且她們才從陸承濂那邊過來,那道黑影就出現了,其中必有蹊蹺。
    她安慰道︰“沒事,你不是說了不是鬼嗎,是人,是人的話,就不必怕,況且這是國公府,若是什麼宵小,他也不敢造次。”
    秋桑想想也是,兩個人踩著積年的落葉,提心吊膽往前行去,這麼走著,突而間眼前豁然開朗,原來竟來到湖邊。
    只是湖上碧波蕩漾,岸邊楊柳依依,哪兒有什麼黑影。
    秋桑泄氣道︰“若真是個人,只怕是個練家子,咱們又怎麼能追得上?”
    這時顧希言卻發現了一樣,她盯著那邊蘆葦叢中︰“那邊,你看那邊,是什麼?”
    秋桑順著顧希言所指看過去,只見雜亂蘆草中,隱約有一物露出來,似乎是木匣?
    她納悶︰“倒是有些眼熟。”
    顧希言也覺得眼熟,當心中越發生疑,提著裙擺,過去湖邊,探頭看。
    風吹蘆葦,那木匣越發露出來,果然,這就是她的紫檀木匣。
    這紫檀木匣還是她嫁妝中的物件,為了能夠讓這謝禮更為體面,她才狠心用了,送給陸承濂,不曾想,如今竟被人扔在這里,沾了污泥。
    她顧不得其它,連忙撿起來,沉甸甸的。
    她忙打開,果然見里面的硯台還在,就是她送的那塊硯台。
    顧希言簡直不敢相信。
    她統共不過一百兩的體己銀子,還是當了自己大氅和首飾才得來的,如今狠心咬牙拿出一半來,好不容易淘換來這樣的好硯台!
    這還是撿了個漏,沾了大便宜,若正經賣,這硯台估計要七八十兩呢!
    這麼好的東西,她幾乎是挖心割肉地送他,結果他倒好,隨手扔了?
    她怎麼著也是他的堂兄弟遺孀,便是他看不上,何至于如此?這件事落在迎彤和沛白眼中,從此只會徹底輕看了她!
    秋桑也是不敢置信,喃喃地道︰“奶奶,會不會是迎彤和沛白她們扔的?”
    顧希言冷笑︰“怎麼可能,那兩個丫鬟必是要先回了他,才敢處置,不然我回頭若哪日提起來,傳到陸承濂耳中,她們怎麼應對?所以就是陸承濂,他當時負氣回去家中,便讓人扔了我的謝禮。”
    她心里恨極了,只覺得這人不識好歹,欺人太甚!
    又覺自己之所以處境艱難,就是國公府中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不把她當人,所以底下的奴才也不給她臉!
    若不是自己的夫君早早不在了,自己何至于受這種閑氣!
    秋桑此時也想明白了︰“所以那黑猴子就是他的人,當日他要非禮奶奶,便讓那黑猴子挾持我,今日他又要扔硯台,特意命這黑猴子扔在這里?”
    顧希言︰“是,那黑猴子身形這麼快,咱們都看不清,估計是有些功夫絕技在身上的,所以這必是他的人,養在國公府,隨時听他調遣的。”
    秋桑想起當日,也心生恨意︰“這也太欺負人了!”
    顧希言拿出巾帕,細細擦拭了紫檀木匣︰“這麼好的東西,他們竟扔了,那我就撿起來!”
    橫豎是花了銀子的,這麼貴重的物件呢,反正自己送了,自己的心盡到了,在自己這里,欠他陸承濂的人情已經還了。
    這遭瘟的陸承濂,他不要是他的事,他讓人扔了自己撿回來用!
    她這麼一想,心里便暢快了,人情,還了,東西,還在。
    簡直是兩全其美!
    她這麼想著,不提防,腳底下一滑,險些跌倒。
    秋桑︰“哎呀,我的奶奶,你仔細些。”
    顧希言也嚇了一跳,趕緊扶著秋桑,小心往回挪。
    待走到安全地界,秋桑松了口氣︰“奶奶說的是,他們扔了正好。”
    顧希言也笑︰“反正我是當著那兩位姑娘的面,把禮放他們房中了,他們扔了關我什麼事,以後再見了這位三爺,就當我送了!”
    秋桑噗嗤笑起來︰“對,咱就這麼想!”
    主僕二人心情大好,看著四處無人,趕緊抱著包袱回去自己院中了,一路上雖遇到幾位丫鬟僕婦的,倒也沒人留意她們異樣。
    待回到房中,先收拾了衣裙,顧希言便捧著硯台好一番端詳。
    這硯台可真真好,如今在日頭下看,竟仿佛是翠綠的,紋理細膩,摸起來幼嫩潤滑!
    她想起那迎彤不屑的目光,便好笑︰“不過是個眼皮子淺的!”
    秋桑對此贊同︰“往日听四少奶奶夸她,說什麼通文墨懂詩詞,呸,原來盡是些虛架子!”
    顧希言︰“這陸三爺也是有眼無珠!不是個玩意兒!”
    秋桑︰“還有那黑猴子,更不是個東西!”
    主僕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一番罵,心里總算痛快了。
    顧希言笑道︰“這麼好的硯台,給他用,白白糟蹋了,如今好生收著,等哪一日有用,說不得可以換銀子呢。”
    當下顧希言自然好生收著那硯台,第二日她便故作不知,前往老太太處,提起此事,老太太臉色明顯不太好,倒是把她說了一通,說她不該擅自過去老三那里。
    顧希言也不好辯解,反正橫豎由著她說吧。
    對于自己來說,陸承濂幫襯自己,而自己已經送了謝禮,這些事能捅到明面上,那自己就贏了。
    陸承濂再敢挾恩圖報,那他自己也敗名聲。
    說話間,迎彤和沛白來了,兩個人一見她,臉上大不自在。
    顧希言卻看到,迎彤也就罷了,沛白眼楮都是腫的,不免納悶。
    兩個丫鬟給老太太請安,又回了話,老太太自然問起昨日一事,迎彤不敢多說,只原原本本講了,只是將陸承濂大怒從而扔了硯台的事略過。
    老太太︰“我怎麼听著,老三把沛白趕出去了?”
    旁邊四少奶奶低聲道︰“沛白先去泰和堂侍奉著。”
    顧希言听著,驚訝,看向沛白,這會兒她終于明白了。
    沛白咬著唇,哭著道︰“老太太——”
    老太太見她這樣,不悅︰“老三一片孝心,才要你去侍奉殿下,你卻哭哭啼啼的,也太不懂事了,當奴婢的,敢不听主子吩咐?”
    沛白听此,只好努力忍住哭。
    老太太︰“還有,我怎麼听說前次,你和迎彤竟要你們六奶奶給你們編什麼物件?這家里還有沒有規矩,主子奶奶也是你們使喚的?”
    這話說出,迎彤一驚,忙跪下賠不是,辯解。
    顧希言也趕緊笑著解釋,只說當時在湖邊,隨手折了柳枝編個什麼,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平時大家伙也會頑笑,算得了什麼。
    老太太見此,這才作罷,不過還是一番絮叨,把沛白好生教訓,這才打發出去了。
    顧希言可以感覺到,沛白起身離開時,瞥了自己一眼,幽怨得很。
    顧希言便覺後背涼颼颼的,她昨日對這兩個丫鬟確實沒客氣,可……也只是斗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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