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舒服,想讓這個人滾得遠遠的,可礙于自己是寡婦,也不好出聲,好不容易禮佛過後,她以為自己終于擺脫了。
回到自己房中,已是晚膳時分,齋菜倒也素雅,只是那熱燙的白糖粥兒,用了半碗後,撲騰騰出了一身薄汗,不免黏膩得慌。
雖說是山里,涼快,可這禪房卻有些悶,晚間又要抄寫經書,難免煎熬。
秋桑便道︰“左右晚間無人,不如打開西邊的窗子,這樣也好透氣。”
這倒是正中顧希言下懷,西邊窗子外面就是山崖,遠遠看過去,雲霧繚繞的,倒是好風景。
可不知為何,明明涼風習習,顧希言卻怎麼都無法平心靜氣地抄寫經書。
她腦子里一忽兒想起佛前的長生燈,屬于陸承淵的長生燈,一忽兒想起陸承濂,想起她感受到的,年輕健壯男子賁發的力道和渴望。
她就在這胡思亂想中,竟有些難以自制,又覺腦子懵懵的,頗為困倦。
她便喚春嵐,備些熱水,她再次洗過,便要上榻睡了。
誰知道春嵐打著哈欠,秋桑也是混混沌沌的,仿佛快睡著了,兩人勉強給她端來熱水,侍奉她盥洗過了。
顧希言好笑︰“來了山里,鎮日無所事事,你們兩個倒是越發犯懶了。”
春嵐再次打了個哈欠,很沒辦法地說︰“奶奶,我們困。”
顧希言︰“罷了,那就早些歇下,明日可以晚起,左右無事。”
秋桑含糊著說了句今日該春嵐值守,她自己下去廂房,留了春嵐在這里躺在外間的矮榻上侍奉著。
顧希言自己也躺下來,才剛躺下,困意襲來,她便混沌著睡去了。
再次醒來時,她感覺很是不對,分明該睡著,可又仿佛在什麼奇怪的船上,顛簸震蕩,姿態別扭,又覺頭暈目眩,陣陣惡心涌上喉嚨,難受得幾乎要吐出來。
她困得要命,勉強睜開眼,一看之下,頓時駭得魂飛魄散
她哪里是睡在榻上,分明是被人扛在肩上!
一個蒙著黑頭巾的陌生人正背著她往前疾奔!
顧希言慌忙看四周圍,認出此處已經出了禪房,正沿著白雲庵後山一條偏僻小徑往外走。
她嚇得後脊梁骨發冷,想著自己完了,若是傳揚出去,國公府守寡的少奶奶,怎麼可能遭遇這種事,所以她只能死!
惶恐之中,她拼命讓自己冷靜,想著只能自己救自己,設法逃了,偷偷回去。
她便摸索著,因臨睡前卸了簪釵,頭上空空如也,好在耳朵上戴了銀釘頭耳珠的,這是為了不讓耳洞長合,夜里才戴的,不曾想如今竟成了唯一的指望。
她顫抖著手摸向耳垂,小心翼翼地取下耳珠。
可她這麼一動作,竟叫這強人察覺了,他猛地停步,惡聲惡氣地道︰“醒了?正好,讓你這小寡婦瞧瞧爺是怎麼把你弄出來的。待會兒有你快活的!”
顧希言一听這聲音,越發驚怕。
這竟是白日那長眉和尚,好生大膽!
她生怕惹怒他,只好用緩兵之計,顫著聲音道︰“這位爺,妾身實在害怕,勞煩爺放下妾身,容妾身喘口氣。”
長眉和尚嗤笑︰“小寡婦心眼倒多,別做夢了!你的丫鬟早被我放倒,外頭的家丁這個時辰誰敢闖進白雲庵?就算有人來了,瞧見你一個寡婦和我這個和尚摟在一處,你的清白也完了!你仔細想想,從了我,你才能活命。”
顧希言心里一驚,這才想起臨睡前的異樣,只恨自己長在深閨,年紀輕,又以為來了佛門清淨之地,並沒什麼好操心的,以至于失了防備,竟被人做了手腳!
她強行壓下恐懼,越發放軟了聲音︰“爺,你是懂得這些道理的,妾身既被你搶了出來,只怕是再回不去了,只盼著爺憐惜幾分,妾身願意和爺做個長久夫妻。”
那長眉和尚听得,自是大喜過望︰“既如此,我背你去山中我的住處。”
當下他背著顧希言,抄了小路往山下走。
顧希言看這山路崎嶇,林木叢生,想著這賊和尚盤踞在山中,必是有些能耐的,自己便是擺脫了他,只怕也難以逃出生天。
她先將那釘頭耳珠攥在手心,又小心地摸了摸,倒是摸到腰帶上的流甦絨線,她便不著痕跡地揪了一綹在手心里,看準時機,一點點灑落在地。
她想著,如此一來,自己若是僥幸逃脫,或許可以根據這個線索往回走。
山路愈發難行,長眉和尚專揀無人小徑,有些地方甚至本無路可走。 而接下來,那長眉和尚背著她,專走僻靜小路,有些甚至根本沒路的。
顧希言雖然悄悄撒著絨線,但心卻越來越涼了,這樣陡峭的山路,還是這樣的夜晚,自己一個弱女子,就算擺脫了這惡和尚,只怕也難以逃出這荒野山林。
她絕望地想,她是不是該咬舌自盡?
可是那樣很疼,她也不舍得死怎麼辦?
而就在這時,那長眉和尚帶她到了一處,將她放下來。
顧希言看過去,此處似乎是一處半廢棄的房舍,廂房里堆滿柴火,正房只有一張矮炕,鋪著厚厚的稻草。
長眉和尚扯下面上黑巾,露出那張和尚臉︰“小寡婦,咱們今日就在這里做成夫妻如何?”
顧希言听著,越發絕望。
她未必真要為陸承淵守著,可是否守著,會和哪個男子有些首尾,這些都是她自己做主,若是真的就此被這麼一個和尚強行玷了清白,那種恥辱,真恨不得死了算了!
長眉和尚色眯眯地瞧著顧希言︰“長得可真俏。”
顧希言惡心得要命,但勉強假意敷衍,和尚以為她真心歸附,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趁這當口,顧希言攥緊釘頭耳珠,狠狠朝和尚脖頸刺去!
可她力道到底小,那和尚皮糙肉厚,她只刺入半分,和尚便疼得哎呦大叫,惱羞成怒,狠聲道︰“好你個小寡婦,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看老子今日怎麼讓你快活!”
顧希言心慌意亂,慌忙中摸到一根烏黑的燒火棍,胡亂朝他掄去。
長眉和尚卻是越發起了興致,搓著手,咧著嘴,興奮地便要上前拉扯顧希言。
顧希言心里恨極,拼命地掙扎著,可卻無濟于事,一時幾乎絕望,想著還是咬舌自盡好了。
就這麼死了,好歹得一個清白名聲,國公府念在自己全了這清白貞潔,說不得多給自己嫂子一些銀錢,她也不算白死了。
誰知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整扇門竟被踹得四分五裂!
和尚自然大驚失色,顧希言也嚇得心頭一顫,倉惶之中看過去,卻見木屑紛飛間,那人著一身玄色勁裝,凌厲英挺。
是陸承濂!
顧希言這會兒看到陸承濂,簡直比見了親爹親娘還親,帶著哽咽喊道︰“三爺!”
第56章
陸承濂听得這聲,腳步似乎頓了頓,之後大步上前,一把提起長眉和尚,連踹數腳,那和尚連滾帶爬就要往外逃,陸承濂卻一把扼住那人喉嚨,聲音冷得像鐵︰“想跑?”
長眉和尚喘息艱難,待要哀求,可眼前男人目光銳利,仿佛要活生生宰了他。
他嚇得魂飛魄散,兩腳亂蹬,嚨中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下一刻,整個人便被狠狠摜在地上,他痛得幾乎昏死過去,卻又被狠狠踢了一腳,如同破麻袋一般滾向角落,哭爹喊娘地求饒命。
顧希言怔怔地看著,一時也是傻在那里。
她這種深閨婦人,哪見過這陣勢!
這時,陸承濂再次抬起一腳,將那長眉和尚踢飛,這才走過來。
顧希言懵懵地看著陸承濂,待要說什麼,卻喉頭哽咽,根本說不出,只嘴唇撲簌簌地顫。
陸承濂半蹲下來,扶住她的肩,沉聲問︰“可傷到哪里?”
顧希言眼巴巴地看著陸承濂,淚珠兒便往下掉。
這會兒他才揍過人,渾身帶著一股煞氣,挺嚇人的,可顧希言就是覺得親,比見到親爹親娘還親,恨不得撲到他懷里。
她抹了抹眼淚,哭著搖頭。
此時的她烏發散亂,身上襖子敞開來,半露出里面藕荷色對襟衫,整個人又哆哆嗦嗦地哭,自是格外可憐。
陸承濂徑自脫下外袍來,給她披上,攏緊了。
可顧希言卻還是眼神渙散茫然,仿佛嚇傻了。
陸承濂便拍了拍她的臉頰︰“沒事了,你清醒清醒。”
他覺得自己動作放得很輕,但到底習武之人,有力的大掌拍在嬌嫩濕潤的肌膚上,竟是呱呱地響。
顧希言越發一驚,下意識捂住有些發疼的臉,委屈又無辜地看他。
他竟打她!
陸承濂自己也意識到了,他愧疚不已,忙捧住她的臉︰“是我拍重了,你清醒清醒——”
他只能悶聲解釋道︰“我讓你醒醒。”
顧希言卻越發委屈了,她控訴地望著他,泣不成聲︰“你,你打我!”
她受了那麼大的驚嚇,好不容易見到他,結果卻要被打!
陸承濂還能怎麼著,只能哄,他摟著她低聲下氣地哄︰“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拍重了,要不你打我一下?”
他便握著她的手︰“來,你打我。”
這麼握著,他又覺得她的手冰涼冰涼的,還在哆嗦。
他心疼得不行了,將那手按在自己臉上貼著,又用唇親了下︰“別怕,不用怕,我這不是來救你了,我意識到不好,丟下一切,拼命往山上趕,幸好來得及——”
說到這里,他突然也有些後怕。
她骨子里驕傲得很,也要面子,便是和自己有了牽扯,也是迫不得已下的順水推舟,若是被那長眉和尚欺負了,她會如何,他不敢細想,甚至不寒而栗。
于是他自己也有些怕,攥著她的手,越發將她摟緊了︰“沒事了,來,我抱著你,我們離開這里,那個和尚,我會讓他生不如死,給你出氣好不好?”
他這話剛說完,就听得外面一個聲音,卻是道︰“三哥,你這是怎麼人家了?你竟打人家了?你怎麼能打人?”
這話一出,顧希言一愣,原本正要盈盈落下的淚珠都掛在那里不動了。
這是誰,怎麼又來一個男人?
陸承濂一听那聲音,臉色便格外難看,冷沉沉地吼道︰“住嘴,誰讓你來的,關你什麼事!”
他這麼一吼,帶動得那胸腔都跟著震顫,倒是又把顧希言嚇得不輕。
那滴淚義無反顧地滑落,啪嗒落在陸承濂手背上,顧希言哭得上不來氣︰“你,你……”
又這麼凶!
陸承濂幾乎都要手足無措了,他連忙攬住她︰“不是說你,是說他,別怕別怕。”
顧希言嗚咽著︰“三爺,三爺……”
陸承濂用最輕的力道拍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