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冷不丁地一抬眼,她突然感覺陸承濂眼神不對,那眸中深暗,似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在滾動。
她一愣,待要說什麼,便覺男人身形驟然欺過來,一把將她抱住,不容置疑地將她壓上榻。
蓬勃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顧希言險些倒抽一口氣︰“你——”
陸承濂緊緊摟著她,嘶聲逼問︰“以前,他和你,一夜能有幾次?”
*************
顧希言不敢回想那一夜自己到底多麼荒唐,總之這個男人的勝負之心被惹起來了,他非要逼問自己。
可自己也不是會說謊的人,只能坦誠相告。
結果陸承濂听到這話後,臉都黑了,他不吭一聲,非要再來。
之後呢,顧希言捂著臉,嘆了聲,之後的事還是永遠忘記了吧。
昨晚做出那般羞恥之事的人不是她!
況且第二日起身時,她依然要面對她的丫鬟們,想著該怎麼遮掩過去自己床榻上的異樣。
可誰知道一大早,便見小丫鬟歡天喜地的,原來是端王府送了各樣表禮來,一摞摞的送到院子。
顧希言心里一動,忙要她們不必跟前侍奉,先緊著收拾物件。
她自己則是故作忙碌地打理了床榻,如此丫鬟們進來,見到少了那麼一兩件,也只以為她收起來了。
到了晚間時候,阿磨勒果然送來了,顧希言連忙收拾起來。
其實面對阿磨勒,顧希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問起來︰“你們三爺讓你送這個,可囑咐了什麼?”
阿磨勒道︰“三爺囑咐了,說怕奶奶冷,讓我送褥子來。”
顧希言︰“……”
她看著阿磨勒那認真的樣子,確認她是真這麼想的,這才松了口氣。
她囑咐說︰“這事不要和別人說,秋桑也不要說。”
阿磨勒一听,便高興了,用番語道︰“好,只有我和奶奶知道,別人都不知道!”
顧希言抿唇笑︰“嗯嗯。”
得益于阿磨勒,這件事就這麼遮掩過去,她又尋個時候去探望嫂子孟書薈。
一段時日沒見了,姑嫂相見自然格外親熱,拉著手說個沒完,山中的差池,國公府一直瞞著,對外沒走露半點風聲,孟書薈也不知道,如今听顧希言說出,自是驚出一身冷汗,好一番細問。
顧希言不太想提陸承濂,只含糊著說是端王府出手相助,孟書薈愣了愣,也就不再追問,姑嫂二人說起如今來。
自孟書薈得了誥命,朝廷恩賞頗厚,如今顧希言哥哥的撫恤銀兩發放下來,更難得是,上頭額外賞下一筆銀錢與兩個孩兒,連他們在官學里的一切用度也盡數豁免了去,日後紙墨筆硯、燈油火蠟的耗費,也都有官中貼補,這麼一來,孟書薈以後竟是再沒什麼可愁的了。
因又說起那葉爾巽中了進士,到底年輕,以後真真是前程似錦了,孟書薈也是多有感慨,只盼著將來自家孩子能有這樣的出息。
顧希言略默了下,笑道︰“是。”
孟書薈看她這樣,待要說什麼,終究沒提,只是道︰“二爺是個厚道人。”
顧希言其實明白孟書薈的意思,她只怕也在想著那個“若是當初”。
不過顧希言自己倒是沒什麼遺憾的,想來人生如爬山,上山的路徑有千萬條,但凡遇到一些坎坷,便會遺憾,以為自己未曾選的那條便是坦途,其實未必呢。
她嫁到敬國公府,雖年紀輕輕做了寡婦,但如今品嘗到的,經歷過的,都是彌足珍貴的。
若有人告訴她,就此抹去,徹底舍了,她竟是不願的。
當想到這里時,她自己也是怔住了。
于是便慢慢意識到,不知不覺間,陸承濂在她心里的份量越來越重了。
想來那些縱情的甜蜜,那些荒唐的恩愛,終究在心里刻下印跡。
第69章
如今入了夏,府中一下子忙起來,各樣人情往來,處處要用心。
又因顧希言是寡居的,凡事總要惦記著,老太太特意命人請了幾位女僧,在花園卷棚內設了道場,念經禱告,顧希言自然好一番忙碌。
一直到了晌午時候,她要回去自己房中,行經抄手游廊時,恰見四少奶奶正吩咐著幾個僕婦,顧希言略站了站,打了個招呼,誰知就听了這麼一耳朵。
原來南方運輸鰣魚的船只到了,這是給朝廷的貢物,一口氣來了幾大船,這鰣魚是稀罕物,每年六月第一批,用冰鎮著運來的,那都是專供官家的,便是賞賜給朝中權貴,自然也就那麼一兩尾,如今眼看快進八月了,稍微富裕些,像敬國公府這樣的人家,竟分了那麼一籮筐。
別看只是一籮筐,這可是了不得的,新鮮貴重物,拿銀子都買不到的。
是以這會兒四少奶奶正吩咐著,用冰包著,趕緊讓廚子做了,分給各房,除此外,還有些其它南方送來的鮮果,也都給各房嘗嘗鮮。
顧希言待要直接走,也不好,便笑著打了招呼。
四少奶奶慢悠悠地抬起眼,睨了顧希言一眼。
自從上次之後,她見了顧希言總是笑著的,但明里暗里,那眼神總歸讓人不舒服。
對此顧希言並不在意,大家相安無事就是了。
她便大方地上前見禮,溫和一笑︰“四嫂。”
四少奶奶笑道︰“如今弟妹越發出息了,連我,都得敬你三分,哪里受得你這禮。”
顧希言︰“受得受不得的,我只盡我的本分,四嫂年長,我該見禮還是得見禮。”
四少奶奶嗤笑︰“倒也在理。”
當下顧希言告辭,回去房中,卻見秋桑正在那里整理節禮,見了顧希言,說是府中才剛送來的,有各樣鮮果,諸如鮮梅、枇杷、鮮筍,也有桂花糖,栗粉糕,兩匹緞料,並兩盆水仙。
除此外,最貴重的自然是那鰣魚,已經糟過了。
秋桑︰“奶奶,這鰣魚正熱乎著,你趁熱嘗嘗吧?”
顧希言看過去,卻見很小一只,襯得那白瓷盤子都大起來了。
她疑惑︰“今年這鰣魚忒小了一些。”
以前她也見識過,嘗過幾口,知道進貢的鰣魚都是大的,沒見過這麼小的。
秋桑听了,便有些無奈︰“去了廚房,就讓咱領這個,我探頭看了里面,還有好幾盤呢,卻不讓我挑,說是單獨留出來的,每個人各有各的份額,只讓我拿這個,就是最小的!”
顧希言並不是太在意,反正她足夠吃的,便道︰“沒什麼,左右不過嘗幾口,這是稀罕物,早一個月,便是朝中的大人都未必能得呢。”
秋桑卻直撇嘴︰“少奶奶,廚房管事的,就是四少奶奶那邊的大丫鬟的干娘,她就是故意慢待咱們罷了,我看到那邊還有幾條,還不是偷偷留起來,給幾個大丫鬟分的,我故意留了個心眼,走的時候慢幾步,听听她們說什麼,結果可倒是好,她們竟留了一條,是要給三爺那邊的迎彤,你說說這,再怎麼著,那邊還能大過咱們去。”
她嘆道︰“上次三爺撂下話,底下人自然不敢慢待,可偏偏有那不長眼的,非覺得自己聰明,竟然要走迎彤這條路子,以為自己機靈。”
迎彤……
顧希言心里微頓了下,不過還是道︰“誰愛要便要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鰣魚小了些,但這不是有其他新鮮物嗎?”
秋桑見此,只好罷了。
這麼多新鮮物,顧希言也吃不完,便派了婆子,取了各樣鮮果,並栗粉糕桂花糖各一些,讓她拿出府送給孟書薈。
其實緞料她留著沒用,也想拿出去給孟書薈,不過想著這物件大,太惹眼了,便想著以後再說。
之後她自己嘗了嘗那鰣魚,讓幾個大丫鬟各自嘗了幾口,至于其他鮮果,便給底下人都分了吃,底下人自然感恩戴德的。
誰知道那僕婦回來時,卻捎帶了幾樣吃食,說是孟書薈讓捎進來的,有自家腌制的咸鴨蛋,還有幾樣精致的包子,各種餡料的。
那僕婦陪著笑︰“要說舅奶奶實在是爽快人,我過去時,那包子熱騰騰才出鍋,真是喧騰,我聞著味都覺得好,舅奶奶二話沒說,用籠布包了好幾個包子給我,讓我嘗嘗,還讓我帶家去。”
顧希言便順便問了一嘴,原來最近孟書薈接了一個差,給人家做點心蒸包子,說是要供上用的,每日都在忙著蒸,一天好幾鍋。
顧希言听著也是無奈,她這嫂子如今已經是有誥命的了,按說不缺銀子,卻是閑不住,非要接些差事來,說是要多攢銀子。
如今可倒好,又特意給自己送這些吃食,她便又給了那僕婦兩百文賞錢,那僕婦興高采烈地走了。
本來這事也就過去了,誰知晚間時候,廚房的婆子卻突然來了,帶著兩個僕婦,特特地捧著一個大紅漆捧盒,說是特意給顧希言留的鰣魚,好一番賠禮。
顧希言也是疑惑,那婆子一個勁地賠不是,說看錯了,本是特意給顧希言留了一個大的,誰知底下人弄錯了。
說著,她還作勢抬手扇自己︰“是我這婆子糊涂了,竟慢待了少奶奶,少奶奶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
顧希言見此,笑了笑︰“王婆婆你說哪里話,不過是一個鰣魚,也值當你說這種話。”
那婆子也一個勁賠不是,最後終于走了。
秋桑自然有些趾高氣揚︰“算她識抬舉!”
顧希言打開那瓷罩子,卻見好大一條鰣魚,足足之前的兩倍。
她好笑,也有些好奇,其實心里多少猜到,估計是迎彤那里得了鰣魚,陸承濂問起來,知道了,便使了力,但這種後廚小事,他自然不方便出手,到底怎麼做的,就不知道了。
到了中元節前兩日,國公府在前面大廳擺了錦筵桌席,又在花園卷棚設了氈圍暖簾,前後鋪陳錦了繡毯,並有獸炭火盆,里面燒著上等銀炭。
這會兒外面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可是廳內卻掛了銷金幃,香暖如春,案上又擺了各樣寶裝果品,瓶中插了金花,清香四溢。
恰廚房上了時新的螃蟹,都是頂蓋肥的,顧希言並幾個媳婦站在那里侍奉著老太太,說說笑笑的。
正說著,陸承濂並幾個同輩來了,今日過節,沒那麼多講究,大家干脆坐在一處,吃螃蟹並桂花酒。
老太太招呼陸承濂同坐一桌,陸承濂幾個坐下,也是巧了,他恰就坐在顧希言正對面,顧希言一抬眼正好捕捉到他的目光。
他正朝她看過來。
視線相對間,顧希言便有種微妙的快意。
她活在規矩森嚴的國公府,活在貞潔烈婦的循規蹈矩中,她這輩子注定活成一個孀居寡婦的楷模,可誰也不知道,她如此放肆大膽,偷人了,偷的還是老太太身邊的人。
這時,她也感覺到,陸承濂的視線似乎在她身上打轉,仿佛停留在她發髻上。
她便覺臉燙,仿佛被他的目光燒灼到了。
因是過節,便是她這樣的寡婦也該穿得講究些,她便穿了一身月白夾襖,是簇新的,官中才給做的,一頭烏發盤成髻,又佩戴了他送給自己的紫金玫瑰墜兒。
顯然他留意到了,那眸中似乎帶著淡淡的欣賞。
她不著痕跡地抿唇,偷看他一眼,視線交融間,彼此好像都明白對方意思,她便越發猶如偷吃了腥的貓一般,尾巴骨都是翹起來的。
誰知這時,大太太過來了,這麼說著話,卻是說起陸承濂的婚事來。
老太太自然是催著的,不過人年紀大了,也不太做主,還是問瑞慶公主的意思。
瑞慶公主道︰“前幾日進宮,也問起官家,說是平國公府的次嫡女如今年紀差不多,才貌雙全,倒是不錯,正要問問承濂的意思。”
顧希言一听,眼皮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