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磨勒︰“奶奶渴了,這個大,茶多。”
說完,她兩手捧得高高的,獻寶一樣遞過來。
陸承濂一時無言。
顧希言見此,不忍阿磨勒失望︰“這個碗大,確實好。”
陸承濂听這話,黑著臉接過,就要親手喂給她喝。
顧希言自然不願意,瞥他一眼,自己接過來,喝了兩口。
這麼喝著,她便覺不對,陸承濂和阿磨勒都在看著她,那眼神仿佛拿著剛學會喝水的小娃,殷切地盼著她多喝,又仿佛怕她嗆到。
她便覺莫名,問陸承濂︰“你到底怎麼了?”
這麼一說,驀地想起自己之前的懷疑,忙問︰“六爺之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提起這個,陸承濂的神情便格外鄭重起來。
他沒什麼表情地看向阿磨勒,示意阿磨勒退下。
阿磨勒不太情願,她還想湊過來說說話,听听奶奶和三爺說什麼呢。
畢竟是天大的熱鬧啊!
陸承濂微挑眉,眼神威脅。
阿磨勒滿臉哀怨,心不甘情不願地下去了。
待阿磨勒出去,陸承濂半蹲在顧希言面前,用自己雙臂環著顧希言的腰,神情嚴肅,眼神溫柔︰“有件事,我得和你說。”
他太過鄭重了,仿佛新科狀元郎第一次上朝堂。
顧希言看著眼前的男人,更覺狐疑,心里那個猜測越發清晰,只是不敢確信罷了。
她急切地凝視著他︰“什麼?”
陸承濂終于一字字地,清晰而鄭重地宣布道︰“你已經有了身孕。”
顧希言听著,怔了怔,自己猜的是對的?
她有了身孕?
她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她蒙蒙地反應了一會,才道︰“是六爺說給你的嗎?是今日那位大夫診出來的?”
陸承濂攥著她的肩,壓抑著激動,抿了抿唇,道︰“是,已經兩個多月了。”
顧希言愣了好一會,才抬起手,撫摸著自己小腹,她肚子中已經有一個孩子?
陸承濂端起那碗茶,就要遞給她︰“你再喝口茶,潤潤嗓子,據說懷有身孕的,應該——”
說到一半,他突然想起,當初二嫂有身孕,老太太那里似乎特意叮囑廚下,每日多添一碗雞湯給二嫂?
他當即喚阿磨勒︰“你去廚房問問,他們可有雞湯,若沒有,其他湯水也可以。”
門外,阿磨勒站在台階前,豎著耳朵努力地听,突然听得陸承濂喚自己,心虛得頓時一個激靈。
她趕緊響亮地道︰“好!”
顧希言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好一會才緩過神,她還沒太有真切地感覺,不明白自己竟然懷孕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是他非要那次,還是兩個人鬧別扭那次?
陸承濂看她並不言語,只撫著小腹,神情恍惚,知道她受沖擊太大了。
他便越發放輕了聲量︰“你懷有身孕,萬事總是要當心些,你現在覺得如何,可覺哪里不適?你想吃些什麼?”
顧希言疑惑地抬頭看過去,便看到男人眼底壓抑不住的期盼。
看著這樣的他,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要當爹了,所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呼吸重一下都怕驚到她。
他得多期盼這個孩子啊……
第102章
顧希言無聲地望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對自己那不加掩飾的在意。
半晌,她終于道︰“你去西疆,是為了他,也是為了我,是不是?”
陸承濂沒想到她問這個,劍眉輕動了下,才笑道︰“你傻了嗎,若為了他,我何必急在一時?”
顧希言一想也對。
她滿足于此時他對自己的在意,但又難免會想,他該不會為了孩子吧,但回頭又一想,他都為自己匆忙奔波西疆,只為了平息和陸承淵的爭端,她干嘛還想這些有的沒的!
她懷孕了,將擁有一個她和陸承濂的孩子,他們將名正言順,趕赴沿海,從此逍遙快活!
她的心便仿佛飲了一盞春日里釀就的梅子酒,輕飄飄暈乎乎簡直要飛起來了。
想來人生最為暢快時,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也不過如此。
她紅著臉,小聲道︰“我怎麼就懷孕了,我沒想到,我實在沒往這一塊想。”
陸承濂見她面龐暈紅,明顯是歡喜得不行了,他自己看著,也覺胸口滿滿都是甜,當下越發溫聲道︰“嗯,你懷孕了,我也是听——”
說到這里,他想起陸承淵,那喜悅便一頓,之後磨牙。
顧希言忙道︰“你是听六爺說的?”
陸承濂︰“是。”
他冷哼了聲,有些告狀的意味︰“他知道你懷了身子,對我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如今想來,這人當時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他,看他會如何處置。
也是好笑了,分明是一個下堂夫,這會兒儼然以娘家哥哥自居了。
顧希言卻是意外︰“他說什麼了?”
陸承濂︰“他說啊呃——啊——”
顧希言擰眉︰“?”
陸承濂一本正經地道︰“黔地之驢便是這麼叫的。”
顧希言愣了下,之後恍然,又好笑又好氣,最後終于忍不住笑出來。
陸承濂︰“螳螂之臂,不堪一擊,只能用這個法子給我添堵了。”
不然還能怎麼著?
顧希言軟聲抗議道︰“那你也不許這麼說他——”
陸承濂︰“嗯?”
他和陸承淵之間是一回事,但是她若維護陸承淵,那又是另一碼事了。
顧希言︰“人家臨走前還和我提起你呢。”
陸承濂︰“提起我?”
顧希言想起陸承淵的話,越發好笑︰“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陸承濂︰“定是沒什麼好話。”
顧希言笑看著他︰“他說他有位摯友,最值得倚重信任,行事也妥當,要把我交給那位朋友帶回京師。”
陸承濂劍眉微動︰“然後?”
顧希言又道︰“不過他也說,他這位兄長——”
陸承濂試探著道︰“自尊自大,目無下塵?”
顧希言便忍不住笑︰“嗯。”
陸承濂又道︰“獨斷專行,任性妄為?”
顧希言便沒辦法了,什麼都被他猜透了!
陸承濂一臉果不其然的神情︰“我就知道,他若夸我一句,必要損十句了。”
說話間,就听到外面動靜,阿磨勒捧著雞湯來了,熱氣騰騰的,一股濃郁的雞湯香飄來,陸承濂待要接過來,結果一看,頓時怔在那里。
他疑惑地看阿磨勒。
阿磨勒︰“才炖好的!”
陸承濂的神情便有些難以言喻︰“也好,去把那碗茶水倒了吧。”
她竟然捧來一整個砂鍋。
當下陸承濂也不要阿磨勒動手了,笨手笨腳的,還是去殺人吧。
他自己將砂鍋中的雞湯倒了一碗,又遞給顧希言用,他自己先打量一番這客棧前後,發現雖簡陋,倒也干淨。
一時又出去吩咐侍衛去采買各樣物件,諸如狐皮褥墊之類,又要買各樣藥材補品,誰知這時,就見那藥鋪子伙計來了,卻是挑著擔子,一問才知,正是陸承淵訂下的。
他仔細檢查過,倒是齊全的,便命人喚來廚子,賞了銀錢,要他們這兩日仔細伺候湯水,這客棧前後人等哪里見過這麼闊氣的貴人,當下連聲應著,一疊聲說好。
陸承濂如此一番安排,這日便和顧希言一起歇在客棧中,傍晚時分用過膳,那鎮子上唯一的老大夫又被逮來了,再次為顧希言診脈。
陸承濂對著人家一番追問,老大夫只能掏心挖肺地講,能講的不能講的都講,最後連分娩後的護理都說了一遍。
陸承濂這才放過那大夫。
顧希言看著這情景,不免好笑,她對陸承濂也算熟悉,但往日到底是偷著的,也不覺得那是自己男人,如今名分上是夫妻了,親近了,是自己男人了,便覺越看越想笑。
那大夫走後,陸承濂上前一步,捧著她的臉,一臉威脅︰“笑什麼?說!”
顧希言便越發想笑︰“你可別把那老大夫嚇壞了。”
估計老大夫這輩子沒見過他這樣的人。
陸承濂︰“我只是問問,我可不曾說一句重話。”
他像是那種囂張跋扈的人嗎,他一直給人賞銀。
顧希言咬著唇笑︰“你不是。”
陸承濂听著,卻是並沒說話,只抬手捧著她的臉,仔細好一番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