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阿昭,是我對不住你,我到了府衙才發現那封尋親錄不見了,我本想著抽空回去一趟,可是事情一多就給忙忘了。”張浩滿臉的歉疚,現在想起來又是一陣自責。
江昭緊蹙著眉頭,原本能有的那麼一絲絲希望再次破滅了,一切手續上交之後還要繼續等待。
“別擔心,畫像和文書都交上去了,縣城比鎮子大,會更有用的。”江昭捏了捏容笙的手心,想讓放松下來。
盡管知道尋親之路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但容笙心里還是止不住的失落,只是不想表現出來,沖江昭一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繼續等就好啦,反正家人又不會跑掉!”
容笙總是這樣,好像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打倒他一樣。
不知不覺便到了花神游街會那一日,容笙換上了鵝黃色的新衣,翻出了家里的胭脂水粉,是上次逛集市的時候江昭給他買的,還沒用過呢,容笙不會弄這些涂脂抹粉的手法,江昭就更不會了,拿著一把類似于刷子狀的東西無從下手。
于是容笙什麼都往臉上抹,雙腮抹得紅彤彤的,眉毛描了一遍,黑乎乎的一團像毛毛蟲,最後搗鼓了半天成了一只小花貓,臉上橙橙紅紅的跟染了雲霞一樣滑稽,惹得江昭忍俊不禁。
容笙開始泄氣了,把刷子往桌子上一甩就開始生悶氣,江昭打了一盆清水過來,帕子浸潤了水後一點一點地給他擦臉,素淨白皙的臉頰終于是重新顯現出來。
“笙笙什麼都不畫就已經很漂亮了。”江昭用毛筆蘸取了一些紅色點在了容笙的眉心。
艷紅的色彩襯得人明艷動人,沒有表情時又宛如悲天憫人小觀音,一如初見時那樣乘著霞光而來不食人間煙火。
江昭不禁看呆了眼楮,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折了一朵玫瑰別在了容笙的發髻上,感嘆著,“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在我心中笙笙就是最美的花神。”
容笙微微紅了臉,揚了揚腦袋嘴角都翹著,“阿昭越來越會哄人了,就這樣了,我今天首要任務可是賣香包呢!”
第34章
容笙還給小驢的脖子上綁了一塊紅布,系上了一只標準的蝴蝶結,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然後駕著驢車就出發了,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行的村民,陳小高和曹嬸子也在,容笙熱情地邀請他們同坐。
“你都沒怎麼上妝啊?”陳小高捧著容笙的臉仔仔細細地望著,試圖找到一絲裝扮的痕跡,但只發現了眉心的一點紅,“你這樣也太簡單了吧,雖然選花神是考驗關于花的知識,但也要稍微裝點的。”
花神選拔不是單純看誰漂亮,而是要答對問題,誰答得越快越好分數越高才可以當選。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了,而且我與阿昭都不太會弄,你弄得就很好看。”容笙瞧著陳小高笑。
陳小高的臉紅潤有光澤,他的臉本就小巧又有些肉感,恰到好處的妝容錦上添花,顯得清秀又可愛,和那天化得大紅大綠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阿娘給我弄的,她說我弄得像猴屁股一樣,就重新給我化了化。”陳小高被人夸得紅了紅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就注意到了容笙腳邊的一個大包袱,疑惑道︰“這是什麼啊?”
“香包。”容笙隨手掏了一只小葫蘆出來,伸到了小高的鼻下,“我在里頭放了干花,還有在山上采的驅蟲草,盛春了蚊蟲也多了起來,佩戴在身上可以防止被叮咬,我試過了,還挺有效果的,好聞嗎?”
陳小高輕輕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和草藥的清新,味道淡雅又不刺鼻,“嗯,味道好好,阿娘也給我做了一個驅蟲包,但味道沒有你這個好。”
“那送給你了。”容笙毫不吝嗇地塞到了陳小高手里。
“咱們交換,這是我自己繡的,你可別嫌棄啊。”陳小高不會繡花,一只蝴蝶繡得歪歪扭扭的,但容笙還是很高興地接過來掛在了腰間。
“好看嗎?阿昭。”容笙直起身子擺了擺自己的腰身。
“好看好看,坐好了,別摔著了。”江昭趕忙扶住了容笙的小腰,生怕他的動作太大從車上摔下來。
陳小高看了看歡天喜地的容笙,又看了看滿是擔心和無奈的江昭捂著嘴笑。
王桂香一家子坐著驢車追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容笙,滿眼都是喜歡,“阿笙這身打扮得真好看啊,看來小花神是勢在必得啦!”她大肆地夸贊著他,“這衣裳的顏色是現下最時新的吧,真襯你的膚色。”
“對呀對呀,阿昭給我買的呢!”容笙笑眯眯地扯了扯衣裳。
“阿昭待你可真好啊。”
“蘭蘭妹妹也很漂亮的,這絹花我在鎮上見過,十分新奇的制法,襯得蘭蘭妹妹和盛放的花兒一樣。”
容笙夸得王桂香心里美滋滋的,不禁伸手撫摸著張蘭蘭的鬢角,眼底的愛意都要溢出來了。
他們來得竟然還不算太早,不少好位置都被人給佔了,只好找了一個不遠不近的,沒一會兒後面又來了不少,若是再晚一點就只能排末尾了。
花神游街會只有在晚上舉行,但青天白日的亦是萬人空巷,出來游玩買點有意思的小玩意兒,容笙靈巧嘴又甜,把人哄得心里樂開了花,帶著妻子或夫郎的年輕漢子,手挽手攜手半生的白發老人等都會在喜慶的日子里花個五六文買一只驅蚊蟲的小香包,送給自己心愛的人。
中午,容笙買了一碗小甜水,里頭擱了切成塊塊狀的甜果兒、葡萄、桃子等,澆上一層厚厚的牛乳和蜂蜜,吃著新奇好吃,每一塊果肉都裹了滿滿的乳,容笙給江昭喂了一塊甜果兒,牛乳在嘴巴里化開,口齒留香。
但一碗小甜水只能墊吧墊吧,江昭留下來看攤子,往容笙的小兜里又塞了不少銅板子,走起路來都桄榔響,“我有很多呢!”
容笙像只小兔子一樣走街串巷,東逛逛西望望,等再回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碗炒面,左手腕掛著白雲糕,右手腕掛著醬牛肉,咧著嘴沖江昭笑,“阿昭,我打獵回來啦!”
“留守”江昭滿臉堆笑地搖了搖頭,順手就把他手里的東西接了過來。
“我還買了一根發帶呢,鵝黃色的呢,可好看了,”容笙讓江昭低下頭熟練地把發帶綁在了他的發髻上,左瞧瞧又瞧瞧簡直是滿意得不行,“和我的衣裳很配呢!”任誰瞧了都是親親熱熱的夫夫倆。
“太浪費,這條還是新的呢,”江昭手心里躺著藍色墜珠子的發帶,也是容笙送的,平日里都舍不得帶,“你一個早上攏共也就掙了五十文,這條發帶怎麼著也得十文錢吧。”
“才八文呢,你不喜歡嗎?”
“喜歡呢。”可是江昭一想到容笙辛辛苦苦了一個月財掙了這麼點還要給自己添置點東西是既感動又心疼。
容笙立刻耷拉下了臉,一副虎了吧唧的樣子,雙手叉腰,“掙錢就是花的!我就想對你好!”
“好好好,謝謝笙笙。”江昭緩緩一笑,“快吃吧,炒面涼了就不好吃了。”他夾了一筷子喂到了容笙的嘴邊,喂他吃了小半碗。
從下午開始人就變得更多了,幾乎能看見每個村子村民的身影,有秋水村、秋月村、小童村……還遇到了剛新婚不久的那對小夫妻,新郎給新娘買了一只星型的香包,親昵地佩戴在妻子的腰間,妻子靦腆一笑。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又賣出了二十枚,腰間的錢袋子都裝得沉甸甸的,所有的本錢都回來了,有得賺得很。
夜幕緩緩降臨,容笙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但攤子一時半會離不開能說會道的他,于是只能讓江昭去“打獵”了。
“客人想買些什……”容笙一抬頭看見了王延春,身邊還跟著一位穿著不菲的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延春掃視了容笙一眼,又望了望四周,揚了揚腦袋,“阿昭哥怎麼沒有陪著你呢?”
“他去買吃的了。”容笙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和氣生財,盡管王延春有些特殊,但他也不會放棄做生意的機會,“這里有你喜歡的嗎?”
王延春隨意地扒拉著這些荷包,看見一只花朵形狀的,五瓣邊邊均勻又圓潤,讓他的雙眸亮了亮,但很快就作出嫌棄的模樣,“就這些破爛玩意兒誰會喜歡啊。”
容笙癟著嘴巴,眉頭蹙了蹙,雖然要以和為貴,但也不喜歡別人詆毀自己好不容易制作的東西,他撢了撢攤子上不存在的灰塵,“喜歡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耽誤我做生意了。”
“切,誰稀罕啊。”
街道不遠處有人駕馬疾馳而過,所過之處掀翻了不少攤子。
王延春諷刺完就心滿意足地想要離開,走到了街中間,馬迎面而來,等王延春注意到的時候根本就來不及避讓了,男人也愣住了,完全做不出反應。
電石火花之間,容笙從攤面上一躍而起摟住了王延春的腰身將人往旁邊一帶,馬車擦身而過,若是再慢一步,王延春怕是要躺在馬匹的腳下了,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