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陳閑余嘆了口氣,“母親好像在心里起疑了。”
    那走時充滿憤怒又帶著點失望的一眼,不消多說,陳閑余也能猜出這一點。
    張丞相端著茶盞,淡淡的回他一句︰“她又不笨,只是性子純善,很多事情都不願多思。”
    簡單的人,快樂來得才簡單。
    要不然張夫人都是三個孩子的娘了,也不會看著比同齡的人要年輕的多,每天澆澆花曬曬太陽、花時間美美的打扮自己,做些讓自己快樂的事情,大概這十幾二十年來,最讓她煩躁操心的就是孩子的成長上,比如︰二兒子的功課……
    沒辦法,誰讓跟另外兩個一個天性老成獨立、一個偽小孩兒比起來,就他看著最讓張夫人不省心。
    “這次,是我大意了。”
    他也沒想到張夫人會大清早來他院里看他,更沒想到自己會病。
    兩人一個語氣淡然,一個聲音冷寂、面無表情。
    “知道你不願意說,她這次問不出來,生幾天氣也就過去了,不會再追著問,除非……你再做出點兒什麼讓她又記起來。”張丞相側身對著他,說到這兒時,轉頭丟給了他一個眼神,“你懂的,翻舊賬。”
    陳閑余聞言笑了一下,“父親還真是了解母親。”
    張丞相半是感慨的說道︰“畢竟是多年夫妻了……”
    是啊,多年夫妻,張丞相要想瞞過點張夫人什麼,恐是不容易,事情都發生了,他也沒法子。
    張丞相走到門邊,借著關門的動作,左右掃視了一下門外的院落,見無人,這才放下心來。
    “閑話就說到這里。現在來說說,為什麼病了?你昨天在宮里還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他站到陳閑余床前,雙手負在身後問道。
    陳閑余看了眼他關門的動作,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問,“小白呢?”
    “被你母親打發去煎藥了,沒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又是個腦子不好的笨丫頭,怕是午飯比你的藥送來都快。”
    現在離吃午飯還早呢,也就是在嫌棄陳小白腦子不好,手腳慢唄,但要說討厭陳小白這個侍女,倒也沒有這個意思,不然張丞相還能放任陳小白繼續在金鱗閣里稱王稱霸,在府中下人堆里都快把她傳成祖宗了也不管管?
    還是那句話,人雖然笨了點,但忠心就行。
    “小白有時候還是很聰明的,您別老說她笨,”听到他的打趣陳閑余笑了兩聲,雖然知道陳小白听不到,但還是積極維護她的顏面,又對著張丞相道,“不就是她之前走路的時候不小心踩了您兩腳嘛,您不會現在還記著呢吧?”
    听听听听,這是哪個下人能辦到的事?
    也就陳小白了,敢踩丞相的腳還什麼懲罰都沒有,說出去都要讓人吃一驚。
    張丞相默了一下,拜陳閑余的提醒,他也想起了那次夜晚慘痛的經歷,不再端著架子,就近在他床邊坐下,語氣頗含幾分怨念和氣憤,“什麼叫不就是踩了我兩腳?那次險些沒把我腳踩折!你說她天黑看不清路就算了,也不知道提盞燈照明,撞到人了還把自己嚇的夠嗆,一腳下去害得我遭罪,果然還是得找大夫給她看看腦子。”
    說到這兒,張丞相突然怔住。
    是啊,剛才大夫不就上門了嗎,怎麼沒想起來給陳小白也看看??
    張丞相︰……大意了。
    其實也就是陳小白跑的快,一直在門外,跟著大夫去拿到藥方就沖了,人沒在他面前晃悠,自然是一時沒想起來。
    陳閑余臉上的笑意比剛才還要濃厚,又在張丞相投來的眼神注視下,慢慢恢復正經嚴肅的模樣兒。
    又安靜了一會兒,陳閑余復開口道,“昨天,一切正如我所願,都在計劃當中,沒出什麼大的意外。”
    張丞相立時品出他話里的不同含義。
    “那就是的確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陳閑余坐的不算端正,攏著被子,半垂著眸子望向房間地面,“昨天,我在梅園見到了他。”
    “他在被人欺負。他的癥狀跟小白不同,比小白的情況要嚴重。”
    雖然知道這會兒沒人,但陳閑余還是隱去了關鍵字眼,聲音一句比一句低沉、落魄,“至少小白只是呆、反應慢,有時跟常人無異,受到欺負還會還手;但他不同,他不會。”
    就像變成了幾歲小孩子,可他的皇兄,縱使陳閑余沒見過他皇兄小時候的樣子,但也不該是傻到受了欺負還不會還手,他的皇兄早慧,又是太子,少時就不凡了,現下瞧著並不止是神智倒退,還失去了一定的判斷能力。
    用句最不好听的話來講就是,傻了。
    如果說剛開始張丞相還沒及時反應過來這個‘他’是指誰,但听陳閑余說了這麼多,也反應過來了。
    短暫的惋惜過後,心里就徒然生出一股緊張,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還是問了一句,“他可有認出你來?”
    陳閑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說有,還是該說沒有,他皇兄昨天初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嗎?
    可經過他的試探,皇兄又的確不知道自己才是他的弟弟,如果神智還正常,也不可能會當眾叫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看見我,叫了不留兩個字,還問我是不是也來賞花。我不知道他是已經見過現在的陳不留,因為我們兩個長相相似,所以弄不清,還是他真的認出了我。”
    可是真的有可能嗎?
    他們分別時,自己才八歲,長相上也有了變化,他的皇兄如今還變成了這樣,真的能憑借血緣和感情認出自己嗎?
    陳閑余垂下頭,默默不語,攥緊被子邊緣,眼中也滿是痛苦,嘴巴張張合合幾次,強忍住喉中的哽咽,接著說道,“但我昨天反應的也很及時,應該沒叫在場的人看出不對。”
    因為,還有一個陳不留在前面擋著呢,等閑不會有人產生這麼個在別人看來堪稱荒謬、又大膽的猜測。
    第42章
    張丞相的心剛提到嗓子眼,又馬上放回肚子里,整個人就像坐了趟過山車一樣刺激。
    他呼出一口氣,不由慶幸,“那就好,你們現在還不到相認的時候,今後切記一定要注意,能不見面還是不見的好。”
    非是他不近人情,而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已逝的皇後娘娘,與陳閑余最親的兩個人就是二皇子和他親舅舅施懷劍。
    他知道陳閑余極聰明,也能忍,但人在感情上面難免有失智的時候,萬一哪一次沒控制住露了馬腳那就全完了,不光是陳閑余要遭,他丞相府上下也得跟著陪葬。
    “嗯。”
    陳閑余知道張丞相擔心的,輕輕應了一聲,接著問起當年他皇兄逼宮的事來,可張元明知道的也與外界所知的一樣,並無什麼特別的。
    最後叮囑一句陳閑余好好養病,打開門,張丞相看到十幾步外,守在金鱗閣院門口的小孩。
    他短暫的一怔,似沒事人一樣抬腳往院外走去,路過面向著院外而立的春生時,腳步停住,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個距離,他應當是听不到自己與陳閑余的談話的。
    但張丞相還是多問了一句。
    春生穿著灰色的下人衣服,身量不高,只到張丞相胸口下面一點兒,原本站在院門旁像個木頭,听到身後張丞相走近的腳步聲也恍若未聞,只一心盯著院外的小路,也不知在盯著看什麼。
    聞言,眼珠子轉一下,抬頭看了眼身前的張丞相,又恭敬的垂下頭。
    “你關上門,我就守在這兒了。”
    張丞相心頭一梗,但緊接著又听春生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語氣道︰“他們三個一直被我攔著,剛走,什麼都沒听到,我也是,你放心。”
    張丞相看看面前空曠的小路,原本裝著淡然的表情也不裝了,三這個數字委實太好懂,除了他的三個兒女不做他想。
    張丞相剛提步踏出去,想到什麼,又回頭看著一張冰塊臉兒的春生,神情有片刻的復雜,最終開口道了句,“你做的很好,回頭找你家公子領賞。”
    “是。”
    春生對張丞相的態度一直都很恭敬,但這種恭敬更像是知道他是自己主子的爹,所以才持有的恭敬,平素他和陳小白一樣,總喜歡待在金鱗閣中哪兒也不去,甚至比陳小白更宅,陳小白至少還和廚房的一眾廚子僕從關系處的那叫一個好呢,他不一樣。
    春生不和府中任何人打交道或是交談,性格冷的像冰,又活的像個隱形人,但又總能在陳閑余需要他時出現。
    就像這次,冷不丁就冒出來嚇張丞相一跳,哪怕面對領賞的話時,也是面無表情、看不出絲毫欣喜的情緒。
    反正,金鱗閣院里的兩個下人,沒一個正常的。
    張丞相也習慣了,說完就走。
    “春生。”
    屋內傳來陳閑余的叫聲,春生冷著張臉走進屋內,立在陳閑余床前。
    後者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他,顯然也听到了剛才院外的談話,從床頭拿出賞錢要遞給他,他卻沒接,只是拿一雙清清冷冷的眸子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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