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瞬間打了個激靈,手里的扇子好險沒用力過猛一揮把藥罐打翻。
陳小白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後才怒而轉頭,瞪著正朝自己這邊走來的某個罪魁禍首。
“這藥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喝。”???啊?
“你病了?”
陳閑余下意識問,但仔細打量陳小白白里透紅的小臉兒,又發現……嗯,不光沒看出一絲病容,反倒比他走前瞧著臉更圓了一圈兒。
容光煥發的,氣色比他都好。
就這還吃什麼藥?
陳小白看他眼神兒就覺得他心里在想什麼不太禮貌的事情,無語︰“……我沒病,但夫人說,這是給我治腦袋的。”
雖然她覺得自己的頭還是顆好頭,敲起來邦邦響,沒傷沒痛的,不明白要治什麼,但回想起張夫人當時說過的話,她如實轉述。
“她說,喝了藥,能變聰明。”
“我按時喝藥,她每天給我一兩銀子。”
要不是沖著錢,陳小白才不委屈自己喝這苦苦的藥。
明明她沒病。
但誰讓有錢拿呢?
她字音加重,強調,“一天一兩哦。”
陳小白自覺問題回答完畢,又蹲下去繼續煎藥,陳閑余站著,離她只有幾步遠,進門時的微笑早慢慢退去。
院子里不知不覺就安靜下來,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氣溫不復當初走時寒涼。
陳閑余一直看著那方身影,看得入神,沒誰知道他在想什麼,卻始終保持安靜。
“沒病為什麼要喝藥,母親又沒派人監督你,你要不想喝……”
他語氣平靜而直述,卻突兀的停了下來,沒有說完,就像一個人走到某個邊界,走到一條線前,再往前就是陌生的別人的領域,不該他涉足,他越過那條線就是有錯的。
可這樣的話為什麼要從他嘴里吐出,又為什麼停在那里不說了?
“嗯?”
陳小白不是很理解,轉過頭看著他,不明白他話沒說完怎麼不接著往下說了?
“不想喝怎樣?”
四目相對,看著滿臉疑惑和懵懂的她,陳閑余沉默了數秒,後卻泄了口氣般,吐出一句,“沒什麼。隨你吧。”
說罷,不再看她,徑直快步走進房中,反手將門關上。
陳小白只覺得他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想了一下,又想不通這人的反常是為什麼,索性不管了,繼續煎自己的藥。
第108章
陳閑余順著四皇子給的線索去查,剛開始確實沒發現什麼不對,但等他親自去靜安花莊的花田里走了一圈時,才發現……原本自己想找的,就在自己眼前。
他裝作路過被花田里的花吸引,從中閑逛,抓了一把花叢下的土,搌了搌,發現土里還混著零星一些灰白的顆粒,像河灘上顏色偏白的細小沙石,但經陳閑余詢問,才知這些土並非是刻意從某處河邊運來栽花的,而是每塊花田在種花之前都會用驅蟲的藥粉先撒過一遍,過上七天以上再種上花。
而這些灰白色的顆粒大抵是積年累月下,那些藥粉撒下,再經過雨水和泥土的浸泡粘合形成。
陳閑余裝作好奇,還向莊上的僕從討教是什麼樣的藥粉撒下才能種出這樣嬌艷的花兒來,等拿到手一看,發現這種藥粉不光形似石灰,聞起來的味道也確實像是石灰。
但試想一下,長年累月的,年年不定期的在一塊地種上花之前都要撒上一遍這種藥,怕是這片田地的鹽堿量早已超標,這些花如何還能長的這麼好?
除非,撒下的不全是石灰。
“十年靜安花,花下亡魂無數啊……”
陳閑余告別了伺候花田的僕從,一個人站在花田的邊緣,回身望著面前開的嬌艷的奼紫嫣紅的花海,低嘆,眸色復雜。
如今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面前這些花兒開的有多好,尸身被燒成灰埋葬在這幾塊花田的人就有多可憐。
他背在身後的袖中的左手還握著一塊半個指甲蓋大的白色塊狀物,那不是石子,是人體被焚燒後一些零星的沒完全被敲碎成粉末的骨頭。
若不是來之前打听到這片花莊曾有過鬧鬼傳聞,還曾有人幾次見到此地有鬼火出現,今日再看到土里的這些粉末渣塊,陳閑余也不會想到,那些在溫濟手下死去的人……已化成如此模樣。
“我這個反派大boss應該讓給他來當才對。”
“還好沒帶樂宜一起來。”
陳閑余低聲呢喃著,說罷,轉身上了馬車,不想再去看身後的花海一眼,見之心中堵得慌。
真相已經找到,接下來就可以著手布局跟溫濟算賬了。
靜安花莊在京中開有店鋪,並且開了十年,莊子上種的花多會拿到此處來賣,還有一些較為名貴的則是每隔幾日就送去溫府和宮里的順貴妃宮中。
但今日,京中爆出了個大新聞,溫家開在城中的花鋪著火了!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起的鬼火,店中的花在一瞬之間全部自燃,青綠色的火焰仿佛從地獄翻涌上來,一出現就像浪潮,接二連三,越燒越旺,嚇得店中的客人四散奔逃。
事情一出,京兆府衙立刻就派人前去調查,最後直接查到溫家在城外的靜安花莊上,連同負責花莊和店鋪生意的溫濟溫二公子也被帶走接受調查。
因與丞相家公子有關,又涉及這種鬼神之事,消息不出一日就傳的滿城皆知,一時人心惶惶。
關于溫家和溫濟的傳言也開始滿天飛,多是說溫家又或是溫二公子得罪了哪路神仙的,又或是言其暗地里造了什麼孽、做了虧心事的也有之。
“這溫二公子不是一向身體不好嗎?不會就是因為得罪了什麼小鬼兒……又或是什麼不干淨的東西,才致使長年離不得湯藥。”
“你還別說,還真有可能,不然為什麼鬼火出現在他們家開的店中,肯定是小鬼來尋仇來了!”說這話的人壓低聲音,神情也帶著緊張和害怕。
其余幾人看他,一人遲疑道,“不能吧……溫相向來治家嚴謹,溫二公子又少時起就才名在外,長大後身體不好,他能干啥壞事?”
“這說不好,人不可貌相。”
……
街頭集市上不斷有人議論,有人附和身邊人的話,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見,這些人說著說著,溫濟的名字時隔數年重新在京都火了起來。
這些言論還沒過去,等到第二天,京都百姓一覺醒來發現,話題又有更新了。
這回是溫濟草菅人命,有人指證其殺害自己好友,帶著京兆府衙的人從他名下的花莊花田里找到了數具人的骸骨,還有一些被焚燒過後,碎的不成樣子的人的骨頭。
此事一出,駭人听聞!
嚇得京都不少人皆是一驚,在此之前,誰能想到溫相家二公子會做出這種事啊?!
從鬼火出現到現在,不到兩天時間,事情就被端到了朝臣議事的泰寧殿中去。
寧帝當廷大怒,不光斥責了溫相,還令安王主審此案,勢要搞清楚幕後主使殺人的是不是溫濟,還要弄清楚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到底有多少人,溫濟也直接從京兆府衙被轉移至了刑部大牢。
“你盡管放手去查,若遇任何人膽敢阻撓辦案,與殺人者同罪論處!”寧帝站在玉階之上,望著底下跪了一大片的朝臣們,冷哼一聲,直接出聲打斷他們還想再起的爭論。
朝臣中有說溫濟是被人陷害的,想為其脫罪;還有咬死證據確鑿、謀害人命的主使者就是他,試圖將這不管從哪兒來的鍋牢牢扣在溫濟頭上;以及最後的第三方看戲的,完全不參與討論,其中就以刑部尚書和張丞相為代表。
剛收到任務的安王此時心下難掩欣喜,忙拱手一禮,領命,“是,兒臣遵旨。”
眼見寧帝主意已定,將此事交給安王來查的決定是無可回轉了,溫相跪伏在地的臉色更是難看。
他都不敢說此事是不是安王所為,故意對他溫家出的招,再加上從前他們雙方之間的一些舊事,這安王能放過他兒子才怪了。
但眼下……又無解決辦法,溫相心中焦灼。
正在沉思時,忽聞上首,又傳來寧帝語調沉沉的一句話,“溫相,往日里朕听聞你治家嚴謹,此事,若真是你次子所為,你當知道輕重。”
溫相緩緩抬頭,恰好對上寧帝的視線,觸及其目光中的冰冷時,他心頭一凜,明白這是對自己的警告,讓他不要從中作梗,事情真相如何便是如何。
溫相喉頭滾了滾,額角虛汗溢出,半響才艱難的應聲,“是,微臣明白。”
他重新俯首而拜,不再敢直視天顏。
第109章
“舅舅,看安王勢在必行的樣子,此事怕是難了。”
直到宣布退朝,三皇子才趕緊上前攙扶起自家舅舅,壓低了聲音說道。
令他想不通的是,到底是誰人出手陷害的溫濟?
如此迅速,從莫名出現的人證,到挖出的尸體,完全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