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看著地上的財物有些可惜,正要開口,就听顧妍道︰“老劉啊,你暈船可好了?唉,寧波府自前朝就一直深陷倭患,本朝聖上雖解除海禁,可倭寇依舊時常擾民。老劉啊,咱們不若在此地停留一些日子,幫寧波府的父老掃除倭寇?”
幫寧波府父老掃除倭寇?!
老劉覺得這不是他的活兒,他只想去琉球︰“八福晉,八爺是出使琉球的欽差大臣,琉球那邊還在等八爺帶著冊封旨意過去呢……”
他老劉家世代為武將不錯,可那都是陸地打仗啊!
為啥他家老頭子要把他這只旱鴨子攆過來護送八貝勒一行人?
有八福晉在,他能撈個啥功勞?
“那個不急!”尚益不知打哪兒竄了出來,鞋都掉了一只︰“八福晉,劉將軍,琉球那邊不急!海路時有耽擱,父王定會理解的!”
反正冊封的是他父親,輪到他且早著呢,眼下趁著八福晉這股東風,展現展現自己的實力才是實在的。
至于主要出力人……不不不,那個不重要,船上的那些琉球貴族只要知道自己這個王子隨著清朝貴族們在島上一起拿下倭寇就行了!
“尚益王子說得不錯,”顧妍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老劉︰“老劉啊,咱們也不是外人,你就沒想過你阿瑪讓你過來是干什麼的?只要你听我的,回頭去了倭寇據點,私底下好處我分你一半!”
這些都是潛規則了,哪個出外領兵的沒有扣下過髒銀?
只要差事辦好了,上頭的人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老劉支支吾吾的,避開尚益,小聲道︰“八福晉,屬下不會鳧水。”
“……”顧妍︰“???”
千算萬算,可誰能算到你一個外出領兵的不會游泳啊!
剿匪這種事,自然是要一鼓作氣的,顧妍便叫老劉留下把船上嬌嬌弱弱的老爺們看好了,自己則領著貝勒府的護衛,趁著日頭趕緊的為民除害去了。
結果等她帶著十數人天擦黑回到小島,卻見胤 拎著鞭子,一臉嚴肅的盯著老劉。
掛在石頭上的刀疤兄看到剩下的弟兄們被掛在船頭帶過來,嘴里發出了嗚咽的悲鳴︰完了,最後的人手都沒了!
“嘛呢?”顧妍砰的一聲把大錘扔在了地上,活動活動手腕︰“暗一啊,安排人給明州知府傳個話兒,就說這些個按照大清律法來處置,告訴他,要是缺了哪一個,就叫他自己年底的時候去跟聖上解釋,明白了?”
暗衛一拿眼楮瞥胤 ,後者滿臉的嚴肅︰“福晉說話你沒听到?咱家是誰做主你不曉得?”
暗衛一︰“……”曉得是曉得,就是沒想到你怕媳婦怕得這麼理直氣壯。
老劉乍舌,背挺得更直了。
胤 接到顧妍的眼神,又成了那副溫潤的模樣︰“出來這一趟辛苦你了,我身子骨不好,且要你操心,這要是剿匪的活兒都叫你干了,那老劉不是跟著過來撿便宜的?”
“所以啊,”他抬了抬手里的鞭子︰“我得教教他鳧水。”
顧妍看看嚴肅的老劉,又看看認真的胤 ,心疼了︰“鳧水有什麼難的?”
抬起腳就把老劉蹬進了淺灣處,又叫幾個會水的在邊上看著︰“多喝兩口水就會了!”
“……”老劉︰“???”
呔!
有人暗害朝廷命官!
“……”尚益︰“???”
尚益看著咕嘟咕嘟喝水的老劉,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方才在這邊偷偷釋放的潺潺水流,這會子該是稀釋了吧?
第51章 釣魚執法
老劉覺得很不對勁,尤其是這水的味道還怪怪的。
顧妍那邊解決了礙眼的人,又叫自己人把這些個往寧波府的知府眼皮子底下送,只要對方不傻,就不會放著現成的功勞政績不要。
不管是誰抓的,人送到知府大牢了,他就有一份功勞。
眼見著倭寇們被捆嚴實帶走,老劉灌了一肚子水上來,誠懇建議︰“八爺,福晉,天色已晚,咱們不如去城里歇一歇?”
顧妍詫異的回頭︰“歇什麼歇?我那邊還放了一個活口呢,就等著晚上這群倭寇來報復,好再抓一波,現在回城了,上哪兒找人去?”
這群倭寇干的都是掉腦袋的事兒,怎麼可能只有一個窩點?
“啊?還要在這兒?”老劉傻眼了,一路都在水上,他現在非常不想待在船上飄著。
“那不然呢?”顧妍白了他一眼︰“叫些人在岸上守著,老劉你就別動彈了,出門在外的,我跟八爺總得給你留立功的機會,今晚若是那些倭寇趕來,就靠你上了!”
“……”老劉︰“!!!”
不是,他不會鳧水啊!
白天尚且不行,晚上豈不是一淹一個準兒?
正說著呢,天漸漸暗了下來,往回走的時候,水邊就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被掛了一天的刀疤兄心里一喜,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就好,黑天水地的,只要有騷亂,他就有逃脫的機會!
結果沒等他高興完,顧妍抬手叫人把自家那幾個弱唧唧的護在中間,自己則舉起倆大錘把刀疤兄夾中間舉著往前走,迅速的制造了一個人身盾牌。
“……”刀疤兄︰“???”
這特馬不是筷子夾肥蛙嗎?!
顧妍走著走著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本該跟她並肩作戰的老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到她身後去了,頓時就無語了。
這死旱鴨子,人一小國王子竄得都比你朝前,丟不丟人!
老劉仗著天色黑,厚著臉皮窩在後頭︰反正有你八福晉勇猛在前,哪還用得著他?
只他這邊有閑心窩著,前頭被懸空夾著的刀疤兄快窒息了,這還是女人嗎?手持雙錘還懸空把人舉著,她不累的嗎?
這特馬的不是人,是人形巨猿吧?!
眼見著離水邊越來越近,刀疤兄被夾在前,生怕被昔日的兄弟誤傷,瘋狂大叫︰“夫人!我知道來的是誰!我知道對方所有套路,您放我下來,我保證戴罪立功把人給您抓到!”
兄弟就是用來賣的,賣兄弟能解決的事,壓根就不算事!
晚上嘛,一點動靜都傳的比較大,對面剛從水邊摸過來的倭寇小分隊二當家瞬間就懵了。
小心翼翼的吹了口哨,用當地的話招呼了聲︰“頭兒,如果你是給兄弟們放暗號,就再叫兩聲?”
“……”刀疤兄從沒哪一刻覺得自己手下這二當家的腦子不好使︰“你他娘的聾了嗎!沒看老子被抓了?識相點的就趕緊舉手投降!咱大老爺們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些都是朝廷的人,咱打不過!趕緊的,放下手里的東西一邊蹲著去,給家里婆娘孩子留條路!”
刀疤兄被夾著一步步往前走,這年頭條件不好,晚上不點火把基本看不著,只閉著眼楮瞎叫一通︰“趕緊的!咱老窩的兄弟們都叫給抓了,婆娘孩子都在這里,犧牲你一個,幸福大家伙!”
二當家︰“……”
二當家一听就知道是真的了,看來不是別人下套搶地盤,而是他們老大真叫朝廷的人給抓了!
這下子麻煩大了!
那邊刀疤兄感覺到腰間的兩柄大錘越來越近,口中芬芳傳得越發的遠了。
畢竟水域是別人的主場,顧妍這頭任由刀疤兄叫,沒有太過靠近,只大錘依舊舉著。
對面的二當家听了半天,見自家頭兒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突然就飄忽了起來︰“頭兒,我沒婆娘孩子啊!”
為啥要犧牲他一個,幸福別人的婆娘?
刀疤兄︰“……”
刀疤兄氣憤的都抖了起來︰“老二你個狼心狗肺的!翠花跟了你四五年,孩子都生了兩個了,你竟然想把她們娘仨拋下去逍遙自在?”
二當家的依舊躲在黑漆漆的水草中︰“頭兒,可大夫說我沒有生育能力啊!”
“……”刀疤兄︰“???”
你踏馬的不能生為啥不早說?
顧妍听了半天倭寇小頭目之間的愛恨情仇,咳嗽了兩聲︰“老劉啊,對面的估計腦子不大好使,要不你上?”
老劉︰“……”
老劉不是很想去,但自己領兵出來,又不能太過丟人。
沒想到他才邁出去一步,邊上的尚益突然大吼了起來︰“對面的!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們劫掠了琉球往寧波府的物資嗎!”
小王子摩拳擦掌︰“那是我外家的商船!當時我就在上頭!領頭的就是這個刀疤臉,大半夜的管一個上船來的獨眼婦人叫翠花!身邊還帶了兩個小的,管他叫爹!”
幸好他當時機靈,跟著護衛躲在了船底,等倭寇散了才爬上岸。
眼下新仇舊恨的,尚益咕嚕咕嚕的往外吐,直把雙方雷了個外焦里嫩。
刀疤兄︰“……”
二當家︰“……”
一瞬間,整片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下來,沉默了幾息,對面的忽然開口︰“你們是朝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