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卻見那光亮處影影綽綽似乎有什麼東西,距離太遠有些看不清,但那東西體型巨大,看起來像是建築物般高大,靜靜佇立在那里,無聲無息,看起來不像活物。
    她頓住腳步,等待了一會卻也並未感覺到危險。
    眼下她也沒有其他路可去,身處這一片黑暗里她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那種驟然失明的感覺實在令人難受,她明明能感覺到周邊的危機四伏,卻沒有一絲安全感。
    最起碼,那邊有能視物的光亮。
    耳邊那些嘈雜的聲音似乎又離得遠了,權衡利弊後,她隨即改了方向,索性朝那透出亮光的地方徑直而去。
    不斷接近的過程中白棘發現,這片區域里的光線十分奇怪。
    平常的光,只要靠近到某個特定範圍就能讓人稍看清些東西,越靠近,看得就能越清楚。
    但那邊的光線有所不同,明明那邊明亮如白晝,可從這里到那邊,中間的距離還是一團漆黑。
    從這里看過去,人的眼楮只能看到那光線所在位置里的東西,卻並不能借助光線看到光照之外的黑暗,只有人全部走進光線里,方才能看到東西。
    兩邊光和暗之間並無任何用以過度的陰影灰帶,就好像是被一把利劍生生劈成了對立的兩半。
    當她終于站在那光線的範圍內時,白棘終于看見了,那幅讓她終身難以忘記的畫面。
    光線所照射著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範圍呈橢圓形,邊界清晰,橢圓之外依然是黑暗。
    就像一個人身處全暗的舞台,自己隱沒在舞台上絕對的黑暗里,只有那處地方,像是有一束光線從舞台的左上角打下來。
    這種光線在構圖中有專屬的名字,不知為何,白棘腦海中瞬間把這個場景構成了一幅畫面。
    要是那里現在站著人,那束光線就會從他的額頭打到左半邊面部,讓大半部分右邊身體全部隱沒在陰影里,那樣的畫面,就會像是倫勃朗的油畫般厚重而絕妙。
    可現在,那光線打下來的地方,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卻並不是什麼令人心安的畫面。
    那里的確有一座足有幾層樓高的山,就像剛才遠遠看過來時那樣。
    可組成山體的卻並非沙石樹木,而是,人類的軀體。
    那些軀體全部都是女性的尸體,大眼看去並不是每一具都是完整的,有的被攔腰砍成兩半,有的頭顱與身體分家,有的傷得輕些,只胸口或是腹部被劃開。
    她們的血流到彼此的身軀之上,互相以某種詭異而藝術的方式糾纏著,像是藤蔓緊緊纏繞著彼此,融入到彼此體內。
    有許多尸體組合在一起,變成一棵又一棵山上的樹,也有的堆成了石頭,甚至還有一些能依稀看出花朵的形狀,這些所有花草樹木和尸骸堆成的山體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座殘忍而瘋狂的生命之山。
    尸體臉上的表情也不盡相同,有的似乎在極力壓制著痛苦,有的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冷靜,有的帶著不敢置信的絕望,有的面目猙獰,瞪大的眼中全是不甘。
    這樣的畫面決不可能出現在真實的世界之中,這怪異的光線,這絕對的黑暗,還有……這座尸山。
    白棘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中的驚詫。
    不知何時,周圍變得無比寂靜,她甚至能听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白棘直覺有些奇怪,但她卻想不透究竟怪在哪里,索性暫且放下,只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光亮之中,朝著不遠處的那座尸山緩緩靠近。
    第296章
    離尸山再近些便能看到,那些軀體除了表情和動作不同之外,她們發型和穿著打扮,也全都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有的穿著破舊像是隨便撿的衣服,手中卻緊握著一柄匕首,有的看上去是隨時準備投入戰斗的雇佣兵,有的手上沾著顏料,似乎正在悠閑地創作一幅油畫,有的穿著松垮的睡衣,手邊還握著半邊破碎的咖啡杯,似乎剛剛醒來就到了這里。
    有幾個背上背著背包,身上的穿著看起來似乎是在戶外徒步,還有穿著潛水濕衣的,帶著工牌的……每一具尸體似乎都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卻不知為何最終死在了這里。
    白棘站在那尸山前,生生頓住腳步,抿著下唇,將手中的刀握得更緊。
    她經歷過無數足夠血腥的事,可如今讓她忍不住想要嘔吐出來的這座尸山,卻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詭異。
    任何靠近這堆尸山的人都會馬上注意到,所有的尸體,全部都屬于同一個人。
    她們的衣著打扮透露著截然不同的狀態,可那張血跡斑斑的面容,卻是一模一樣的臉孔。
    那是,白棘自己的面孔。
    那許多被凌亂堆積著,隨意丟棄在那里的,好似經歷過完全不同人生的,看起來是以各種不同方式被虐殺至死的,全部都是白棘自己的尸體。
    可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曾有過這些經歷,更不記得這些自己,為何會死在這里。
    這才是更可怕的事。
    面對著這座自己尸體組成的尸山,白棘正欲上前仔細查看,猝然間卻又重新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看來,後面的那個人也不想作罷,如今這是已經追了上來,她不敢再耽誤,四下環顧一圈,隨即便做了決定。
    白棘幾步繞到尸山背面,首先讓這座尸山橫在自己與對方中間,借著成堆的尸體阻擋住自己的動作,然後稍稍看了看,選定其中一具位于尸山底下的尸體,卯足力氣開始搬動。
    那尸體比想象中還要沉重得多,白棘本身力氣比起普通人類都要大很多,可如今搬這尸體卻十分困難。
    再加上這具尸體在尸山底部的位置,尸體與尸體只見也沒有粘連和加固,她還需要考慮搬走這具後,上面的尸體不能因失去支撐而坍塌。
    這樣一來便廢了許多功夫,半晌,她才氣喘吁吁地搬開一具。
    眼看著那里露出了空缺,白棘悄無聲息地閃身躲進去,又將那具尸體搬回來了些,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這才屏住呼吸,透過尸體縫隙,朝著外面仔細觀察。
    從剛才到現在,白棘沒什麼時間多加考慮,耳邊那種時遠時近的聲音攪得她腦子不得安寧,身後的追擊也逼著她不斷前進,她的直覺在告訴她,這里極度危險。
    比起以前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戰斗,都還要更加危險。
    她瞪大眼楮屏住呼吸,透過緊挨在一起的尸體,朝外仔細觀察著。
    那具擋住自己視線的尸體,面部剛好朝里側,雙眼睜得很大,那副與自己別無二致的面龐,那雙無神的眼楮此刻死死瞪著自己。
    仿佛下一秒,那眼楮的主人就要從死透的狀態突然暴起,把白棘也掐死在這一堆她自己的尸體之中。
    白棘心理素質絕不弱,饒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她卻也有些發怵,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提醒自己將注意力放到外面的動靜上。
    外面那個追擊者,從最開始白棘睜眼的那次攻擊後,就始終以一種不緊不慢的姿態,漫無目的地閑閑晃悠著。
    對方似乎根本不在乎白棘是否察覺了自己的動靜,拖著的刀一下一下撞擊在地上,發出金屬觸踫地面的聲音,和著那人拖著步子的腳步聲,正漫不經心地朝著這邊靠近。
    很顯然,那個人知道躲起來的獵物朝哪個方向去了,他只是暫時找不到獵物藏身之處而已。
    白棘將呼吸放得更慢,瞪大眼楮,等待著對手從黑暗里,走到這處唯一的光線中。
    先是一雙戰術靴,黑色的,硬皮質的,看起來應該是女性穿的樣式。
    白棘覺得這雙靴子有些眼熟,但此時此刻她忽然想不起在哪里見過,她將這個無聊的念頭從自己腦海中擠出去,集中精力繼續觀察。
    緊接著是一條腿,穿著黑色的緊身牛仔褲,看起來也是年輕女性的打扮,然後是腰間的戰術腰帶,以及上面的武器——槍、短刀、軍用匕首、還有大大小小掛包里鼓鼓囊囊的形狀,看起來應該是手榴彈、飛虎爪和繩索之類常用物品。
    竟是個女子,並且看穿著打扮和體態,應該是個人類女性!
    藏起來的白棘此時有些詫異,從剛才短暫的交手中便能夠看出,對手身手絕不輸自己,甚至比自己還要快上許多,從現在對方不緊不慢的樣子也可以看出,她對自己的獵物志在必得。
    白棘的身手她自己心里有數,絲毫不用自夸,很少有人類女性,能夠有比她更勝一籌的反應能力。
    她再次集中注意力,那女子上半身已經進了光線的範圍。
    一件便于穿脫的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銅色的皮膚上遍布傷痕,新的舊的疊加在一起,讓她看上去像是經歷了無數場戰斗,而最終踏著尸山血海走到這里。
    白棘雙眼一眨不眨,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待那女子的面容終于出現在光線里,白棘猛然睜大雙眼,險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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