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從剛才到現在，那搜尋者的大部分表現，就像是早已知道白棘會做什麼，應該如何應對。
但她又如何能預測到自己的思考方式？
難道是因為，搜尋者在此之前已經經歷過無數次幾乎相同的戰斗，再加上她本身的思維模式也跟白棘差不多，自然也能對對手有所預料。
也就是說，在白棘醒來之前，這個搜尋者，就早已經與無數次和白棘差不多身手的自己戰斗過，她們有著與白棘差不多的思考方式，會做出與白棘差不多的反應，其中也有許多會與白棘一樣，選擇來到這里。
自然，也一定有一些會與白棘現在同樣，選擇在搜尋者到來之前，把尸山下方的尸體挪開一具，作為自己的藏身之所。
不……不會那麼簡單。
藏在尸堆里的白棘看著搜尋者那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面容，腦海中快速閃過從她睜眼到現在的一幕幕，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在剛才無數次的精準預判中，只有一次，對方沒有第一時間預判，那就是白棘硬生生用身體抗住刀刃的時候。
很顯然，那個瞬間對方有了稍許停頓，也便是這一瞬間的停頓，才讓白棘有了那麼一絲還擊，以及拉開距離的機會。
對手能夠預判自己的幾乎每個動作，真的只是因為她經歷過很多次同樣的戰斗，而在那些戰斗中，她早已將自己會做出怎樣的反應，記得爛熟于心嗎？
那麼，那唯一一次不同，又該如何解釋？
那是之前的每一次戰斗中，從未出現的意外狀況。
為何會出現這樣的不同？
白棘腦海中驚濤駭浪般想著這一切，耳邊再次傳來刺耳的噪音，這一次是人類疾跑時的喘息，還有一些離自己很遠的呼喊聲，內容听不太清楚，然後便是一連串槍聲，那聲音像是被悶在一個厚厚的罩子里，只隔著罩子勉強傳過來。
她不自覺有些煩躁，這些聲音時有時無，可卻十分惱人，攪得她心神不寧，不自覺地就想把所有聲音屏蔽出自己的腦海。
等等……這些聲音……
從一開始，她身處一片黑暗，只有這些聲音和空氣中的難聞氣味時不時傳過來。
可她明明應該是在一處虛構的潛意識夢境里，為何又會有如此真實的潮濕感覺縈繞在她裸露的皮膚？又為何鼻腔里能聞到的血腥味道不再是如夢般飄渺抽象？
遠處那時有時無的聲音，那種鼻腔里真實的感覺，就像是……
像是一個人在專注于某件事，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處在某個血腥而潮濕的環境，所以那種不時鑽進自己鼻子的味道才會被自己的大腦忽略拒絕。
那是因為自己正在思考，無暇顧及這些背景音。
是的，那些感覺，就像是一種思緒之外的背景音，時不時吵自己一下，但由于太過專注，思維很快又重新回到專注的事情上。
到了這時，白棘才猛然想起。
剛才許多次自己注意到別的事，包括那聲音的出現、黑暗之中那光線突然出現在遠處、甚至最開始自己在與搜尋著戰斗時，曾有好幾次在黑暗中“看”到過刀刃。
不是因為刀刃離自己實在太近，不是因為之前沒注意到那光線，更不是那些聲音和味道時有時無。
它們，一直都在。
所有的東西一直都在，只是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
白棘聚精會神地思考著，沒有注意到面前擋住自己的一具尸體，猛然被挪了開來。
一張臉，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慢慢出現在自己視線之內，將身子壓得低了些，與自己平視著，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中依然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找到你了。”
第298章
電光火石間，白棘反應極快，未等那搜尋者做出下一步動作，便猛地一躍而起，舉起武士刀，徑直朝著對方面門沖過去。
她的眼楮未曾放過對方的任何反應，身體緊貼著對方，盡量不留出讓對方攻擊的距離，一邊不著痕跡地，將那搜尋者一點點引到尸山旁邊的黑暗之中。
她有一個猜想，現在還需要證實。
如剛才所思考，搜尋者確實有一次判斷失誤，而若是她猜得沒錯，那麼搜尋者那次沒有預判成功的原因，應該與白棘用身體硬抗住刀刃的行為有關。
如果說搜尋者在黑暗里戰斗依靠的只是預判，那麼很顯然，白棘硬抗住刀刃的這個行為並不在對方的預判之內。
也就是說，以前所有“白棘”，甚至搜尋者自己，都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並不會是因為這個動作會讓身體有多痛，疼痛對于如他們這樣的戰斗者來說，絕不能成為退卻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只會是——
這個動作，對其他“白棘”來說是致命的，她們絕不會冒險去這樣做。
是的，一定是這樣，其他“白棘”的身體與他不同，而她的身體之所以能夠抗住，是因為她在機緣巧合之下，身體經過了多次硬化。
再加上之前在蟲族地底遺跡時身體遭受重創而開始晶體化，到了現在雖然時間沒過多久，但那種晶體化已經覆蓋住了她的大半部分身體。
這種不可逆的過程雖然會在不久之後要她的命，但在這樣的戰斗中，反倒給她加了一層足夠堅固的保障。
假設一切如白棘的猜測，那麼也就是說，其他時間線上的自己，沒有得到這許多次的強化，更沒有陰差陽錯下得到晶體化這個不知是福是禍的結局，所以她們的身體不夠堅硬，至少不足以硬抗住那樣的攻擊。
這是她在面對搜尋者時，獨一無二的優勢。
搜尋者與所有“白棘”戰斗的模式，是依賴于“對另一個自我的了解”，所以當搜尋者預判某些動作對本體來說將會致命，她就會有下意識的遲疑，並且會將這種下意識同化應用到對手身上，這是很難控制的本能。
確定了這一點，白棘抓住了好幾次機會，徑直迎著對手的刀刃上去。
鋒利刀刃劃開皮膚的感覺幾近自虐，可此時她不能退卻，只得任憑身體好幾次被傷到，血液幾乎染透了她的衣服，這才艱難地佔得了些先機，將搜尋者逼到黑暗之中。
進入黑暗後，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朝她襲來，潮濕粘膩的空氣，嘈雜的聲音，還有，混雜在這些聲音之中的，搜尋者緩緩接近的腳步聲。
白棘索性放棄了近乎為零的視野，緩緩閉上雙眼，將視覺感知缺失帶來的不安全部壓下，將呼吸放緩，智識全部調動向听覺和嗅覺。
她需要確認一件事。
現在已知的，是搜尋者能夠預測她的動作，借此在戰斗中佔得先機。
但對方真的只是通過預測和對自身的了解來戰斗嗎？
如果只是這樣，那麼理論上雙方都在黑暗中時，搜尋者就與她一樣只能依靠听覺和嗅覺來戰斗。
就算有預判的加持，但白棘可以利用強化的身體來打破對方預判，這樣一來，她甚至有可能在黑暗中贏過對方。
但若是如白棘所猜想的那樣……如果對手不只是依靠預判呢？
就像現在，即使身處黑暗里，搜尋者的動作卻也並無明顯減緩，這是不是能在某種程度上說明，她與自己不同，是能在黑暗中看到更多？
會不會是，搜尋者能看到那些一直都在，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再回想起剛才自己所有的猜測，搜尋者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讓她能夠戰勝所有“自己”而成為蠱王？
只是因為她的身手好嗎？
還是因為，她發現了其他“自己”還沒來得及發現的東西，正是這些東西，讓她能夠在黑暗中“看到”，讓她擁有了比其他所有自己都要多得多的視野。
會不會，面前這個搜尋者已經找到了一種在這個世界中的“生存模式”？
就像現在，搜尋者的刀刃已經沒入白棘的身體，可白棘卻並不打算躲閃，反倒是借著武士刀沒入體內無法拔出來的空襲，將左手覆蓋在右手食指上。
若是搜尋者能在黑暗中看清，那麼白棘現在這個即將轉動戰爭戒指的動作，就會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並且立刻明白，白棘轉動戒指，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因為就在剛才，就在光線之下戰斗的短短幾個瞬間里，白棘就清楚地看到，搜尋者右手的食指上，也有一個同樣的戒指，這至少意味著，她們同樣掌握著，這個能呼喚亡靈軍團的戒指背後的秘密。
白棘自然知道，在這個一切規則未知的空間里喚醒亡靈軍團，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
很可能後面那一堆尸山的殘軀都會被喚醒，這本身並不可怕，真正的危險在于，她根本預料不到後果。
現在的悖論是，這個空間里存在著兩個活的白棘，如果搜尋者也擁有控制亡靈軍團的能力，那麼，被喚醒的亡靈軍團又要听從誰的號令？又要攻擊誰？
一旦面臨這樣的情況，那麼這個的空間規則將會出現不可逆的矛盾，她還不清楚這是哪里，這里的規則又是否與之前同樣，但從之前空間旅行的經驗看來，規則出現矛盾，絕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