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本能直覺告訴她,要是這個男孩走進去、肯定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
從小師父就告訴她,她的第六感很敏銳、遠超尋常人。
如今第六感突然示警,年輕的女徒弟下意識的上前拉住了男孩,連忙焦急叮囑道。
“……你痴線啊?”
年輕的女徒弟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個莽撞的本地男孩。
對方衣著打扮新潮,不像是 這種窮鄉僻壤出來的鄉下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不懂禮節、唐突亂來的事……
年輕女徒弟半強迫的將男孩拉到一旁,瞪眼對他道︰“里面是叔父輩們才能去的法會,我們這群小輩弟子就只能待在外面守著、不能進去亂闖的,你沒看大家都乖乖站在外面等嗎?”
見男孩神情詫異的望著她,年輕的女徒弟猜測這小兄弟可能是第一次出遠門、沒見過大世面。
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其他人,確認其他人的距離都很遠後,這才壓低聲音對眼前的少年道。
“……今晚來的,可都是東南亞一帶有頭有臉的玄修大師。”
“那些大師神通強大,其中有些大師性格怪異得很,你一個小輩擅闖進去得罪了人,到時候你師父都可能救不了你!”
年輕女徒弟本著能救便救一下的樸素想法,試圖勸說這個有著清澈般愚蠢的少年留在外面。
可面對女徒弟的勸說,年輕的男孩卻一臉驚訝。
他神情詫異的打量眼前的女子,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辨認女子的目的。
兩人對視數秒後,最終,笑容干淨的男孩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道︰“……多謝指點,姐姐,你師父也在里面嗎?”
“嗯,我師父剛進去,”年輕的女徒弟下意識的看了里面的大宅子一眼,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依舊存在。
明明攔下了眼前的男孩,可心中那種莫名驚悚、危險的感覺,卻已經如鯁在喉、令她坐立難安。
這種危險的驚悚直覺,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盯上了。
又像是附近有什麼可怕的邪物徘徊……
女徒弟咽了咽口水,道︰“今晚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勁,我總覺得心慌慌的。”
“小弟弟,你先跟我站一起、別亂跑。”
“我師父是百目先生,在香江也算是小有名氣。”
“等會兒你師父如果還不來,你就跟我們一起跑……”
女徒弟心中那種驚悚危機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靈驗至極的第六感,令她像是地震即將到來的螞蟻般焦躁不安。
可面前的男孩卻只是笑著道︰“……百目先生嗎?好的,我知道了。”
說完,他完全無視了年輕女徒弟的勸說警告,徑直的轉身、重新踏入了那扇敞開的大鐵門內。
一陣陰風的寒風從大鐵門內刮來,踏入大鐵門內的少年目的明確的朝著那棟大宅子走去。
那閑庭信步般的腳步,好似行走在自己的後花園中、沒有絲毫不安恐懼。
大門外的道路兩旁,那些陰影中站立的人影一個個的看過來,全都被這個魯莽唐突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長街之上,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之中。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向了踏入大鐵門內的少年,驚愕于這個小孩的行為。
直到……
叮鈴鈴——
一陣清脆古怪的鈴聲,在黑暗中悠悠的傳開。
那踏入大鐵門內的少年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巧的趕尸鈴鐺。
他輕輕的搖動鈴鐺,發出的清脆鈴聲好似有某種古怪的魔力。
鐵門外黃土路兩旁的所有人,身體猛地僵硬。
陰影中的玄修弟子們,全都瞳孔緊縮、僵立原地。
一道道慘白、滲人的古怪紙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條黃土路上,悄無聲息的立在了他們身邊。
大門外的每一個人身邊,都立著這樣一個紙人。
但與尋常紙人法不同的是,黑暗中突兀出現的這些紙人,它們全都戴著竹笠、身上披著粗麻一般的簑衣,好似給人披麻戴孝的孝家子弟。
如此詭異凶戾的景象,令在場的所有人面露驚恐。
其中有年紀大一點的玄修,喃喃的說出這些紙人的來歷。
“……簑衣紙人?!”
黑暗中,一張張人臉面露驚恐之色。
卻也有人憤而暴起、試圖沖向那大門內遠去的少年身影。
“……走陰人!”
簑衣紙人……半個月前月照城的那次大亂,已經令這個邪門的 紙人法傳開,惡名昭著。
然而黃土路陰影中暴起的那幾道人影,還不等他們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那木雕般立在他們身旁的簑衣紙人便鬼祟般的掐住他們的脖子,將他們無聲地按在地上。
那簑衣紙人單薄的雙手,脆弱得似乎小孩都能輕易踹碎。
可它們詭笑著伸出手臂時,每一個被它們掐中的活人便身體僵硬的立正原地、觸電般的無法動彈。
黃土路上的陰風,伴隨著那清脆的鈴聲飄得更遠了。
陰影中的那些人影,全都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動彈。
甚至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唯有大門旁邊的年輕女徒弟,一臉驚恐的看著眼前的狀況。
整條黑暗陰森的黃土路上,唯有她身邊沒有站著簑衣紙人。
那些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冒出來的簑衣紙人們,似乎默契的無視了她。
可女徒弟的身體,卻感覺到了更加強烈的驚悚恐懼。
她死死地盯著視野中逐漸遠去的少年背影,關于這個 走陰人狠辣恐怖的傳說、他的事跡、邪門的術式……
那些可怕的東西,在她的大腦中翻騰。
哪怕這一刻的她本能的想要逃跑、已經恐懼得雙腿發顫了。
可眼睜睜的看到少年已經搖動鈴鐺、走到那棟大宅子的門口樓梯後,年輕的女徒弟體內不知從哪兒爆發出的勇氣。
她奮力的向著大鐵門內沖去,朝著黑暗中唯一亮燈的那棟大宅子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師父!快跑!”
女人驚恐的尖叫聲,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靜。
那踏入大宅子的少年,卻對身後的動靜視若無睹。
女人喊叫聲結束的同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大門敞開的樓道內。
但那亮著燈的大宅子里,卻因女人驚恐的尖叫聲被驚動。
大宅子三樓的房間內,傳來了混亂的聲音。
“……誰在外面鬼叫?”
“誰家弟子沒管教好?”
“好像是我徒弟……”
“喂!百目,你跑去哪兒?”
三樓傳來了混亂的聲音,有男有女。
其中還伴隨著座椅猛然推動、在瓷磚地板上刺耳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猛地推開椅子跑了。
而鼓足勇氣沖進大鐵門的年輕女徒弟,則一臉驚恐的軟倒在地上、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亮燈的大宅子,胸口急促起伏著、激烈的喘著粗氣。
方才不知從何而來的那股勇氣爆發後,隨後涌現的便是無盡的疲累。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般、酥軟無力的癱在了髒兮兮的院子里,連動彈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越來越凜冽的陰風,在她身後刮來。
一道道慘白、詭異的紙人身影,似夜晚游魂般緩慢地從她身邊兩側飄過。
那些詭異的紙人面孔,用鮮艷的顏料涂抹著丑陋且恐怖的五官。
它們披著簑衣、戴著斗笠,從女徒弟身邊飄過時、似乎都在不懷好意的盯著這位年輕的女人。
但最終,沒有一個簑衣紙人觸踫她。
所有紙人,無聲且鬼祟的饒過了這個女人。
它們悄無聲息的飄向前方那棟三層樓的大宅子。
歐式裝修的三層大宅子,在蓉江這種偏僻的西南山區小縣城里,簡直是大富大貴的標志。
這些簑衣紙人,無聲無息的附著在外牆上。
它們好似不受重力影響般,貼著外牆飄動、爬行。
三樓亮著燈的那扇彩色玻璃窗里面,響起了今晚聚集于此的那些大師聲音。
“……誰?誰在門外?”
“今晚還有人來?哪位同道?”
今夜的法會,都是收到邀請召集而來的,過去都是有交情、有淵源的人脈,按理說已經到齊了。
到了此時,三樓的大師們也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
但已經晚了。
三樓的窗戶後面,傳來了少年人清朗的聲音。
“……水沖烏江壩,月走烏蒙山。”
“晚輩冉青,師承 走陰人墨白鳳。”
“今夜到此,請諸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