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致遠稍微抬頭就看到小床上的小家伙，不過小家伙背對著他們，他不能判斷她是否睡了過去，又怕貿然起身吵醒旁邊的人，猶豫了兩秒，他又慢慢躺回自己的位置，閉眼開始入睡。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季薇有些迷糊的伸手想抱璐璐，直到她的手摸到顧致遠的胳膊，她才猛然醒了過來，大概她的表情太過驚訝，被她吵醒的顧致遠一臉睡眼惺忪的看向她︰“怎麼了？”
“沒事，我就怕踢到你的腿。”季薇說完連忙坐了起來，她睡覺一向不老實，昨天晚上不會真的踢到他了吧？還有她昨晚怎麼就睡著了呢？
“沒有，你沒踢到我。”顧致遠搖了搖頭，他還有些困，昨晚身邊多了一個人，他有些不習慣，更多的是身體本能的反應，直到外面的天泛魚肚白的時候，他才睡著。
“那就好。”季薇放下心來，她朝那邊的小床看了一眼，璐璐睡得一臉香甜，她下床伸展了下四肢，才發現離平時起床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她打算提前下樓去做早餐。她看了一眼小床呼呼大睡的小家伙，又看了一眼顧致遠，對方秒懂︰“我在這里等她睡醒。”
“嗯，她醒來看見沒人估計會哭，等下讓她自己換衣服就行。”溫度上來了，最多穿兩件，三歲的璐璐已經能完全自理。
“行，這邊有我盯著。”顧致遠說著又想打哈欠，但掃到眼前的人，他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季薇離開後，房間很快安靜下來，顧致遠看了眼時間，至少還能再睡半個小時，他繼續躺回去，但鼻息之間全是季薇身上的馨香，這味道讓他有些心猿意馬，腦子里更是不自覺的浮現出以前在部隊時戰友們對自己的調侃，身體的反應讓他連忙切斷自己的思緒，他干脆起身去看看那邊的顧辰安。
顧辰安房間里還亮著燈，顧致遠沒有第一時間關掉，而是坐在床邊打量熟睡的人，之前父子倆一起睡的時候，他經常看到他在睡夢中都是蹙著眉頭的，現在，這種情況倒是好了很多，他的手輕輕從他臉上扶過，熟睡的人依舊一無所知，他慢慢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下他按掉了開關，這樣或許會讓他覺得自己勇敢地度過了黑暗的夜晚。
顧致遠再度回到原來的房間時，小床上的璐璐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揉了揉眼楮，然後四處張望，沒發現季薇的身影，她嘴巴一撇，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顧致遠連忙上前一步︰“璐璐，你睡醒了嗎？”
“媽媽呢？”璐璐的眼淚花還包在眼眶里。
“媽媽下樓做飯了，璐璐想要做什麼，爸爸都可以幫忙。”顧致遠放柔了語氣，向她傳達自己的善意。
原本還有些懵的小家伙腦子也漸漸清明，眼淚被她自己消化，她很快昂聲道︰“爸爸，我要起床。”
“那你知道你的衣服在哪里嗎？”剛才季薇下樓的時候和他交代了。
“知道。”璐璐點頭，每天早上要穿的衣服，前一天晚上季薇就會給她準備好放在那邊的凳子上。
“那璐璐自己穿衣服，爸爸在外面等你好嗎？”顧致遠看著小女孩乖巧的模樣，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也不知道辰安這麼大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璐璐這般乖巧。
“那你不要走哦。”璐璐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走，我就在門外等你。”顧致遠說著輕輕揉了下她的頭發，然後起身去了門外。
嘀嗒的關門聲讓璐璐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她就從床上下來去拿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想到昨晚自己玩的睡前游戲，她換好衣服忍不住又上去蹦 了兩下，熟悉的吱嘎聲，讓她臉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房門隔絕了里面的所有聲音，顧致遠站在門外看向顧辰安的房間，里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不由搖頭，這小子，非得有人叫他起床才行是吧。
璐璐雖然會自己穿衣服，但比起有人幫忙的速度慢了很多，等他慢吞吞打開門的時候，對面的房門也被打開了，然後他們就看到一臉興奮的顧辰安，語氣里的愉悅完全掩飾不住︰“爸，我昨晚好像沒開燈就睡了。”
“是嗎？”顧致遠想，看來自己去他房間的時候他毫無察覺，換個角度想，他睡眠還挺好的？
“應該吧，我剛起來看到燈沒看，但我記得昨晚沒關，可是如果沒關的話，早上不應該是亮的嗎？所以肯定是我記錯了，我今晚就繼續試試關燈睡覺，要是秦醫生知道了，又要表揚我了。”顧辰安恨不得立馬天黑，讓他再試一次。
“你做得好了，他自然要表揚你，等下讓你媽獎勵一朵小紅花給你，今晚繼續關燈睡覺的話，明天還能拿到小紅花。”顧致遠斟酌著給他鼓勵。
“那要是每天關燈都能有小紅花嗎？”顧辰安一臉亮晶晶地看了過來，他好像找到另外賺小紅花的辦法了。
“連續一個月的前七天才有。”顧致強調道。
“好吧。”算算，如果自己能堅持七天，就能有七個小紅花，也就是十分之七的小蛋糕，這麼一想，顧致遠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我也要小紅花。”听到小紅花，璐璐連忙道。
“先下樓吧。”顧致遠看了一眼璐璐沒說話，估摸她的表現在季薇那里拿不到小紅花，所以先讓她自己高興一下吧。
三人下樓後，廚房里的季薇剛好出來，看到他們，不由挑了下眉頭︰“喲，今天都起這麼早？”
“媽媽，我昨晚關燈睡覺了，爸爸說獎勵我一朵小紅花。”顧辰安不忘討要自己的小紅花。
“我也要小紅花。”璐璐不甘示弱道。
“好，獎勵辰安一朵小紅花。”季薇笑著對顧辰安點頭。
璐璐等了一會都不見她說獎勵自己小紅花，她連忙上前抱住季薇的大腿，仰起小臉問她︰“媽媽，那我呢？”
季薇點了點她的鼻尖︰“你昨晚不乖乖睡覺，沒有小紅花。”
想到早上離開房間時鋼絲床傳來的吱嘎聲，璐璐臉上的心虛一閃而過。
“想要小紅花今晚就好好表現，趕緊去洗臉，等下吃飯了。”季薇催促著他們去洗漱。
顧致遠又帶著兩人去井旁邊，季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今天是他拆石膏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拆了石膏後的日子和顧致遠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他盯著自己的腿嘆了口氣，決定最遲下周就要去單位辭職。
在他辭職之前，季薇因為競賽開始忙碌起來，初賽就在這周，听說第二輪復賽要去市區參加考試，第二輪每個學校限制了人數，十個，看到這條要求時，季薇不由笑了，他們學校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他們整個年級報名人數一共才六個。
第一輪初賽又直接刷掉四個，最後只剩下顧辰安和一個女生一起去市區復賽，原本還有些緊張的顧辰安變得傻眼︰“那意思是復賽只有我和文靜參加？”
“對，就你倆了。”季薇心態還算不錯，畢竟鄉鎮學校很少抓這些，他和文靜這次都只錯了一道題，她覺得已經超出她的預期，第二輪復試，季薇已經做好了重在參與的準備，他們今年的準備確實不充分，就當讓他們去體驗下氣氛，同時感受下其他學校的數學高手。
“也不知道其他學校還剩多少人，那第二輪考試通過的話就是正式比賽了嗎？”顧辰安有些好奇。
“對，第三輪就是正式比賽，全國通過的學生統一考。”季薇覺得他倆進入最終比賽的可能性不大，不過這事就沒必要提前告訴他們了。
“那到時候是去哪里考啊？”第一次參加這樣比賽的顧辰安化身好奇寶寶。
“每次都不一樣，今年好像去京市。”季薇和他解釋道。
“哇，要是我這次通過了，就能去京市考試，那到時候媽媽你陪我一起去嗎？”顧辰安頓時來了興趣。
“那應該不是，到時候會有老師帶你們去。”季薇搖了搖頭。
“那好吧。”顧辰安雖然有些失望，但想到其他人也是這樣的安排，很快又變得釋然。
去市區考試的時間佔據了他的羽毛球考試，本來就有些不樂意的顧辰安從考場出來直接哭了出來，顧致遠的疑問還沒問出口，顧辰安自己就說了出來︰“題目怎麼這麼難，最後一道題我都還來不及解答出來。”
顧辰安覺得自己能從六人當中脫穎而出還是很厲害的，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什麼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前的他開心得太早了，好在沮喪的不止他一人，大多數從考場里出來的孩子神色都不太好，包括文靜，文靜最後兩道題壓根沒思路，但她記憶力不錯，把題目記了下來，這會看到季薇，就迫不及待地詢問她該用什麼方法是最優解的。
“你們確定要在這里說？”對上兩雙求知若渴的眼神，季薇笑著問他們。
最後季薇當然沒在考場前面給他們解答，而是帶他們去公園的長椅上，兩人聞言都是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後就是悔不當初，不過前後半個小時的時間，兩人臉上的神情精彩極了。
季薇覺得自己應該是屬于鼓勵型的老師，看他們都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由安慰道︰“你們才接觸這些沒多久，能參加第二輪復試已經很厲害了，你們今天看到的很多人都是從小就開始接觸數學的，所以一次的失敗沒什麼，我們下次再來就行。”
“我們下次還能參加嗎？”文靜問得小心。
“當然，為什麼不能？”季薇不理解他們在擔憂什麼。
“這次我們的成績估計都不好看，就怕沒下一次了。”文靜小聲解釋道。
“放心吧，不會的。”季薇說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以示鼓勵。
“那季老師，我之後有不懂的題目可以來問你嗎？”文靜是三班的學生。
“當然可以，隨時歡迎你們來辦公室找我。”季薇點頭表示歡迎，文靜很快跟著自己的家長離開。
顧辰安這時候才想起自己錯過的羽毛球課，不由嘆了口氣︰“我今天這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季薇被他逗笑，隨後糾正道︰“這句話不是你這麼用的。”
“不對嗎，我放棄了羽毛球課去參加這個考試，結果考得一塌糊涂，然後羽毛球課也錯過了。”說完顧辰安還狠狠地嘆了一口氣，要知道羽毛球課他可是盼了一周的課程。
季薇想了想，他這樣說好像也沒毛病，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隨後建議道︰“現在回去的話，你或許還能找下你周圍的玩伴和你一起打羽毛球。”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吧。”顧辰安有些迫不及待，今天沒能上羽毛球課，回去和人對打一會也行。
“嗯，回去吧。”季薇點頭。
“爸爸，你腿什麼時候好啊。”顧辰安雖然才上了幾節課，但他運動天賦還不錯，所以他有些嫌棄和周圍小朋友打球，每次和他們打，都只顧著撿球了。
“想要恢復到和你打羽毛球的地步，估計得明年了。”知道他意圖的顧致遠直接婉拒了。
“要這麼久嗎？”顧辰安是真的驚訝了。
“對啊，現在雖然能走了，但醫生說了這邊腿還是不能受力。”顧致遠這話也不算是騙他的。
“也太久了吧，那媽媽你會羽毛球嗎？”顧辰安過段轉移目前。
“我不太會，而且估計也沒時間。”這次競賽暴露的問題她需要好好總結，再結合這些問題因材施教，為之後的競賽做準備，再然後就是搜集各種題型來讓學生們練習。
“行吧。”顧辰安這下是真沒招了，畢竟總不能去指望璐璐吧，想到這里，他不由嘆了口氣，只希望周圍的小伙伴能快點練好球技。
季薇看他一下嘆氣一下皺眉的，不由笑著搖了搖頭，果然，上課外班的好處就來了，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和專注力，還順便強身健體了，這樣一想，季薇越發覺得這個課外班報得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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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晚上以後，璐璐就認準了鋼絲床，于是兩人睡在一張床上變成常態，顧致遠也從最開始的緊張和緊繃變得慢慢習慣，當然，那天橫跨在兩人之間的“三八線”依舊還在。
季薇也不知道璐璐為什麼突然鐘愛這張鋼絲床了，但想到這也算謝飛這個父親留給她為數不多的東西，她喜歡就讓她繼續睡吧，這樣或許以後想起來也不會有太多的遺憾，所以之後季薇不再阻止她睡這床，甚至還打算以後把這張床給她搬到她的房間去，以後看到也是一個念想。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從最標準的睡姿變得隨意起來，至于分房的事，兩人都沒提，畢竟顧辰安是個敏感的性子，到時候他們一個解釋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就要前功盡棄。算起來顧辰安看心理醫生也有五六次了，他的情況真的每一次都在好轉，就像上次顧致遠提前替他關了燈，他就開始嘗試晚上自己睡覺不開燈，到現在，他已經能完全做到睡覺關燈了，就連醫生都夸贊他們配合得好。醫生也沒忘和他們強調，像顧辰安這樣的情況，需要家人支持和配合的地方有很多，他們的配合能夠有效地緩解心理問題，所以兩人沒再繼續糾結分房的事，畢竟在顧辰安的心理問題上，這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睡姿變得隨意起來，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季薇就發現兩人之間的三八線直接消失，她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然後有些心虛地往外挪動，自己就差把人擠到牆上了，罪過，罪過。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還閉著眼楮的人輕輕揚了揚唇角，等她起床後再慢慢睜開眼來，至于小床上的璐璐，季薇也不用每天再交代讓他幫忙，小家伙現在也習慣了，甚至有一天房間里沒有一個大人，她都沒哭，而是淡定地換了衣服自己下樓來。也是這時候，季薇開始認真思索分房的事，眼看天氣越來越熱了，不用擔心她會踢被子，是個合適分床的好時機，不過在這之前，得先好好和璐璐商量一番才行。
日子就這麼有條不紊地朝前走，這天呂雙才又送了一袋西瓜過來，季薇隨口問道︰“又是上次的線路嗎？”
“對，還是上次的客人，現在天氣熱了，不敢帶太多西瓜，就帶夠咱們吃的就行了，致遠腿恢復得怎麼樣了？”呂雙才關心地問道。
“恢復得還行，打算明天去辭職，我也不知道手續多久能走完。”顧致遠和他解釋道。
“呂哥，他這腿起碼得一百天之後才能開車，所以就算辭職了，估計也做不了什麼。”季薇連忙道，不徹底養好傷，要是留下什麼後遺癥就不好了。
“弟妹倒是關心致遠，放心，我也不是周扒皮，致遠前期就先負責倉庫那邊，我記得他字寫得不錯。”呂雙才這次來是和他們說修建車庫倉庫的事。
“地皮我已經看好了，偏是偏了點，但勝在便宜，況且我們需要的面積太大，能選擇的地方都比較偏僻，靠近市里的地皮倒是也有，但咱們這個不夠啊。”呂雙才說著用手做出數錢的動作來，當然還有個原因是，才買了兩輛新車，他也不敢步子跨得太大，總之謹慎一點也是好事。
“呂哥的話我很贊同，挨著市區的地方都太貴了，現在偏一點也沒關系，畢竟市區一直在發展嘛。”季薇語氣贊同，到了後世，為了節約成本，這些大型倉庫都在郊區，他們現在不過是提前做這個決定而已。
“我就知道弟妹有眼光，我跑車去其他地方，發現他們都是在郊區，而且面積都做得很大，這也算是給我們自己留的後路，以後要是不想做這一行了，咱們也能租給別人當倉庫收個租金什麼的。”呂雙才說著自己的計劃。
“還是呂哥你考慮得周全。”呂雙才的想法和顧致遠的想法不謀而合，捏在自己手里的才叫資產。
“等賺夠孩子上學娶媳婦的錢，我就可以考慮退休了，到時候這個倉庫也算能給我生財的工具了。”呂雙才說著又提及跑車的苦，想早點退休，老婆孩子熱炕頭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
季薇眼里閃過笑意︰“再過兩年呂哥你可就不是這個想法了。”
“說不準。”說完呂雙才忍不住笑出聲來，誰會嫌棄錢多呢，現在想要提前退休也是覺得辛苦，要是哪天覺得賺錢是件輕松事，估計就舍不得離開了。
“如果覺得太辛苦，可以減少跑車的次數，或者呂哥有沒有考慮讓嫂子經營一個小超市，畢竟自己跑車，貨源很方便。”季薇提議道。
“之前有考慮過，但後來店面不合適，再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事，這件事就擱淺了，現在手里的資金都用在倉庫和車庫上，估計沒有閑錢再去盤店鋪了，不過可以擺攤，反正你嫂子平日里待在家里也沒事，倒是可以去試試擺攤。”呂雙才說著越發覺得這事可行，于是開始認真思考擺攤的事。
“呂哥，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嫂子平時在家負責你們的一日三餐，還有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付出，你不能無視啊。”季薇想，果然不管哪個年代，男人都能理所當然地看不到家庭主婦的付出。
“這倒是，沒你嫂子穩住我的大後方，就沒有現在的我，那弟妹你剛才讓我盤店面的意思是？”呂雙才覺得她的話有些矛盾。
“盤了店面可以請人看店，嫂子負責最重要的財務就行，我是想著咱們自己跑貨運，來回倒騰貨物，雖然賺的不多，但也比讓別人賺了去的好。”季薇語氣真誠。
“這倒是，以前的倒爺多賺錢，咱們現在可比不上他們那會。”呂雙才就著這個話題又說了小半個小時，到了最後才想起他來這邊的正事︰“對了，你們要不要去看看那邊的進度？”
“有呂哥你在，我們肯定是相信你的。”季薇笑著恭維道，實在是她每周都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