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在外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講話,陌生的狗子也一樣,不準跑太遠,出門前必須和家里人說一聲,要隨身帶手機保持聯絡,一定要有人陪同。”
狄遠赫停住筷子,“阿芒,你有听我說話嗎?”
“在听。”森芒轉頭看向自己哥哥,“你真的不陪我住幾天嗎?”
“抱歉,我這次沒有時間。”狄遠赫說,“等以後有空,我一定帶你去玩到夠為止。”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狄遠赫沒想過自己真的會把弟弟從學校帶出來,先斬後奏,直接向學校請了個大長假,開車帶弟弟足足玩了一個月。
現在他只擔心弟弟會不會因為狗子要去新家而偷偷躲在被窩里哭。
公路上的綠植生機盎然,矮小的草皮呈現出明綠的色彩。
往小巷深處走去,還能看到二十幾年前留下的老建築,厚重的牆壁和鏤空雕花的窗戶,傾斜的屋檐上放置著傳統樣式的脊獸,這個城市承載著悠久的歷史,並且在新的時代依舊充滿活力。
森芒帶著狄遠赫往家里的方向走。
說實話,狄遠赫只有小時候來過,那時父母還沒離婚,而一家人是過來探望外公外婆,時間過去太久,很多的細節早被遺忘了。
森芒看起來也不像是熟路的樣子,他定定站在路口處望向四周一圈配合為數不多的記憶判斷才找到了路。
這個小區不大,但勝在周圍設施齊全交通便利,森芒“滴”地一聲刷了門禁卡,帶著幾個人走進了小區內。
森芒拿著鑰匙打開了家門,除了家里的沙發和方枕上多了幾道咬痕和劃痕,各種小東西例如抽紙和電視遙控器散落一地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始作俑者躲在沙發後面盯著門看,發現是自己熟悉的小主人後,歡快地撲了上去。
森芒被撲了個滿懷,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一團亂的家。
于是一人一狗開始對吵,語言不同並不妨礙吵架的進行,語氣動作和眼神把缺的那部分補齊了。
“我說過不要搗亂的,你看看現在家里都成什麼樣子了!”森芒邊說邊撿起地上露出棉花的枕頭,“這不是第一個被你咬壞的枕頭了,家里明明有磨牙棒!”
“汪嗚~汪!”葡撻沒有認錯的意思,還想湊過去舔小主人的手心。
森芒不給它機會,“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消氣,你得認錯!”
葡撻精神亢奮,“汪嗚嗚!”
“好吧,我是不應該放你一只小狗在家里,獨自出去玩,但你怎麼能報復我!”
“汪汪!”小白狗尾巴甩得更歡了,滿臉寫著無辜。
狄遠赫對這類的狀況見慣不慣了,他招了招手讓自己室友和他的妹妹進了家門,“放心,他們鬧著玩的,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沒走兩步就听見了森芒對他喊話,“哥哥,幫我收拾葡撻的東西!”
“等等,馬上來。”狄遠赫剛找到水杯倒了兩杯水出來,弟弟和小白狗已經和解了,小白狗依偎在小主人的手臂上,咕嚕咕嚕地等著小主人給它撓下巴。
森芒慢慢地變得很安靜,他在用觸覺和溫度在和他的小狗溝通,這種聯系對于他們雙方來說都很重要,很快他們就要離開彼此,葡撻會重新找到他生命的港灣,但他們的友誼永遠不會褪色,在以後的生命中也會永遠溫暖和觸動著彼此的靈魂。
微風吹拂而過,隱約帶來了更香的味道和笑聲,森芒知道葡撻和自己短暫地遇見過,可短暫不意味著暗淡,它像煙火一樣燦爛及深刻。
森芒低頭親了親葡撻的耳朵,把它放到了梁琴薇的懷里,他看向小姑娘,“我很高興你送給我的兩個月,葡撻值得所有人的喜歡,你會比我更喜歡它的對嗎?”
梁琴薇點頭,“它遇到你,它很幸運。”
“我們都是幸運的那個。”森芒最後摸了摸小白狗的後背,“我們都是。”
葡撻焦糖色的雙眼比之前更透亮水潤,它直直地盯著森芒,喉嚨發出小小的嗚咽聲。
門關上了,葡撻和它的兩個新主人走了,森芒趴在陽台上看著他們穿過馬路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直到狄遠赫走了過來把他抱在懷里。
*
雖然梁琴薇對小白狗的性格轉變早有準備,但顯然還是準備得不夠。
現在的葡撻,表面上看上去和當初一樣可愛乖軟,小卷毛沒變,圓爪沒變,體型還是嬌小可愛,但實際上的靈魂已經變為了惡犬。
梁琴薇是在養了小白狗第五個星期才發現的。
那時的葡撻差不多習慣了新家,于是梁琴薇陪小狗到附近的狗狗公園逛逛,拓寬一下友誼的廣度和深度。
這個公園有專門的狗狗活動區域,場地很寬敞,而且圍了圍欄,松開牽繩,也不怕狗狗走出自己視線之外。
葡撻在這里第一次就踫上了過度嗅聞不懂社交邊界的狗狗的冒犯,擺了幾個臉色,繞著幾圈都沒甩對方,小白狗終于怒而反擊。
教對方重塑三觀,重新做犬。
出色的躲避技巧和攻擊能力,有退有進,還用叫聲恐嚇大狗。
不到一個下午,它便成為了狗狗公園領導者。
葡撻站得很直挺得很高,尾巴高豎,愉悅地把面前的玩具球咬到了梁琴薇面前,示意對方和自己玩拋球游戲。
別人嘴里說的,沒有真正見識一次來得直截了當,梁琴薇目瞪口呆,小白狗身上哪還有什麼懦弱和膽怯,沒讓別人懦弱和膽怯就算好的了。
她愣愣地把玩具球拋了出去,小白狗矯健的身體瞬間飛奔出去,準確地咬向了空中的目標。
……她認識的新朋友到底是什麼訓犬強者啊。
第74章
簽售會同時也是一個小型的書展, 百來個書架排布在展場上,無數的書擺放其中,來看展看簽售會的人很多, 吵吵嚷嚷的, 也有不少人窩在角落里獨享書香的快樂。
外婆上午在台上做了一次演講,午飯後又來了段座談會, 一天下來能把退休逍遙了一段時間的人疲憊不堪。
外公把早就準備好的糕點遞給自己的妻子,兩個人坐在休息區歇息。
“看我今天買到了什麼。”他展示了手中的書, “狄布克的最新譯本,他的作品是完美的, 我少年時期的心頭好!”
外婆毫不猶豫地打破了他的美夢,“他寫的是不錯,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狄布克•潘德恩的作品是按照字數收稿費,所以里面的廢話值得讓人大刀闊斧刪減一遍。”
“不要被他頭上過多的頭餃迷惑了雙眼。”她說道。
“怎麼能這麼說呢?”外公不想听到自己喜歡的作家被如此評價,“他就是寫得長了一點, 但也很真實很細膩。”
外婆順著話不留情地說,“是的他的多愁善感足足寫了九百多頁, 看完後直接引發了我的偏頭痛。”
外公把頭扭到一邊, “我不要和你再談這個話題。”
“我有段時間看過他的傳記和生平。”外婆揚起半邊眉頭,細細地品嘗著糕點的甜味, “有次他為了完稿整個星期只睡了十個小時, 喝咖啡快喝到咖啡因中毒。”
“寫完之後他就宣布放棄寫作,結果一年後他花完了版稅後又回歸了文壇。”說完, 她接著問道, “有沒有感覺狄布克的形象在你心中更加立體了?”
“這就是上帝為什麼是平面的,而不是立體的原因。”外公說道, “有些時候我很想了解他,但也不用事事都說得那麼清楚。”
外婆打趣道,“好吧,狄布克的文字雖然多愁善感了點,但也稱得上十分有魅力的。”
“不如我們關注一下明天即將到來的你的粉絲如何?”外公轉移話題,“我已經能想象到要簽名的隊伍有多長了。”
在這個月份,依稀能瞥見夏天的尾巴。
暑氣的散去和熱鬧的簽售會與森芒無關,外公外婆原本想帶上他好好得玩上一天,親自去挑挑揀揀自己喜歡的書,結果想也沒想就被森芒拒絕了。
他寧願在網上一本一本地翻找,或者跑去少人的圖書館里待上好幾天,也不願意去人擠人的會展中心。
外公外婆也沒強求,不去正好讓小外孫在家里乖乖補課。
為了在假期後的考試中取得超過半百的成績,森芒不能停止語文學習的步伐。
受苦受難的則是二哥了。
狄遠恆拍了拍書本上的題目,身心俱疲,“來吧,今天學的是排比句。”
“排比是修辭手法的一種,把三個或以上意義相關或相近、結構相同或相似、語氣相同的詞組或句子並排在一起組成的句子,就是排比句。”*
“排比句是復雜句式嗎?”森芒問。
“對你來說。”狄遠恆瞥了弟弟一眼,語氣肯定道,“是的。”
“舉個例子,時間就是生命,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力量,[時間]這個詞就是組成排比句的關鍵。”
他邊說邊把手中的平板遞了過去,“很簡單,這些都是排比句,你多看看就明白了。”
森芒喪氣地低下頭,接過平板。
狄遠恆沒半點心疼,“森師兄別磨蹭,快一點,之前你教完我數學,該我教你語文了。”
說著他翻開了放在一旁的作文本,明明沒有寫多少篇,邊角就被磨得破破爛爛的了,可見這件事情對小朋友有多折磨。
“看我干什麼。”狄遠恆感覺自己終于吐了一口惡氣,面對弟弟不忿的眼神他指指點點,“認真看題。”
說完繼續翻看弟弟寫的作文,外婆很關心森芒的學習,幾乎每篇都有點評和建議。
他也看得出來森芒有使用全身力氣讓自己的文章篇幅更長些,比如說這句[花好月圓的中秋過去了,心花怒放的國慶假期還沒來],被外婆毫不留情地用紅筆劃掉,改成[九月份]。
這樣類似的表達幾乎每篇都有,按順序看下去外婆從一開始勉強通過,到輕微點評,最後直接把森芒這幾句費勁心思填字數的段落刪除,在一旁寫上[寫文章要樸實真誠有內容,不要花里胡哨和做作]。
看得出來很不容易了。
狄遠恆邊看邊搖頭,這一行為再次引發了弟弟不滿。
“我學不下去了。”森芒大聲宣布。
狄遠恆看了眼四周,今天外公外婆都不在家,他不裝了,“我也教不下去了。”
兩人互瞪了一眼,井水不犯河水,一人一邊倚靠在沙發上。
過了一會,森芒用腳踢了踢自己哥哥,“金融是學什麼的?”
“就是學經濟學、貿易學、金融學、保險學和財政學,蠻多的,我現在在學理論基礎,我這麼講你听得懂嗎?”
“听懂了。”森芒把臉貼在枕頭上,眼楮眨了兩下,沒有一點說服力,“就是讓大家be rich和keep rich的意思嗎?”
“你真是總結歸納的天才,理解永遠能精準地出現偏差,而且是大幅度偏差。”狄遠恆表情呆滯,他拿枕頭蓋住臉,“我學的根本不是那回事。”
“好吧,這兩個詞幾乎是每個人的理想和目標,這樣想好像大差不差。”
森芒的思維跳躍得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听哥哥的話,“就好像有些人會賣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一樣,明明上個世紀中《外空條約》里寫明了月球和其他天體在內的外層空間不屬于任何國家,不得佔為己有。”
“結果有人成立了一家公司,銷售星球命名權,听說他們最喜歡賣肉眼看不見、只有編號沒有命名的星球,那樣比較好糊弄人。”*
“你為什麼不開一家這樣的公司呢?”森芒立足實際,大膽探索。
“停。”狄遠恆打住了自己的弟弟越跑越遠的思維,“你哥我就是個普通人,收一收,與其想這麼遠,不如現在起來看看語文書學學怎麼利用排比句寫作文。”
“快點起來,別躺著了。”
“別忘了你還有語文考試的,別到時候在考場上才後悔沒臨時抱佛腳。”
于是,這個短短的假期里哥哥和弟弟的感情和默契終究沒有培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