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老先生意味深長地噢了聲,然後和她頷首,“他不在這兒,你再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
她說了找誰嗎?
安靜有點別扭,又沖老先生鞠了一躬,離開影院。
爬山虎牆下,她懨懨地騎上車,打算回去後自己吃掉這碗冰淇淋,一路不開心地晃回木棉街,結果剛越過小橋就見到一叢三角梅旁站著的程風,頓時眼楮一亮。
這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嗎?
自行車從小橋上溜下,一直溜到程風面前。
“總算找到你了。”
“總算等到你了。”
兩人異口同聲,接著是一陣錯愕與沉默。
“你是去找我了?”程風離開三角梅叢,往前走幾步,克制著隱秘的喜悅問她。
安靜只覺得太陽太曬,臉快要燃起來,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從車上下來,將小袋子里始終裹著毛巾的芭菲杯取出來。
到底是在陽光下奔波許久,杯底的冰淇淋已經融化,粉、黃、綠三色融在一起,像是紅綠燈被打碎。
完美三色它不完美了……
安靜垂眼看著不完美的冰淇淋,忽然睫毛顫了顫,情緒低落道︰“對不起。”
程風為她的低落皺眉︰“為什麼說對不起?”
“它化了。”
“所以你是在和冰淇淋道歉?”
安靜呆愣愣抬頭,囁嚅下和他說︰“是在和你道歉。”
和他道歉?
程風突然失笑,帶著篤定問︰“你找我是為了給我冰淇淋?”
安靜臉紅得厲害,仰著脖子反問︰“很可笑嗎?”
“不可笑,我只是很高興,還是第一次有冰淇淋找我。”
“……”
找他的明明是她。
安靜不忿,但仍是蹙眉捧著冰淇淋杯,郁悶道︰“你要是喜歡,我重新給你做一杯。”
“不用,我更喜歡這杯。”
這杯找了他很久的草莓冰淇淋,很可愛。
第54章 i giorni 那些日子。
chapter54.i giorni
程風的自行車後座上捆著個藍色方盒, 長長的,安靜把冰淇淋交給他後他才把東西解開。
“你的東西。”
“我的?”
“你托那位‘負責人前輩’買的,我剛好幫他送過來。”
她的布料!
安靜上前抱起盒子, 亮汪汪的眼看他︰“謝謝你。”說著掃了眼她的不完美三色, “你去吃冰淇淋吧, 如果喜歡,我還有很多!”
她既然敢貪心地做五種口味的冰淇淋,就說明她一點也不擔心會有剩余。
雖然冰淇淋這種東西不方便分享給周圍住的老人們,但她還認識白糖女士和周女士,可以送給她們, 再不濟還有周緒, 明天剛好是周末, 他也會來傻瓜鎮。
她的算盤打得很精, 但程風接下一句話終止了她的計劃︰“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
真的很不客氣。
倒不是她不想答應他, 只是有點出乎意料,她還以為所有人在遇到這種情況時都會回絕。
這麼說的話,冰淇淋也許就不夠分享給太多人了,但也沒關系,誰吃都一樣。
……
安靜抱著沉甸甸的盒子回屋,在外面曬了許久, 有些熱,她干脆又吃了塊冰淇淋, 解了解熱才帶著盒子去樓上。
她買了幾卷超短絨毛的玩具布, 彩色的, 自從那天幫敬桐澆過菜地,她就萌生了新的想法。
安靜喜孜孜地拆開盒子,將玩具布一匹一匹地摞到組合架上, 又順便吸了吸架上的灰塵。角落里的組合櫃上放著那座拼好的樂高城堡,城堡外已經罩上玻璃防塵罩,一側貼了兩張拍立得相紙。
一張是剛拼好那天將它擺來角落時拍的,淡黃色的牆壁與抹茶綠的組合櫃跟城堡整體的顏色搭配得極其和諧,很夢幻。
另一張是入夜後她給城堡通燈後拍的,城堡的燈是桔黃色的,整個角落都溫馨起來。
同樣角度的照片她拍了兩份,其中兩張她在裝飾半坡小屋時交給了程風,後來可能是被他帶回家,總之她沒在半坡小屋里看見過……
安靜收好玩具布,回頭,路過小窗時余光一晃,腳步頓住。
偏頭往窗下看,三角梅花叢邊剛好路過個撐花傘的人,正是她剛才在臥室窗邊見到的曬太陽的人。
對方舉著傘,安靜胳膊撐著窗框,伸出頭肆無忌憚地打量起來。
傘下的人走路很慢,看姿態是位老人,穿著灰藍色的裙子,挽著果籃,慢吞吞走過小橋到了綠茵茵的木棉樹下,最後轉身進了那棟西瓜紅的小樓。
安靜恍然,這就是“西瓜樓三姐妹”之一吧?
——她總是愛取一些奇怪的名字,有時候連她自己都發現不了。
傳聞中幾乎不走動的三姐妹居然會有在炎炎烈日下出門曬太陽的時候,真奇妙。
安靜想著離開窗邊,收好垃圾與包裝盒後再進去書房,徑直坐到鋼琴前。
琴譜停在《i giorni》那一頁,最近兩天她一直在練這首曲子,曲名被翻譯成中文應該是“那些日子”,或者“天空”。
而相比“那些日子”,她更願意叫它“時光”。
她想彈得更輕靈些,更有“在傻瓜鎮度過那些日子”的感覺,但目前沒能做到。
安靜對著琴譜思索會兒,開始新一天的嘗試,彈的過程中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她搬來傻瓜鎮後的所有經歷,一曲到頭又從頭再來,反反復復幾次後,忽然听見更為悠長的琴聲飄來。
鋼琴聲戛然而止,安靜十指輕輕控在琴鍵上,轉過頭,看向書房窗邊。
琴聲當然是從窗外傳來,不過很近,很近……
近到她立刻听出琴聲是從程風的小樓里傳出的,相比鋼琴彈奏的《i giorni》,小提琴拉出的“時光”更為悠揚、婉轉,也更高調。
安靜心跳驀然加速,在曲子拉到高昂的部分時從鋼琴前起身,小心翼翼走到窗邊。
對面那扇時常緊閉的窗現在開著,相反是她的書房開了空調沒推開窗,不過隔著玻璃窗也能窺見對面屋子里的部分裝潢。
那是程風的臥室,她是知道的。
臥室牆面是復古的綠色,面向窗的那面牆下安置著一盆大葉綠植與一張短沙發。
他好像很喜歡綠色,尤其喜歡綠色沙發,從客廳到臥室再到他的靈感小屋都是綠色沙發,也許他其它的屋子里還有綠色沙發……
安靜的思維止不住地發散,而對面傳來的小提琴聲緩緩降下,她試圖憑聲音辨別程風的位置——
是在臥室?
還是在二樓的小廳里?
這還是她第一次听他拉琴,突然又有些想知道他拉琴是什麼樣子。
如果能穿著初見他時他穿著的那件白襯衣,半挽起衣袖,再放下半長的頭發……一定會優雅得像個王子。
她暢想著,琴聲從低緩轉入最後一段,這時一抹白色衣角突然從窗戶左側露出,晃眼之間程風便踱步來她可見的範圍內,安靜瞬間轉了半圈,消失在窗前。
窗簾邊,安靜背靠牆壁捂住胸口,心髒撲通撲通跳著,一直听到小提琴演奏結束才遲緩放下手,呆呆看著手心。
她剛才……
似乎有點奇怪。
又沒做壞事,為什麼要這麼心虛?
***
安靜今早還沒來得及喂魚,她本來是想從菜地回來後就喂,可是現在她需要先喂——喂三個人?
這樣說可能不太禮貌,但事實如此。
剛才她和程風從菜地回來——坐的公車,一下車就見到周緒和鎮長先生坐在長椅上聊天,周緒一見她,先是起身問好,然後很快問起她冰淇淋的事。
他想吃冰淇淋。
大早上的就想吃冰淇淋。
可她壓根就沒告訴他冰淇淋的事,當著敬先生的面,她沒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是點點頭答應下來,後來敬先生也咳嗽聲,暴露了愛蹭飯本色,稱他這個老頭也已經很久沒吃過冰淇淋了。
于是,安靜一回屋就取出幾個裝冰淇淋的保鮮盒,到廚房準備冰淇淋。
給程風的是他昨天沒吃過的月季與可可冰淇淋,裝在芭菲杯里構成黑白配,再配兩半草莓與兩片薄荷葉。
給周緒的是抹茶與芒果冰淇淋,也配上萬能草莓和薄荷。
敬先生麼,安靜只給他挖了顆月季冰淇淋球,畢竟他是個老人,早晨不應該吃太多冰淇淋。
等她做好三杯,所有盒子里只有可可冰淇淋還能挖顆冰淇淋球,其它的都是邊邊角角,只有用小勺子舀著吃的份。
安靜將三杯一並端了出去,三人都坐在程風花園里的葡萄架下。
他的葡萄已經結出飽滿的綠果,還沒轉紫,安靜前兩天趁程風不在扒著柵欄數了數,居然有十串,這會兒送冰淇淋也是隔著柵欄,順便又瞄了眼那些葡萄。
她也想種葡萄,不過她連亭子都沒有,還是等來年春天再說吧,葡萄想要結果的話听說要等個兩三年。
安靜把冰淇淋一杯一杯地送到程風那邊,不知道為什麼,他表情有點奇怪,也不說話,可能是因為他們現在有點像是在探監吧……
安靜被自己的想法窘到,送完冰淇淋就借口喂魚跑回廊下,放下托盤,帶上飼料罐到小池塘邊,背對程風的花園喂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