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既然要我辦事,好歹把我的武器還給我吧。”蕭玉案無奈道,“現在我的體內又是毒又是蠱的,你們不會還怕我逃吧?”
孟遲揚唇一笑,“你等著。”說著,她低下了頭,從兩胸之間抽出了一把折扇,丟給蕭玉案。
蕭玉案硬著頭皮接下,感覺自己捧著個燙手山芋。
“還有一物,尊主讓我交給你。”
蕭玉案後退一步,生怕孟遲又從奇怪的地方掏出什麼東西,好在她這次只是取下了耳朵上的耳墜,“給。”
蕭玉案接過耳墜,“這是何物?”
“定情信物。”
蕭玉案很淡定,“真的嗎?我不信。”
孟遲俏皮一笑,“假的。你知道九音螺嗎?”
蕭玉案點頭,“知道。九音螺,生而為雙,有千里傳音之能——你這耳墜,是九音螺化成的?”
“正是。它的另一半,在尊主手上。”
蕭玉案表情微妙,“所以……”
“所以只要尊主想,隨時可以得知你這邊的情況,並將尊主之令傳音于你。”孟遲笑容甜美,“蕭公子,你可別讓尊主失望啊。”
蕭玉案笑容冰冷︰“不敢。”
“山下有一草屋,你見到顧樓吟後,將他帶到草屋內養傷。我給了你一個完美無缺的開始,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蕭大美人。”
蕭玉案謙虛道︰“我只是有幾分姿色,‘大美人’三字,不敢當。”
孟遲完成任務,沒有耽擱,火速回到刑天宗復命。
是夜,刑天宗又下起了雪。蕭渡一襲紅衣,憑欄而立,寒風吹過衣袖,猶如一雙染血的蝶翼。
孟遲站在他身後,道︰“尊主。”
蕭渡道︰“事情辦好了?”
孟遲點點頭,“我已將蕭公子送到顧樓吟身旁,一切妥當。”
蕭渡看了一會兒雪,問︰“他還是很順從?”
“蕭公子一路上都很乖呢。”
蕭渡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是麼。”
孟遲隱約察覺到蕭渡心情不虞,笑著試探道︰“尊主可是舍不得蕭公子了?”
蕭渡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孟遲,半真半假道︰“到底是個絕色美人,看久了自然舍不得。”
“可惜性子不像美人。”在孟遲看來,美人要麼高嶺之花,要麼嬌軟可人,蕭玉案哪樣都沾不上邊。“尊主要是想他了,可用九音螺傳音于他。”
蕭渡可有可無道︰“再說吧。”
“哥哥——”清脆如泉的少年音從身後傳來,“快來嘗嘗我包的餃子!”
蕭渡收起一身的寒意,揚起唇角,“這就來。”
正值隆冬,這座不知名的山上亦是大雪紛飛。蕭玉案裹緊狐裘,冒著風雪,一步步走向那個坐在樹下的少年。
少年背靠著樹干,手持一把插地的長劍,似雪的白衣被鮮血浸染,頭微微歪斜,雙目緊閉,嘴角還有一絲血跡。
這恐怕是雲劍閣少閣主最狼狽的時候,可看到他的第一眼,蕭玉案還是想起了那八個字——天之驕子,皎皎如月。
蕭玉案彎身替他探了探脈。刑天宗的人下手還是很有分寸,顧樓吟看著流了很多血,但未傷及靈脈,日後多吃點豬血補回來就是。
蕭玉案脫下身上的狐裘。狐裘之下,他穿了一身紅得奪目的衣衫,在風雪之中,好似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將狐裘蓋在少年身上,正琢磨著怎麼帶他下山,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抓住了。
蕭玉案心中一動——顧樓吟不會這便要醒了吧?他定了定神,道︰“這位兄台,你還好嗎?”
顧樓吟長睫輕顫,雙目依舊閉著,抓著蕭玉案的手輕聲道︰“……師兄。”
第3章
顧樓吟說完這兩個字,再次沒了動靜。
蕭玉案直起身,用折扇輕輕點了點顧樓吟的額頭,喃喃道︰“顧公子,對不住了,我也是被逼的。”
顧樓吟額間生出一道淡黃色的微光,連接到蕭玉案的折扇上。蕭玉案揚起折扇,顧樓吟隨之“站”了起來。“你暫且隨我走。放心,我絕不會與你結為道侶。”
正如孟遲所言,山腳下有一勉強可以擋風遮雨的草屋。草屋內累塊積甦,一覽無余,好在一張大床還算湊活,上面還放著一床棉被和一個木箱。蕭玉案打開木箱,發現里面是一些止血療傷的良藥。
蕭玉案揮了揮折扇,顧樓吟順著他揮的方向倒在了床上,身上還蓋著他的狐裘。
天寒地凍,蕭玉案沒了狐裘,一路上消耗了不少靈力保暖。他生了把火,火光照亮破舊不堪的草屋,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下,顧樓吟的臉龐仍然清冽出塵,確實當得起“皎皎如月”四個字。
蕭玉案在床邊坐下,脫下顧樓吟帶血的衣衫,血腥味撲面而來。
蕭玉案以為他已經夠慘了,但相比顧樓吟來說,他至少沒受過皮肉之苦。萬幸的是這些傷口沒有淬毒,否則這如月般的身體少不了要留疤。
給顧樓吟上藥的時候,蕭玉案感覺到他遠超同一輩的修為。這已經不是勤奮能到達的高度,有這一身修為護體,顧樓吟明日就該醒了。
事實證明,蕭玉案還是小看了這位雲劍閣的少閣主。深夜,外頭的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柴火燒得 里作響。蕭玉案坐在火堆旁,對著自己的扇子發呆,霍然听到一聲輕咳。
蕭玉案朝床看去,對上了一雙潔淨明澈的眼楮。
那雙眼楮的主人看到蕭玉案,極短地怔了下,“你……”
蕭玉案知道他要問什麼,主動道︰“在下蕭玉案,一介散修,雲游時偶然路過,看到你昏倒在樹下,便將你帶來此地。”
顧樓吟頷首︰“多謝蕭公子。”
少年雖然是在道謝,卻給人冷淡疏離的感覺。
見顧樓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蕭玉案又道︰“我隨身帶了些藥,能用的都給你用上了。對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他明知故問,“看公子身上的衣著——是雲劍閣的人?”
顧樓吟稍作猶豫,道︰“雲劍閣,顧樓吟。”
蕭玉案佯作驚訝︰“原來我救的是雲劍閣的少閣主?!那我豈不是賺大了!”
顧樓吟抬眸看了他一眼,淡道︰“日後雲劍閣若有能幫得上蕭公子的地方,定會竭力而為。”
蕭玉案喜道︰“還有這等好事。”
“有。”顧樓吟捂著胸口坐起身,“我的劍……?”
“在這。”蕭玉案從床邊拿起顧樓吟的佩劍。他是法修,甚少用劍,但也能看出這把劍絕非凡品。“好劍啊,它叫什麼名字?”
“霜冷。”顧樓吟執劍欲下床,“蕭公子,救命之恩日後定報,告辭。”
蕭玉案把他按回床上,胸前發絲垂落,“告辭?你傷還沒好,你辭哪去啊。”
顧樓吟握緊劍鞘,“找師兄。”
“師兄?”那個顧樓吟拼死相護的師兄?
顧樓吟簡略解釋︰“我同師兄一道游獵,亂戰之中失散。”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蕭玉案指了指窗外,“外面風大雪大,你又有傷在身,不如等雪停了,你傷好了再去尋他。”
顧樓吟道︰“這點傷,無礙。”
蕭玉案不容置喙道︰“你是我救的人,听我的。”
顧樓吟語氣冷淡︰“沒有這樣的道理。”
“就一日,”蕭玉案伸出一根手指,“你休息一日,我陪你一塊去找你師兄。”
顧樓吟斟酌片刻,道︰“不必,你已助我良多。”
蕭玉案道︰“雲劍閣的情誰還嫌多?以後別忘還便是。”
顧樓吟看了他一會兒,“隨你。”
顧樓吟損耗過多,不多時又睡了過去。草屋內只有一張床,顧樓吟睡了他沒法睡,好在他也不困,披上狐裘,推門而出。
這個時辰天應該要亮了,地上一層厚厚的積雪,不用提燈也能看清路。蕭玉案多走了幾步,從懷里掏出孟遲給他的耳墜。
他沒閑情逸致陪顧樓吟在茫茫大雪找師兄,但看顧樓吟的架勢,不找到師兄勢必不罷休。安排這場游獵的是刑天宗的人,也不知道孟遲之後還有沒有那個師兄的消息。
要問嗎?如果能問到顧樓吟師兄的下落,能幫他省不少事。可是他記得九音螺的另一半是在蕭渡手上,這就有點難辦了。
他自認不懼怕蕭渡,只是不想和他過多牽扯而已。既然如此,問一句話說不定能解決的事情,他沒有不問的理由。
蕭玉案拿定注意,將靈力注入耳墜,耳墜亮起淡藍色的光芒。他一句“尊主”還未說出口,另一頭卻先傳來了聲音︰“阿玉?”
蕭玉案險些沒拿穩耳墜。蕭渡是守在九音螺旁嗎,竟回應得這麼快。“尊主,是我。”
“怎麼了。”
蕭玉案收斂心神,將顧樓吟師兄之事告知蕭渡。
蕭渡道︰“我會讓孟遲留意此事。”
“多謝尊主。”蕭玉案頓了頓,“尊主,你要不要把九音螺交予孟長老,如此于我也便利些。”
蕭渡方才的語氣還算正常,此時卻冷了下來︰“你在教我做事?”
蕭玉案語塞︰“不敢。”
耳墜上淡藍色的光芒消失,天地間唯剩風聲。
次日,雪小了些許。經過一夜的修養,顧樓吟勉強可以下床行走。他走至屋外也未看到蕭玉案的身影,斷定此人已走,正欲離開,听到有人叫自己︰“顧公子——”
顧樓吟循聲望去,只見蕭玉案正朝自己緩步而來,緋紅的衣擺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擺動,好似在雪地中盛開的梅花。
他的這位救命恩人,是一位難得的美人,要是恩人手里沒有抓著雞的翅膀或許能更美。
最後幾步,蕭玉案是用跑的。他在顧樓吟面前拎起胡亂撲騰的大公雞,道︰“我在附近村民那買了一只雞,我們一起吃雞吧。”
顧樓吟後退半步,表情有些復雜,“你吃便是。”
“別啊,你才是傷者,應該多吃。”
顧樓吟尚未闢谷,一天一夜未曾進食,又受了傷,說不餓是不可能的。他沒有再推拒,道︰“如此,有勞。”
蕭玉案問︰“你會殺雞嗎?”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