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宋應景有事脫不開身無法前來,便讓自己的夫人唐心然帶著宋千語前來赴宴,唐心然是唐家嫡女又是正妻,自然一派大家風範,只寬慰地看了眼宋千語,宋千語就心安了不少。
柳絮馨覺得鋪墊了差不多,正巧她娘又喚了許多下人在尋找楊雲瑤,她想借機在眾人面前毀盡楊雲瑤的名聲,便佯作疑惑地要往里走去,幾是于此同時,屋內的杜喬宇低呼了一聲,似乎是酒醒了不少,隨即又傳來一聲刺耳的女尖叫聲,登時屋外頭的人神情百轉,可謂比走馬燈還多彩。
柳絮馨腳步一頓,眉頭一蹙,這聲音她怎麼有些熟悉?眼見眾人都紛紛圍了過來對屋子張望著,她也顧不得許多,就邁進了屋子,待她看清屋內的情形,幾乎是忍受不住的叫了起來,氣得差點沒有抓狂!
屋子里,確實是柳絮馨期待的“春宮圖”,杜喬宇上身光溜地躺在床上,一旁同樣躺著一個衣裳不整的少女,卻不是柳絮馨所要的楊雲瑤,而是原本該躲藏起來的、她的丫頭新蘭!
新蘭因听到了杜喬宇的動靜,這才緩緩睜眼,卻發現自己衣裳不整地躺在杜喬宇身邊,杜喬宇還是光著膀子的,霎時驚嚇地喊了出來,而後又見柳絮馨走了進來極為生氣地叫了起來,一時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發什麼了什麼,明明剛才自己還在門外看著楊雲瑤,突然脖子後頭被人敲了一下就昏過去了,再醒來竟然躺在杜喬宇的身邊。
杜喬宇酒瞬間醒了,忙穿上衣服三兩步下了床,看了眼床上哭泣的新蘭,眉頭一皺,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記得自己明明穿梭在酒宴之中,而後被一陌生男子死命灌酒,待他喝得足下輕飄之時,隱約看見了柳絮馨的影子,之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畜生!”杜子淳一聲斥罵,勾回了杜喬宇的注意,他這才發現屋外站滿了人,又見柳南陽和秦氏面色黑沉地看著自己,嚇得一個激靈,急忙搖頭道︰“柳大人柳夫人,你們听我解釋……”
柳南陽隱忍著怒氣,他與秦氏都知道,倘若此刻發火,那麼在甦州城,他們柳府就是徹徹底底的笑話了,見杜喬宇一副委屈樣,興許當真有什麼誤會,就揚聲道︰“好,你說!”
“我……”杜喬宇見杜子淳給他使眼色,示意他把握這次機會好好解釋,可他哪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運氣背,怎麼三天兩頭這種怪事就發生在自己身上,倘若如今要他連柳絮馨都娶不了,只得娶一個丫頭,那他是死也不願意的,想了想只好將計就計,往床上一指新蘭,“是她,她趁我酒醉勾引的我。”
杜喬宇以為如此一來,過錯就都在新蘭身上了,誰想這話落入眾人耳中,皆是對這個杜家公子有所看法,一個丫頭隨隨便便勾引一下,他就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己未婚妻子的府邸中干這種苟且之事,哎,這裴、柳兩府還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攤上這麼個花心的商賈女婿。
床上的新蘭听了,也顧不得衣裳不整,攏著衣襟就往床下連滾帶爬到柳絮馨腳邊,狼狽地扯著她的裙擺哭泣道︰“小姐,你是清楚的,奴婢沒有勾引杜公子……”
柳絮馨簡直氣得不行,不僅躺在床上的不是楊雲瑤,還變成了自己的貼身丫頭,這種事她豈能容忍,又見新蘭想要脫口說出計劃,立刻一腳踢了過去打斷她的話,再佯作怒氣沖沖地指著新蘭,“好你個賤婢,竟然敢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來,你就真的不怕嗎?”
說後半句,柳絮馨狠厲地給了新蘭一個眼神,警告她有些話說不得。
新蘭自小就跟在柳絮馨身邊,自然知道柳絮馨的性格,再是不甘委屈也憋住了。
屋內是一團亂,屋外頭看熱鬧的也多,寧氏與楊政見自己的女兒不在里頭,也都是松了一口氣,卻依舊擔心著楊雲瑤。
那些原本要找楊雲瑤的下人見上演這麼一出活春宮,都是八卦得不得了,眼楮放光地看著,多半都沒心思再去找那什麼楊家大小姐。
此時,人群里不知是誰輕呼了一聲“楊家大小姐”,眾人循聲看去,只見月光之下緩步而來一個少女,如墨的發襯著雪白的肌膚漸漸從陰暗處而出,發簪墜子隨步子輕輕擺動,朝眾人走來,柔美飄逸,不施粉黛,卻絕美動人,宛若仙子下凡在夜間游玩,又像暗夜的精靈妍姿俏麗。
宋千語見到雲瑤出來,心下大安,著實松了口氣,又因寧氏與楊政都在,也沒有上前問候,只與唐心然在一處。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香寒迎了過去,跟在雲瑤身後,細細打量著她,沒見受傷,也安心了不少。
雲瑤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眼神,就來到寧氏與楊政跟前福了福身子,“讓爹娘擔心了。”
楊政輕輕點了點頭,寧氏牽上雲瑤的手拍了拍,也不知是給雲瑤定心,還是給自己定神,總之女兒回到身邊就好。
雲瑤回給寧氏一個笑容,就跟著楊政與寧氏的目光同看向屋內,原本柔和的眼神里閃過淡漠,清涼無比。
倘若沒有那個黑衣男子,就算自己如今佯裝被敲昏,畢竟與杜喬宇共處一室,名聲也會大大有損,柳絮馨必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想想她又往屋頂的某一角落看去,卻不見半個人影。
“楊大小姐方才這是去哪兒了?叫我們大家一頓好找。”
一聲嗓音尖細的女音打斷了雲瑤的思索,她收回視線,就見柳絮馨從屋內走了出來,站在台階上,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雖惱怒,卻礙于眾人都在忍了下去,眉頭卻還是擰在了一起。
陷害不成,惱羞成怒,還當眾質問自己,雲瑤心底真替這個柳絮馨感到可悲,似乎做錯的事的人是自己,想著假設里面是自己的情形後果,雲瑤的面色就冷了三分,語氣平淡道︰“柳二小姐把雲瑤帶到這里就忽然走了,雲瑤便想著自己回內堂,誰知柳府偌大,雲瑤是听這里嘈雜,這才尋聲走了出來,否則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這話一出,眾人的心思又跟著轉了轉,原來這楊家大小姐是被柳絮馨丟下迷了路,這才半天沒芳影,而柳絮馨之所以撇下楊家大小姐,只怕是為了報復前幾日的那個傳聞,否則哪個主人會把客人特意帶到內院自己又走的說法。卻不想她正要帶著眾人去找楊家大小姐圖個笑話看,沒想到卻在內院誤打誤撞見到了自己未婚相公的丑聞,如今又見楊家大小姐走了出來,自然這番態度,而楊家大小姐的態度也驗證了他們的猜測。
柳絮馨見眾人都指指點點地看著自己,只因楊雲瑤隨口一句能引人猜想的話,氣得咬牙切齒。
別人不清楚,她柳絮馨是最清楚不過了!
上一次在裴府,楊雲瑤就是這般事後走了出來,把事情撇的一干二淨,如今又是這樣!
她栽了一次,如今又狠狠栽了第二次,她不甘!也不相信!
☆、鬧劇
一次是這樣,兩次也是這樣,楊雲瑤究竟使了什麼手段,叫自己連吃兩次啞巴虧!
可明明她這次的計劃天衣無縫,怎麼對象會換成新蘭那個臭丫頭,難道……當真像杜喬宇說的,新蘭自己也有計劃,想要來個計中計?
柳絮馨越想越亂,偏這時候屋內的秦氏不知一切緣由,冷聲要把新蘭送去官府辦了,新蘭哪里會經得住這般嚇,驚駭間說出是柳絮馨指使自己的,一切都是柳絮馨引起的。
柳絮馨听了更加憤怒,轉身就揚起一個巴掌打向新蘭,心中此番料定是這個臭丫頭使的計,如今又把一切推到她身上,好讓自己扮演那委屈丫鬟的角色,便脫口大罵道︰“你個死丫頭,我不把你辦了,你倒反咬我一口,我何必讓自己的丫頭爬上我未來夫君的床?你怕送官,倒先扯上我了!”
柳南陽與秦氏雖也盛怒,但柳絮馨終究是未出閣的姑娘,如今脫口出了這話,不僅他們有些皺眉,就連杜子淳和楊政等人,也皆變了變臉色,其他的小姐夫人自然更是掩面私語。
杜喬宇見她們兩個掐起來了,眾人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也稍微送了口氣,反正只要自己不吃虧,多一個女人少一個女人又算什麼。
新蘭見無人幫襯自己,又想到柳南陽和秦氏必定是幫著柳絮馨的,心頭又氣又恨,干脆要和盤托出,屋外頭的雲瑤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注意到新蘭的表情,知道她是打算把自己也牽扯進去,好讓她脫困,便往前一步,聲音雖不大,卻一字一句緩緩地道︰“柳二小姐這又是何苦呢?到底是服侍了自己多年的丫頭,同樣的戲碼何苦再上演?”
寧氏本欲拉住自己的女兒,不願她攪和進去,誰想一旁的楊政反而拉住自己,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去。
雲瑤的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叫眾人的思緒又勾回了前幾日裴府之事,想起那時這楊家大小姐也是被柳二小姐無端牽扯進來,若非後來楊家大小姐恰巧給大家做了香囊才逃過一劫,只怕如今要下嫁給杜喬宇又名聲狼藉的人就是她了。
柳絮馨本就氣沒有扳倒楊雲瑤,如今听她這麼說,再也忍不住火氣跨屋而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雲瑤是不想與柳絮馨多說什麼,她不愛出頭,不過是為了打斷新蘭的話,更為了給自己徹底洗脫名聲,如今效果已經達到,再多說什麼反而落人話柄。
女眷里有人替雲瑤開口道︰“就是說柳二小姐為了洗清自己的名聲,甘願下套給自己未來的夫婿,也甘願賠上自己的一個丫頭。”
此話一處,有了開頭,眾人便開始聲音漸起,紛紛說出柳絮馨的不是,她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不過是礙于柳府的威嚴,可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了這樣的事,就算是四大家族又如何,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她柳絮馨還能如此任性胡鬧不成。
不說眾人紛紛指責,就連柳南陽和秦氏也是狐疑了起來,二人是十分了解自己女兒的,為了護自己的名聲不是不可能做的出來,可奈何如今在風口浪尖上,就算他們懷疑,也定是要替柳絮馨維護過去的。
“這定然是個誤會,前些日子小女是錯怪了楊家大小姐,我在這里替她賠個不是。”柳南陽說著,就當真要朝雲瑤行禮,雲瑤立刻開口道︰“一事歸一事,那日的事雲瑤已忘,更是受不住柳大人如此重的禮,還請柳大人莫把雲瑤推到風口浪尖處。”
一句話,不僅又把話題拉回到了眼前的事上,還點破了柳南陽的心思,柳南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又礙于楊政也在場,見楊政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便不好再多言,目光落到柳絮馨身上,神色沉郁解釋道︰“今日之事,我相信並非小女所為,試問哪個未出閣的姑娘會願意自己定婚的夫君與他人行這苟且之事,必定是一個酒後糊涂,一個工于心計,這巴掌拍在一起,才成了如今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