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的目光從南橘移到千笠寒身上,其余人不約而同和他做了同樣一個動作。
季北眼神詢問︰你沒告訴南橘你就是那個“毀經典”的?
代替千笠寒言語回答的,就是他把面前的一整杯果汁入了肚,才沉著臉色將喋喋不休的南橘拉回椅背靠上,南橘被撞得悶哼一聲,側過頭困惑地看著他。
“那個國師,就是我。”他眼神專注,直白地將她的視線勾住,死死的,不放過。
“我知道啊。”南橘不怎麼明白他這句話,“我最喜歡你配的……”
千笠寒打斷他,“那個表演者,也是我。”
“……”
南橘要被瞬間斷了喉管的鳥兒,喑啞了嗓音,清澈的眼楮涌出來無邊錯愕,她定住了。
“你說什麼?”許久之後,南橘終于顫抖著唇瓣問。
千笠寒為自己的隱瞞而嘆息,“是我,兩個國師,都是我。”
在場的人鴉雀無聲,看著這兩人的互動,老大露出這麼寵溺的目光,他們突然覺得,被撒一身狗糧也可以了。
南橘的腦海里一片兵荒馬亂。
她剛入學校,因為喜歡古風而加入了學校的古風社,听說《國師》要改編舞台劇的時候,她本著小小的興奮接下了給主演設計衣服的工作。
她懷揣期待,心中勾勒著君公子的白衣勝雪的模樣,孱弱文秀,骨血鏗鏘,既有文人的執著,又有武將的魄力。
她設計的時候,從未想過去見那個演員真人。
知道要改編,她高興,因為這意味著團隊對于《國殤》的肯定,也意味著《國殤》能夠在校園里得到推廣。可她不會去看,因為她心目中,只有君公子這一個國師。
可要是早知道,他們是一個人,他們竟然是一個人,她一定會……
南橘感覺自己又快炸了。
“你,原來你,是你……”
小女朋友要笑不笑、欲哭無淚的模樣很動人,千笠寒忍俊不禁,“好了,我們先不說這個了,點餐吧。”
“不!”南橘這個時候一點也想不起來美食,她抹著眼楮瞪著他,“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那、那件衣服,我很喜歡,我……我、我在上邊留了名字的!”
要直面責問大神,南橘的底氣尚存不足,她是支吾著說的。
千笠寒聞言之後,並未答話,他內心有些微的焦慮,表現在臉上,則是抿著薄唇不語。
季北攔了一把,“哎哎哎,小學妹,照理說你應該記得我啊,當年就是你把衣服送到我手里的啊。”說完這句,他見南橘一臉困惑,又不滿了,“唉,我也長得不賴啊,看了我一眼,怎麼會不記得呢?”
南橘糾結著問︰“真的是你?”
“對!”季北點頭,懇切表示,“當年你還說,你的衣服本來只想給君傾設計的,還說我們家老千就是順帶沾了個光。在你的心目中,只有君傾一個人啊。”
南橘想起來了,她不敢看千笠寒的神色,紅著臉蛋怒叱季北︰“胡、胡說!我明明說的是,只有君傾sama一個、一個國師……”
一詞之別,涵義天差地遠。當年她沒喜歡他,不可能說得那麼露骨。
“嘿嘿嘿嘿,差不多。”季北被千笠寒的眼色嚇癱了過去,面對南橘道,“你想不想知道,老千現在什麼表情?”
什麼表情?
她不敢看啊啊啊……
當年怎麼就說了那麼一通話呢?丟死人了!
周之青敲著筷子插嘴道︰“唉不說了不說了,老子都餓死了,天大的事,邊吃邊說!”
燕風點頭,“這一次,我不想挖苦你,上菜吧。”
花市燈如晝——秦潭華起身將點好的菜交上去了。
但他去了很久也沒回來,桌面上還是一片安靜。
南橘有些坐立不安,她在想,要怎麼表達一下她對千笠寒本人的喜歡才好。
她似乎也隱隱注意到了,千笠寒更喜歡以三次元真實的身份跟她交往,即便這群人在二次元已經很相熟了,他也還要拉她出來和這群人見面。
但是,該怎麼表達她的喜歡,才不那麼敷衍,才真誠得讓他滿意呢?
哎,討好大神,真是一項技術活兒。
第二十九章 chapter.29
最先端上來的是一盤醉蟹。
南橘喜歡吃這種海生的蝦蟹,但卻懶得很,嫌棄吃得太麻煩,一般是不主動點這種菜的。
不過眼下別人點了,她自然隨從起來。
一眾人見到醉蟹便很歡,南橘自己還沒伸手,便已被千笠寒先一步抓了一只在手里。
偏著一點點視線,只能看到那只手臂,她想起來,這個手長的男人,她搶東西從來沒贏過他。
南橘鼓著一口氣,偷偷向他看去,千笠寒垂著眼睫,覆著底下波瀾不驚的眼,她不知道他是喜是怒,杵著筷子愣在原地作聲不得。
千笠寒的動作很慢條斯理,仔細地替她撥了蟹殼,遞回來,“這蟹很不錯。”
“嗯。”南橘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將那只可能帶了毒的蟹拿回來,“謝謝。”
方淺紅也給自己剝了一只,但也沒敢看千笠寒和南橘。
劇中的原配,和現實的原配,那還是挺有差距的。早知道會是這麼尷尬的一個境地,她硬干干脆地就不來啊。
南橘抓著蟹腳,突然直白問她︰“那個舞台劇的國師夫人,也是你嗎?”
“……”
幸好不是。
這時她旁邊的另一個齊劉海短發女孩尷尬了,她窘迫地舉手︰“那天淺紅感冒了,是我頂替的。”
“校友?”
女孩認命地點頭,“我們比季學長小一屆。我叫……陶月,二次元叫二泉映月。”
兩個女孩都不敢看南橘的眼色了,這個比她們還小一屆的學妹真是個頂頂的人才,能拿下即使她們曾與之合作但也只能望而生畏的君公子啊。
“唔。”南橘左右打量她,看得陶月更不好意思。
“你長得好看呢。跟我想象的國師夫人,差不多。”南橘毫不吝惜自己的夸獎,然後順帶舔了一口蟹殼,美美地眯起了眼,渾然又忘記了身後某個人,以及自己方才的小心翼翼。
南橘說完這句話,後邊突然傳來某人幽幽的聲音︰“是麼?那我和你想象的國師大人呢?”
“……”
大神這個隨意插播的習慣可真不好,南橘僵了臉皮,才諂媚地對他綻開笑靨︰“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南橘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秀了一把,千笠寒滿意地眯眼,閃瞎一群看戲人。
“還好,我最愛的魚肉丸子上來了。”周之青一哆嗦,趕緊把整碟菜兜到自己跟前。
季北伸手拍掉他欲搶食的狗爪,“哎哎哎,給我留幾口。”
這群聲線堪稱完美的人聚在一起,展現出生活里最原始最誠懇的一面,讓人有種放下二次元的持重放飛自我的感覺。南橘咧了咧嘴,再也不想拘束了。
不拘束的最後,南橘的胃嚇壞了陶月和方淺紅,嚇壞了一群男人。
就連千笠寒也覺得,嗯,她平時在他面前展現的功力,原來是刻意收斂了一大半。
吃完這頓飯,幾個人約好了一起去唱k,南橘考慮到自己五音不全,又兼之還有十張圖稿沒交,就婉拒了,任由季北幾人軟磨硬泡也沒說動她,最後千笠寒強勢地把女朋友攬入懷里,“她不願意就算了。”
“不是,重點是,她不去,你就不會去了啊,老千,這就可惜了。”
季北一句話,南橘的眼楮突然點亮了。
千笠寒感覺到兩只小爪子在自己腰間騷動,他垂目看下來,南橘仰著臉滿是期待的火花,他挑了唇角問︰“改變主意了?”
“嗯!”南橘重重地一點頭,“我要听你唱歌。”
事實上,千笠寒最討厭去ktv,房間鬧哄哄的,吵得人心神不寧,讓他並沒有想唱歌的*。
他俯下身,靠近南橘的耳洞,滾熱的一口呼吸吹進去,南橘羞臊得滿臉通紅,要流鼻血,他笑道︰“回去,我單獨唱給你一個人听。”
說罷,他直起身。
南橘心思一橫,拽著男朋友就走,“我不去了!咱們現在就回去!”
“喂!老千!橘生!”秦潭華剛結賬完從店里出來,見重磅級人物走了,而且是怎麼叫也不回頭的這架勢。
季北一臉滄桑地拽住秦潭華,“唉不說了,見色忘義,大神做派。”
南橘被拐上車,他卻並沒有急著回主駕駛座位,反而拉上了車門。
她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坐上車了直往左邊退,千笠寒隱忍著笑步步緊逼,南橘戰戰兢兢不敢理他,千笠寒撐著前面的座位,將她牢牢困在一方窄小的天地里。
臉一寸寸地騰挪過來。
車里的溫度也一點點上升。
南橘無措地絞著手指,“你、你怎麼突然……”
“不是突然,”他淺淺地笑了下,婉轉溫柔,“我很早以前就想這麼干了。”
干什麼?南橘沒反應過來,瞬間眼楮睜大了,唇上傳來的觸感,軟軟的,太不真實了。
呼吸近在咫尺,感到面頰火熱欲燃,她的手指絞得更近了,沁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水。可她不敢睜眼,害怕看到放大了的他的眼楮,肯定比海還深,比星辰還碎。
千笠寒沒想過再“深入”地欺負她,親了一下就徹底放過了南橘。
“這就是我想干的事。”他的嗓音又啞了。
“你從什麼時候想干……”南橘搖搖頭,“你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她才敢把眼楮睜開,話都說不大利索,偷偷覷著他的表情,只要他一皺眉,她立刻下車而逃。
千笠寒退回去,疊著雙腿淡淡道︰“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南橘,比你想的要早得多。”
為什麼這麼深情款款的話,被他說起來偏偏這麼清冷呢?
這個世上大概只有幾個人知道,千笠寒經常會用表面的冷來掩飾內心的羞澀什麼的,但這幾個人里,暫時不包括南橘。所以她還是有點忐忑。
南橘還以為,他是和她住在一塊了之後,才慢慢動了心思。
可是現在他推翻了她前面所有的認知,原來不是近來,而是很久以前,他就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