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興娘也說︰“立興,咱們在你叔祖這兒打擾了這許多日,總要道聲謝再走。再說,娘和妹妹的東西都還未收拾……”
豈料劉立興說過一句之後,就拉著娘和妹妹,悶著頭往外走,直接沒給兩人任何機會,把兩位女性帶回了自己家。
待到自己家,劉立興將門一關,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劉立興娘頓時抱怨道︰“立興,這究竟是怎麼了?急急忙忙地把娘和妹妹帶回來,你叔奶奶還送了你妹妹好些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統統丟在那邊了。”
“你叔奶奶還說,已經給你妹妹說了一門好親,像你這般急脾氣地總愛得罪人,該怎麼辦喲!”
劉小妹一听見“說親”二字,登時低下頭,紅了臉,拈著衣角一聲都不吭。
劉立興卻一跺腳,就對自己娘說︰“您還說小妹的婚事,劉家族里那些人,回頭把妹妹給賣了您還幫著數錢嗎?”
劉立興娘和劉小妹一听這個,登時都慘白了臉色,望著劉立興。
劉立興見這兩位像是終于冷靜些了,趕緊將娘和妹妹帶進自家堂屋,請兩人坐下,才慢慢逐字逐句地說︰“娘,劉家那些人,把妹妹說給了趙家嫡支的一個子弟。”
劉立興娘點頭道︰“娘已經知道了,你叔奶奶說過,趙家家大業大,又是嫡支子弟,小妹嫁過去就直接是做少奶奶。”
劉立興嘴角上揚,流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但是那個嫡支子弟是個跛子。”
“啊——”劉立興娘驚呼一聲。劉小妹的頭垂得更低,臉色瞬間漲得血紅,又褪得干干淨淨,褪成慘白。
“娘,兒子已經是武元縣的吏員了,見到縣太爺現在也只是彎腰作揖行禮就好,根本不用跪拜。而趙家是什麼人家?趙家原本把持著不少縣吏衙役的位置,但他家人大多不學無術,連個基礎文憑都考不出,才把公門飯碗都這麼丟掉的。”
這就是劉立興最不滿意這門婚事的地方,明明他的前程開始上升,而趙家走的是下坡路,為啥要把他妹妹說給趙家,還是說給一個跛子?
這明擺著是在謀算劉家的利益,但謀算就謀算吧,為啥要用他妹妹的一生去交換?他們兄妹自幼是寡母拉扯大的,劉立興很自信他從來不欠劉家什麼。
所以他不甘心,他相信妹妹也不會甘心被人這樣擺布終身大事的!
但劉立興娘卻說︰“立興,你能在武元縣衙門里當差,也是你叔爺爺提攜。如果沒有他,你也得不到這個位置。”
劉立興急了,提高了聲音︰“娘——”
“我能去當差,不是因為族里提攜我,而是我自己憑本事考過了文憑考試。您沒見著嗎?當日族里還叫上了好幾個嫡支的子弟一起去考,但他們都沒考上……娘,是我,是您的兒子考前那些日子里沒日沒夜地溫書,沒有紙張就在咱家門前的石板上學寫字和數算……”他盡全力去糾正母親的觀念。
“我當初那樣拼死拼活地學,可從沒想過要將妹妹當成族里的棋子就這麼給換出去。”
劉立興娘徹底驚了,望著兒子的臉說不出話來。最近幾日她被劉名化家的灌輸多了,總是劉家怎樣怎樣,她們母子三人應當如何如何感恩戴德,這時被兒子的一番話,劉立興娘才震醒過來。
而劉小妹此刻卻揚起臉,眼中帶著感激與信任,望著哥哥。
“娘,我早就跟您說過,小妹要尋覓婆家,咱們下回去參加桃源寨的相親大會。對面是什麼樣的人品、有沒有才情與家境,適不適合小妹咱可以一望而知。何必非得求到族里。”
劉立興娘這時囁嚅著說︰“這不是……桃源寨不興收彩禮嗎?”
“娘——”听見彩禮這里,劉立興覺得更無語了,“就算收彩禮又如何?您還不是會讓妹妹當嫁妝都帶到桃源寨去,難道您將來還指著這筆錢養老不成?”
劉立興娘被他嗆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劉立興這才放緩了語氣,說︰“再說了,桃源寨也不是禁止所有彩禮,只是不提倡那等超過尋常標準的高額彩禮。娘您就總抓拉這一點點小事瞎操心。”
“所以我今天才上門把娘和妹妹先帶出來,不管這事兒怎麼個了局,您二位總不能繼續在人府上住著,受人蠱惑。”
劉立興娘這時被兒子說得緩過來一些,但是想起族里的安排心里還是不大安心,期期艾艾地道︰“立興啊,你想想,你身上這個司職多少也與你叔祖有些關系,如果咱們不肯應這門親事,那邊會不會對你的差事……有所不利?你叔祖,族里的族老,怎麼會放過你……”
劉立興想了想,頭一回覺得親娘說的也有道理︰“也是,叔祖既說是與趙家說好了,回頭趙家下聘咱家不肯接著,族里肯定與咱們過不去。確實得想個辦法。”
劉家人一時便都靜默著想心事,劉立興想到煩惱處,使勁撓頭,也沒想出個好法子出來。
誰知劉家隔壁住著的杜家這時敲了門︰“立興,立興,到俺家院里來一回!”
劉立興馬上掩口,心想︰糟了,剛才和家里人吵得太大聲,杜老爹回頭又會教訓自己不孝順親娘。
劉家和杜家是多少年的鄰居,劉家爹沒了之後,杜家是看著劉立興長大的,平日里也多有照應和指點。這回一準是杜老爹要批評劉立興。
這邊劉立興不出聲,那頭杜老爹啞著嗓子道︰“立興臭小子還不快滾過來。”
劉立興無奈,只得順著杜老爹說的,趕去隔壁杜家。誰知一進杜家的門,杜老爹在劉立興背後將院門“豁啦”一關,劉立興才見到杜家堂屋里坐著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
他在武元衙門跑的次數多了,自然知道此人看著其貌不揚,其實卻是節度使府署里的大人物,賈放身邊的首席幕僚,鄭伯宜。劉立興趕緊行禮。
鄭伯宜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笑著說︰“正在為令妹的親事煩惱?”
劉立興更加無語,心里懊悔︰剛才吵架吵得太大聲了,竟令隔壁的客人也听了去。
他無奈地點點頭,鄭伯宜卻笑道︰“敝人今日卻是專門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