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比不上西秦王朝元老院的闊綽,但也還算豪氣。
君高池愁眉苦臉,拿起酒壺,咕嚕一口,吸了個精光,終于還是向關洛陽道了個別,走出樓閣。
“大周皇朝,貴客到!”
司馬家的管事接過請柬,唱了個名,笑容洋溢,對大周皇朝只來了一個人,也沒有表現出半分異色。
但是當他看到君高池拿出來的東西後,臉色還是有點繃不住了。
“這、這……”
那是一本賬冊。
眼看司馬家的管事憋不出話來,君高池只好自己開口。
“吾奉大周太師之命,來為司馬家大婚道賀。”
“一百六十年前,大趙王朝敗亡,搜刮民脂民膏,盡在國庫之中,趙家親王率眾流亡東海,卷走國庫之中所有財寶,賬冊在此。”
到這個時候,君高池臉上沒有半點愁苦之色,淡然出聲,聲震行雲。
“太師有言,可容司馬家毀去其中一頁,以作賀禮。”
第403章 五德始終
君高池的話說完了之後,城中內外都是一片寂靜。
城外那些人心中嘩然,蠢蠢欲動,但都不敢搶先開口議論。
已經進城的人,也暫且停下了他們的飛空樓台,轉頭看來。
少頃,一道身影陡然從城中最顯眼的那座大殿中飛出,身披淡金色光芒,在空中留下數以千計的殘影,如同一道長橋橫架空中,瞬間落到城門處。
此人白發金冠,貌若壯年,正是趙家兩位地仙之一的趙太安,此刻他卻顯得有幾分臉色發青,開口便是冷笑。
“呵,皇覺匹夫好大的架子,大趙當年雖然衰落,到處都是亂臣賊子,但我家王朝也曾雄踞中土兩三百年,國庫所有都是我趙家私產,他有什麼資格來討回?!”
趙太安身上氣勢勃發,一股凌厲劍意噴薄欲出,城外許多散修,都覺得肌膚幻痛,匆忙戒備退開。
一些小門派的飛空樓船上,陣法靈光也明滅起來,樓船顯得有幾分不穩,驚得他們連忙灌注法力,預備遠遠退去。
不過他這股劍意,真正的目標還是君高池。
許多人都看到同一幅幻像,一把淡金色巨劍,從城外拔地而起,比城牆高了不知幾許,如同一座巍峨險峰,對著君高池傾倒下來。
這只是趙太安的兩三分劍意而已,並未溝通元氣,形成實質的劍罡,但也並不是尋常二劫散仙能夠承受得了的,至少也要出個丑。
不過這巨劍幻影,剛要靠近君高池,就發出一聲悶響,在空中炸散開來,就像是一個水泡被戳破了一樣。
君高池呼吸平穩,眼神沒有分毫變化,只是他背後的虛空中,隱隱浮現出一截纏繞紅線的劍柄。
這劍柄修長,長度不過九寸而已,跟剛才的巨劍幻影相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劍柄顯現出來,也並沒有像之前的金色巨劍那般,能讓許多修行者產生刺痛的幻覺。
但是不知為何,一種極端強烈的不安,在他們心底涌動,讓人心驚肉跳,坐,坐不住,站,站不好,無來由的焦躁起來。
永嘉城方圓百里,無論野獸鳥卻還是毒蛇蟲蟻,都似乎受到驚嚇,山林中群鳥驚飛,虎狼磨爪呲牙,螞蟻成群結隊的爬出,家禽家畜鬧動,犬吠不止。
鯨海三洲常有地震,但大多數時候,只是輕微地震而已,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就像是天災大地震即將來臨的征兆。
趙太安臉色微變,冷然喝道︰“中土王朝從兩千年前,就有許多在王朝衰落之後,依舊保存下來的勢力。小門小戶且不說,擁有洞天府地的南疆劉家、天策府等等,若要追根溯源,不也是曾經在中土開國立朝的勢力嗎?”
“當年大周郭太祖都沒有來搶我們趙家的財貨,你皇覺如此霸道,莫非要追溯歷史,一家一家找上門去?!”
君高池尚未答話。
天策府領頭的一個中年男子身穿輕甲,手摸短須,已輕咳一聲,淡笑道︰“今日東海大婚,皇覺真人真是別出心裁,這份禮一到,倒顯得我們這些人送的禮,都有幾分庸俗無味了。”
烏黎毒宗的來客,領頭的長老是一位美艷少婦,身上銀鈴叮當,佩飾極多,掩唇笑道︰“只听說皇覺真人辣手無情,原來他的門人,這麼有男子氣概的麼?”
她身後一群少女嬉笑起來,絲毫不覺得這份禮有什麼不妥,紛紛打量君高池。
“身段不錯,可惜臉圓了些。”
“呸,我就喜歡臉圓的,像只短耳 ,真是可愛。”
那位喜歡臉圓的少女,身上布料不多,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對著君高池目送秋波。
劉家領頭老者,不咸不淡的看了趙太安一眼,說道︰“小兄弟真是少年英姿,我劉家也有許多好兒女,若是有閑暇時,不妨到南疆一游,同輩人之間也好親近親近。”
這些人紛紛開口,言談之間一團和氣,好像沒听懂趙太安說的是什麼話。
趙太安掃視眾人,臉色更加難看。
君高池也並未因此得意,反而拱手一禮,道︰“趙前輩不要誤會,師祖有言在先,今日我來,只是來送禮的,畢竟是大婚之日,賬冊之上的財貨,等大婚過後再請趙家清點完了,按我大周官府借貸的利息,一並送回中土。”
趙太安氣得手指輕顫,正要再說什麼,司馬仲師已飄然來到他身邊。
“我听說皇覺真人名下,弟子眾多,但以大弟子和四弟子最為出色,可惜大弟子早夭,他那一脈也沒有什麼傳人。”
司馬仲師和風細雨般笑道,“小友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修為,大約是皇覺四徒君晏殊之子吧。”
君高池背後劍柄緩緩隱去,道︰“正是。”
君晏殊也已經成就地仙,號稱朱燕真人,光皇覺這一門,就已經有兩個地仙了。
更何況,皇覺真人是大周太師,必要的時候,大周朝中其余七大地仙,也都要听他調度。
想到這里,趙太安頓時冷靜下來。
司馬仲師很是從容,真把賬冊當禮收下,請君高池入城。
他抬頭看去,看見家中守墳巨鯨漂浮高空,不禁傳音道︰“司馬風,不是讓你主持萬川海集的事嗎,你回來干什麼?”
“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你還把守墳巨鯨懸在永嘉城上空?!”
“今天大婚事小,結盟事大,這種大日子,我身為司馬家的地仙,難道不該在場?”
司馬風冷哼一聲,也傳音道,“靈鯨為我家守墳,卻也是老祖宗養的靈獸,大喜之日,請它們九位老人家共同見證,有何不可?”
巨鯨非常配合的發出歡悅的聲音。
司馬仲師心想︰這巨鯨竟然跟他如此親近。呵,半年相處,馴獸他倒有點本事,不過這幾頭巨鯨畢竟靈智未開,你拉攏它們,又能有多大用處?
他想到這里,也不再糾纏,轉身入城。
巨鯨從空中緩緩落下,降入城中水道。
鯨海三洲雖然河流密布,但是絕大多數的河流,河水湍急,從山地之間流出後,流程沒有多遠,就會直接匯入大海。
永嘉城後面這座大山,高達千丈,本來也從山中流出幾條河水,其中最長的一條河,也只流了一百七十里,就已經匯入海水之中。
不過自從司馬家來到這里,勢力逐漸興旺之後,司馬家的高手,為了方便布置護城陣法,就開始動手改造山水。
城中被他們開闢出許多河道,後山河水被他們引入其中,經過陣法的淬煉影響,水流輕緩,寒氣深藏,很有利于司馬家的弟子在城里修煉種種水行功法。
司馬家的人,把這些河道,稱作“蔭河”,意思是司馬家賜給後代之人的福蔭,不過,也有許多旁支子孫,爭奪不到家中資源,天賦不高,幾代之前就已經淪落為普通百姓,覺得河水陰冷刺骨,索性稱之為陰河。
陰河之水,遠看如同墨色,但捧在手里卻是晶瑩剔透,清澈萬分。
巨鯨非常喜歡這里的水質,居然主動縮小了身形,游動起來更加自如。
本來寒冰樓閣在它背上只佔了一小塊地方,如今它縮小之後,這寒冰樓閣堪堪佔住它整個背部,一眼望去,更像是一艘樓船了。
陰河之水,流通全城,在城北那座大殿前分流,兩條大河繞過大殿,通向後山。
後山山嶺延綿,司馬家的祖墳就在其中一個隱秘之所。
因為全城大擺宴席,那大殿前方的河水中,也停留了許多賓客的樓船。
更有玉台浮在水上,司馬家的侍女,如同天女,飄飛在一座座玉台之間,奉上美酒佳肴。
原來除了大殿之中,玉台上也是設宴款待的地方,讓客人們各自落座,只因那座大殿巍峨開闊,賓客們在這里,也可以將殿內的情形一覽無余,共享婚宴的氛圍。
巨鯨來到這里,一點也不顯眼。
關洛陽走出樓閣,隨便找了個偏僻些,還沒人的玉台,拉開座椅,坐在桌旁。
司馬風則回到樓閣之中,看似是講究身份,不準備在這里入席,其實,是回去跟其他被控制的人,一起保護林玉芝。
關洛陽剛準備嘗嘗司馬家婚宴上用的是什麼酒,就听見兩個驚喜的聲音。
“關兄!”
余象斗和君高池異口同聲,各自飛身而來。
到了玉台上,兩人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對方,也通報了一下姓名。
余象斗是知道君高池的,剛才城外那一幕,他已經準備回去編在自己的故事里了。
不過,他當時沒有看到懸在高空的巨鯨,自然也不知道,君高池是和關洛陽同來的。
兩人落座之後,余象斗還有幾分亢奮,說道︰“司馬家今天這場婚宴,真是大排場,讓我大開眼界啊,不枉我心急火燎的趕來取材。”
“取材呀。”
關洛陽淺嘗了一小口酒,道,“余館主回去之後,也準備把這里的事,制作成磁光晶石里的劇集?”
余象斗呵呵一笑,左右看看,悄聲說道︰“司馬家今天雖說大婚,但也要宣布結盟的事情。”
“真讓他們結盟成功的話,三司馬、一老猿、孔憑欄、二趙,再加上七寶商會的藥叉仙人,神風商會的神風不二,那可就足足九位地仙了。”
他神神秘秘,聲音更低,“九位地仙的聯合,那是多大的事,其他一流的宗派,豈能沒有反應?所以我看吶,今天這個事情,必有波折。”
君高池略微點頭︰“不錯,其實只要有五位地仙,花幾年時間參悟洞天福地之法,就可以開闢洞天,拓成福地,所以有些當世一流的勢力,門內也就只有五位地仙而已。”
“擁有超過五位地仙,卻沒有開闢洞天福地的,好像只有東海之濱,金剛崖法雨寺的六大神僧。”
余象斗習慣性的發散了下話題,不過很快又扭了回來,道,“反正今天司馬家這個事情,我肯定要稍作潤色,編寫出來,唉,不過以司馬家的肚量……我以後還要到東海做生意,肯定不能用真名了。”
君高池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一個普通散仙,真要不想得罪司馬家,直接不寫不是更好?
僅僅改個名字,實際上誰都看得出來他說的是什麼事,那還是要冒不小風險的。
“余道友看來也是個性情中人。”
君高池舉杯道,“我敬你一杯。”
余象斗受寵若驚,連忙舉杯︰“不敢,不敢,我也就只有這點寫書的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