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帝坐在高位上,看著底下一群考生,在太監唱到宋識文的名字時,他的目光停留了許久。
底下人揣摹的很對,對于這個已經斬獲五元的考生,他確實興趣濃厚。
元德帝老了,作為一個聖明的君王,他也不得不面臨獅王年邁,一群健壯的獅子對他屁股底下的王座虎視眈眈的窘境。
這些年,元德帝的脾氣不算很好,朝廷上也一片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太子的地位穩固,可扶持太子登基帶來的利益太少,許多皇子身後同樣有諸多勢力扶持。
皇帝看著底下的人,這些考生背後,同樣代表著各種利益的博弈。
這個時候,倒顯得宋識文這樣的出生,更加清白了。
至于和宋家有千絲萬縷的林家,這可能是朝堂中為數不多的中立派系,當初宋辰在找靠山的時候,就已經提前考慮到了這一點。
所以當元德帝看到底下的宋識文時,是真的歡喜。
不僅歡喜他帶來的六元及第的福兆,更喜歡他不帶任何朝堂利益的家世背景。
再加上這孩子長得好啊,白白胖胖就跟皇帝私庫里的幾尊瓷娃娃一樣,圓乎乎的,眼神清正,還帶著點天真的稚氣。
被自己幾個兒子愁昏了頭的皇帝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張讓人舒心的面孔了。
看著這樣一張喜氣洋洋的面孔,老皇帝渾濁的眼神都顯得清明了不少,把玩著手里的佛珠,可惜這個孩子是他心中定下的狀元人選,要不然,真想賜他一個探花游街。
想到這兒,老皇帝也想起來,這位板上釘釘的狀元郎似乎還未婚配。
人老了就愛牽紅線,這一點放在皇帝身上似乎也不例外。
他琢磨著,到底該將誰賜婚給自己一眼就喜歡的少年了。
第81章 極品一家人(完) 小世界完
當殿試放榜時, 狀元的人選,在絕大多數人的意料之中。
放榜當天,向來吝嗇的宋德貴和田翠娘在府宅外撒了一天的銅錢,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 老兩口甚至都沒發正常咀嚼飯菜,湯水飯粒時不時就從嘴角漏出來,又慌張的用手絹兜住下巴。
因為笑了一天,等勁兒過了,才發現把臉頰的肌肉給笑抽筋了,這會兒還時不時抽搐兩下,害得他們只能吃幾口飯, 就揉一揉臉頰,放松一下肌肉。
可即便這樣, 還是忍不住想再笑一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享福半輩子,臨老還能看見我孫兒考中狀元。”
宋德貴笑著笑著, 有點想哭了。
“打從多金多寶出生的時候, 我就知道他們兄妹非同凡響。”
苗翠娘盡量裝得很淡定,只是從她過于急促的語速就能知道, 此時她的心情多了激動暢快, 大豐村百來年,也就她家生了對龍鳳胎。
想到這兒, 苗翠娘又看了眼一旁樂呵呵的兒媳婦, 嚴格說起來, 這件事還是她的功勞。
因為她生了辰子這麼一個好模樣的兒子, 所以才娶到了滿珠這個旺夫旺家的兒媳婦, 最後又有了大福氣的龍鳳胎。
苗翠娘瞟了眼一旁又哭又笑的傻老頭, 真羨慕他有那麼好的福氣,娶到自己這個能干的媳婦。
老宋家有她苗翠娘這麼好的媳婦,真是祖墳冒青煙呢!
“以前咱們家只是有錢,現在多金考中狀元,咱們家又有人當官啦,以後有錢又有權,日子多滋潤啊。”
苗翠娘想著自己現在就算閉眼也安心了,孫子當了官,他有出息了,作為他的雙胞胎妹妹,多寶的婚事定然會順暢許多,以後宋辰這個老子和多金這個哥哥,就是多寶在娘家最大的底氣。
就如同當年的滿珠一樣,他們甭貪心往高處找,這樣多寶的日子大概也不會差。
“咱們家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等過段時間,就給多金和多寶相看,娶孫媳婦嫁孫女,咱們有生之年,沒準還能抱上曾孫外曾孫呢。”
小老頭樂呵呵的,“來,大喜的日子,必須喝一杯。”
宋德貴舉起桌上的酒杯,這樣高興的日子,誰都不會掃興。
苗翠娘一口喝完杯中的酒,還不忘用從她邊上擺著的粥碗里盛了一勺肉糜,喂給她懷里的老虎。
橘座老了,吃飯都不那麼積極了。
它的牙口也不好,所以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單獨給它熬一碗爛糊的肉粥,里面有肉,有魚,也有碾碎的蔬菜,苗翠娘就用小勺子一勺勺喂給它。
老人總覺得,只要多吃飯,身體就能撐住,就能多活幾年。
這一次老虎特別給面子,嗷嗚一口就將老太太喂進嘴里的那口粥給吃進嘴里,不像以前那樣,吃一口,總得漏半勺。
苗翠娘摸著老虎已經變得粗糙的毛發,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她也不記得老虎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到他們家的,只記得,那個時候家里的龍鳳胎一歲出頭,會說幾個詞,也會慢吞吞走幾步路,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懶洋洋的再也不肯走了。
那時,老虎也只是一個剛剛斷奶沒多久,被貓娘拋棄的小奶貓。
它誤入了宋家老宅,踉踉蹌蹌就被多金多寶壓在了身下,倆孩子抓著貓咪不肯放,嘴里嘟囔著貓貓,喵喵之類的話。
從那天起,老虎就算養在他們家了,但其實不論是宋德貴還是苗翠娘都沒怎麼喂過它,倒是多金和多寶,自己吃輔食的時候,還樂呵呵從嘴巴里摳一口塞給它。
真正拍板要養老虎的是原身,因為他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覺得孩子喜歡,多養一只貓就和多養一只雞一只鴨是一樣的,反正不用他照顧。
那個時候他們和老宅也還沒分家,都吃一口大鍋飯,宋德貴和苗翠娘也覺得多養一只貓就多佔一點便宜,也就無所謂的應下了。
于是在還沒有成年,捕獵技能並不強悍的時候,老虎就在宋家吃半飽,自己又出門找食將自己填飽,等到它長大學會了搶劫,不僅能在外頭將自己喂飽,還能三五不時帶點東西回來。
小孩兒巴掌大的小魚,肥碩的田鼠麻雀,但凡人能吃的,苗翠娘一點都不浪費,至于半只蚱蜢半條毒蛇之類的,老太太就敬謝不敏了。
再後來,家里因為兒子突然變得有錢了,這個時候,即便老虎啥也不干,家里都養得起它,慢慢的,老虎越來越胖,越來越懶,也越來越饞,但宋德貴和苗翠娘也都習慣了吃什麼好吃的,就分老虎一口。
大概是錢養良心,他們甚至還會喂外頭的野貓。
但十六年的陪伴,老虎終究是不同的,它也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十六年啊,老虎都老了……
大喜的日子不能想傷感的事,苗翠娘提了提精神,又說起了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明兒一早狀元游街,到時候,我可得多準備點花球扔給咱們多金。”
盛朝的習俗,殿試放榜第二天就是狀元游街的日子,殿試前十都會騎馬游街,作為狀元,多金自然排在最前頭。
到時候手捧聖詔,足跨御馬,多神氣啊。
而且狀元游街的日子向來備受矚目,許多官家小姐在這一天也可不不守那些矜持的規矩教條,在街道兩側的高樓中,將鮮花之類的東西投擲給那些俊俏的少年郎。
誰被花朵砸得多,就說明更受小姑娘們的青睞。
前朝就發生過一位探花郎因模樣太俊俏,其中一個小姐因為把手中的花扔完了,就扔桌上擺著的果子,結果把探花郎從馬上砸下去的笑談,大家並不笑話那位探花郎太文弱,在听到這個故事後,反而想著這個探花郎到底長著一張多麼俊秀的面孔,並將這個故事流傳下來視作美談。
苗翠娘心中自己孫子哪兒哪兒都好,明天游街,必須被最多的鮮花砸到。
“娘,扔花的都是小姑娘。”
朱滿珠也驕傲地看著自家白白胖胖的兒子,不過轉念一想,兒子長得沒有他爹百分之一的俊美,很可能沒小姑娘願意拿花砸他。
“讓小丫頭們多準備一些,明兒我和多寶也要砸。”
雖然有了大名,但家里人還是更喜歡喊多寶和多金這兩個小名。
朱滿珠想著,總歸還是她這個當娘的肚子偏心眼,懷著兄妹倆的時候只心疼閨女,將閨女生得那麼漂亮。
“娘∼”
在家人面前,多金還是個會害臊的半大小子,原本他還覺得娘正經了呢,結果都沒撐過半句話的時間,就暴露本性了。
“都砸都砸。”
苗翠娘知道,自己兒子留了宋記飯莊臨街的最好的包房,到時候他們一家人都要站在窗邊,一塊見證多金這十七年來,最榮耀的日子。
*****
今兒路上的小姑娘特別多,全都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那些家境貧寒的姑娘,雖然沒有珠寶華服,卻也將自己收拾的干干淨淨,挽起的長發上簪著鮮花嫩枝,就像待放的花苞一樣,美麗嬌艷。
她們都早早站在了街道兩旁,沖著遠處眺望。
宋記飯莊早就已經訂出去的沿街的幾間包間里早早就坐滿了人,一樓的大廳里也已經賓客盈門,宋家人也一早打扮妥當,帶著幾筐一大早從花園里新鮮采摘的鮮花,從家里出發,等到從馬車上下來,帶著僕從扛著幾筐鮮花走進飯莊的時候,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視。
主要是宋辰這張臉太吸楮。
雖然已經三十多歲,在這個時代也是當爺爺的年紀了,可對一個男人來說,這還正當年。
為了表示喜慶,今天宋辰的穿衣打扮都是家里的幾個女人安排的,玉冠紅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要游街的探花郎呢。
那一身紅色的絲緞因為繡滿了暗紋,顯得精致又繁重,因此即便穿在身上,也不顯得女氣,只是襯得他皮膚更白,一時間,讓人分不清他的肌膚和頭頂那個羊脂白玉冠到底誰的質地更溫潤玉澤,黝黑的眼眸不經意地朝大堂里掃視了一眼,但凡和他視線接觸的人,都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人面如玉,身姿如松,一時間,所有的小姑娘都心如擂鼓。
“相公!”
知道听到邊上一個微胖豐滿的婦人沖他喊了一聲相公,這種窒息的氛圍才被打破,緊接著而來的,就是如同排山倒海的難過。
這樣讓人一眼就沉醉的男子,居然已經娶妻了。
直到他們一行人都上了樓,飯莊大堂里的客人們才回過神來。
“這是誰家的少爺?以前從未見過?”
“那是誰啊?不是京都人士吧,是不是這次來科考的舉人?”
……
最後還是幾個店小二出來解惑,大伙兒這才知道,剛剛他們看到的那位竟然都已經是快當祖父的男人了,他不僅是這家飯莊的東家,還是今科狀元的父親。
對了,狀元郎還沒說親呢。
一時間,大堂里的姑娘眼中光彩連連。
那狀元郎肯定繼承了他爹的俊秀吧,一時間,對等會兒的游街更期待了。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二樓。
此時那些包間的門並未緊閉,能在這個時候租到沿街商鋪二樓包間的都不是什麼普通人家,游街還未開始,互相之間串門寒暄,也是聯系感情的一個機會,因此在宋辰帶著家人進入預留房間的時候,那幾間房間里的夫人小姐也都看見了。
她們自然也從小二的口中知道了宋辰的身份。
大伙兒都打定主意,等會兒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位狀元郎的模樣。
並未耽擱太久,游街就開始了,遠遠兒的就听到了喜炮鑼鼓的聲音,又過了一盞茶左右的時間,那些聲音越來越近。
只听不遠處傳來了騷動聲,旗鼓開路,歡聲雷動。
穿著狀元紅袍,騎著高頭大馬的宋識文出現在了家人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