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得了太後賞賜,便吃了不少的酒。今早上還是醉醺醺的,又因為這條路很少有人經過,他便越發大膽。連攝政王都沒認出來,踉蹌著沖了過去。
待听到斥罵聲,這才回轉過神,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王爺饒命......”
莫雙的牙齒都在打顫。只因眼前這人不是旁人,而是旁人提都不敢提的殺神。
宮中無論何人,任憑你多囂張跋扈,到了攝政王的跟前,都只有低頭的份。
誰都怕他,沒有不畏懼他的。
“拉下去。”攝政王冷聲道。
莫雙的兩條腿癱軟在地,張口道︰“小人是太後身邊的人,太後生辰,特意賜小人唱戲......小人方才眼花,並未瞧見是王爺,求王爺寬恕小人吧!”
“原來是太後身邊的人,”攝政王重復一聲,語氣漸冷,“將他拖下去。”
莫雙還要求饒,被人捂著嘴拖走。
......
華玉站在不遠處。
與攝政王只有幾步之隔。
她可以清楚地看見攝政王的衣著。他穿著深紫色氅衣,脖頸處圍了一圈玄色狐毛。他坐在木制的輪椅上,椅下是兩道長長的雪轍子。
他半垂雙眼,兩道劍眉微微蹙著,唇色微紅。其威不怒而露,容貌舉世無雙。一場大雪覆蓋了整條甬路,他處在白雪之上,面容卻比寒冰還要冷三分。
華玉與他從沒有任何的交集。提起攝政王,沒人是不害怕的,連她也無二。
可是在她前世彌留之際,最後那一抹絳色的衣袍。絳色,唯有帝王才能穿的顏色。是最尊貴的顏色。況且那日,是攝政王的登基之日。
除此之外,還有那句令她微顫的嘆息。
那人道“秀秀”。
“秀秀”是她的乳名,自她母親死後,她就很少再听人提起過,卻從攝政王的口中听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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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又開始下雪了。雖然是些小雪粒,落在人臉上,冰涼得有些刺骨。
莫雙的嗚咽求饒听不到了。
檀雲秋舒展了眉頭,下巴微頷,將半張臉縮在領邊的狐毛內,他的面色本就是玉似的瑩潤透亮,被玄色狐毛一映,越發顯目。
雪粒被風吹起,在他身邊打著旋亂轉。落到他高束的發髻,落到他半掩的長睫。
檀雲秋只是安靜坐著,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往前走。地上留下越來越深的兩道車轍印子。
華玉仍舊站在原處。眼看著檀雲秋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的雙腿凝固般,一動都動不了。
眼前的男人安靜得仿佛立在雪景上的畫兒。
她定定望著。
倏忽,檀雲秋眉頭一皺,視線抬起。
華玉的心忽然停住,在他眼神注視下,竟連呼吸都不敢大喘。臉側的雪粒仿佛大了些,如同刀子般剮在她的臉上。
此前還覺得漂亮得過分的男子,現在,她只覺遍體生寒。
只因男人的眼神太過寒涼。
更甚至,華玉還從他的眼神中察覺出了對自己的厭惡。很深很深的厭惡,讓她一瞬間迷惑起來。仿佛前世的那聲秀秀,是她的錯覺般。
華玉強忍著心底的顫意,抬眼,直視檀雲秋審視的目光。良久,久到他已經快到跟前,華玉才在男人壓迫的視線下,低垂了目光。
華玉往旁邊一站,微微彎了身子。
檀雲秋從她身邊經過。
華玉只低著頭,先是看到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而後是他束在發髻上的玉冠。有幾片紅梅落在兩側,隨後,是清淡又稍顯濃郁的梅花香。
漸漸遠去。
......
“姑娘今日怎麼忽然就跑出去了,往後可千萬不要這樣,若是沖撞了攝政王,可不是小事情。姑娘就算不認識他,總也听過他的名諱,可不是誰能惹得起的。今日那小戲子還不是太後身邊的寵兒,他說拖走便拖走......”
燕娘翻出一床厚被,籠在華玉的身上,繼續道︰“瞧瞧姑娘凍的,手也太涼了些。咱們這里地方偏僻,順著門前的甬路一直往北是梅園,攝政王今日大約是去賞梅了,這些日子,姑娘還是躲著些吧。”
華玉默默听著。
前世雖然未與攝政王有過多交集,卻知道他喜愛梅花。每年冬天,皇上必定邀攝政王往梅園賞花,梅園也是一概不許旁人進入的。
規矩雖然霸道些,卻從未有人敢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
前世以她得寵的程度,也從未入梅園半步。就連單獨與攝政王見面,那也是從來沒有的。若細細說起來,今日還是她頭一次如此細致地打量他。
正是因此,她才不解。
依今日所見,攝政王並未對她有任何好感,反倒處處透著疏離、厭惡。同時她也可以確定,前世臨死之際,那聲秀秀並不是幻听,而那人,也必定是攝政王無疑。
可以隨意出入宮闈,身著絳色衣裳的人,除他並無二人。
華玉幾乎立時就可以確定,現在這個時候,攝政王似乎並不認識她,反而因她今日的打量心生厭惡。
那麼前世的時候,他又是何時得知自己的乳名,又是何時生出了那樣的心思?
華玉托腮,縮在柔軟的被褥內。秀眉微微蹙起,正在發呆時,忽听外面宮女說話。
“趙淑妃請孟娘子到永安宮一續。”
......
皇上幼年繼位,因為自小身體孱弱,從不在女色上過多沉溺。他如今已有十七,除了中宮皇後,再就是最近剛招入宮中的女子,總共不過幾人。
但皇上對此仍不熱絡。
昨日他卻一反常態,不僅留宿趙娘子的宮中,甚至還破例將趙娘子升了妃位。如此一來,不僅趙娘子得了皇上的寵愛,連她的家人也得到不少好處。
皇上一連幾日都宿在趙淑妃的宮中。這些時日,進出趙淑妃宮殿的人絡繹不絕,皇上的賞賜更是堆了滿屋。
趙淑妃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翠兒是從小在趙惠然身邊服侍的婢女。趙惠然爭氣,她這個在身邊貼身服侍的腰板自然也直。
“娘娘小時候便有相面人說過,娘娘乃是極富貴之人,如今果然不假。”
趙惠然笑出了聲。
初進宮時,她也忐忑。並不知往後的枕邊人會是什麼模樣,可遠遠瞧見皇上,她滿心的不安悉數化為悸動。她從未想過皇上會如此俊美,自此後,日夜輾轉反側,期待著被皇上寵幸的一天。
可皇上卻很少踏入後宮,甚至有好幾次,她找機會到皇上跟前,他也一眼未抬,似乎她並不得皇上的心。
誰料幾日之後,局勢大變。自掬水亭一舞,皇上一改往日的冷淡,對她很是溫柔小意。
趙惠然正暗自歡喜,宮人報孟娘子來了。她這才懶懶地從塌上坐直,等著孟娘子走到跟前。
華玉剛進永安宮,便被撲面而來的暖氣燻得四肢一軟。她垂首往前,隨著宮人的帶領來到趙惠然的美人塌前,行了一禮。
趙惠然道︰“你我之間,何必多禮。”
華玉恭順道︰“我前些日子身體受寒,未能親來恭賀娘娘,娘娘恕罪。”
趙惠然笑︰“何必如此見外。你我二人初入宮中,同住一屋,交情是旁人都比不得的。況且妹妹容貌在我之上,他日入皇上眼,必定比我還要貴極。”
“華玉怎及娘娘半分。”
華玉言談卑弱。
她來此,並未悉心妝扮。臉上一層薄薄細粉,未起到修飾作用,反倒顯得很是憔悴。觀其穿著,只一件半舊的淡翠色小襖。腰身也不突出。
趙惠然細細打量,稍稍放心。故作親熱地將華玉拉到自己身側,先是關心了一番她的身體,而後又說起這些時日皇上對她的寵愛。
宮女站在一側听著,臉頰羞紅。
華玉亦垂頭靜靜听著。
“家人當時要我入宮,我百般不願,隨便嫁給一個男子當正頭娘子,也比宮里強。誰曾想到,皇上竟是那樣溫柔的人。在掬水亭時,我心底緊張,生怕皇上瞧不上我,到底是我多想了。”
“皇上非但留宿,你可知他還說了什麼?”
華玉如她意問道︰“說了何話?”
趙惠然歪著身子,靠在塌上。她梳高髻,帶百花冠,穿藕荷色碎花對襟襖。記起那晚承寵時皇上說的話,她的臉蛋登時紅透。
“他說見了我,像故人重逢。這是什麼話,一國之君,竟也這樣打趣人。”
趙惠然咯咯笑了幾聲,眼角去瞥一旁的華玉,見她垂著頭,一幅木呆呆的模樣。想來就算有副好容貌又怎樣,皇上是斷斷不會喜歡這樣無趣的只有臉蛋的女子。
“睡熟了,竟還不忘在夢里打趣我。說什麼‘生白首,死同穴’的話......”
......
孟華玉走了。
趙惠然覺得屋內熱,讓宮人撤了些炭火。她脫下外襖,翠兒立馬拿來一件薄衣。
“不要這件。”
趙惠然道︰“前些日子皇上賜了幾匹藕色的緞子,你拿去尚衣局,讓她們做些時新的外衣。”
翠兒多嘴道了句︰“娘娘從前並不喜歡素色衣裳。”
趙惠然冷看翠兒一眼,翠兒立馬垂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