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散人猶豫片刻,還是不由得發問︰“師尊,您曾說過,天海未開,則意味著此劫的天道未生,大神通者極度罕見,此界怎麼會有如此多強者?”
來到此間雖然不久,但身懷天極驚世書,加之萬法樓中的諸般訊息,寒月散人仍是對于此界有些了解。
可越是了解,越覺有些匪夷所思。
此方大界的底蘊固然極深,可在他看來與龍泉界也相差不會太多。
然而,龍泉界鯨吞諸界之底蘊方才有過九尊破限稱尊者,且兩兩不見。
而這玄黃界,似乎遠遠超過……
“自然是有原因……”
天書老人拂袖起身,于山巔微風中極目遠眺,似又看到了那一株無所不在,遮蔽天日,攬群星入懷的玄黃世界樹︰“天道未生,可大道永恆,寰宇諸天,恆沙世界,終歸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奇異存在……”
“玄黃世界樹?”
寒月散人似也看到了那一株世界樹,但心中仍覺難以置信︰“此樹竟如此可怖可畏嗎?”
龍泉界若非鯨吞諸界之底蘊,至多不過承載一尊破限稱尊者,這可是天地!
一棵樹,底蘊還能超邁鯨吞諸方天地底蘊的龍泉界?!
“可怖可畏嗎?”
天書老人不禁默然。
比之他界,玄黃界唯一特殊之處,就在于這一株世界樹。
此樹有吞吐混沌,散逸玄黃,承載道柄,拔升天地大限之能,他游歷諸界都未見過如此奇異之物。
可欲承其澤,必受其重。
正因這株世界樹,玄黃天地方才會誕生那片孽海,才會被無數歷劫歸來者視為初選之地……
“走吧!”
心中喟嘆,天書老人拂袖間上得飛舟,寒月散人自然是亦步亦趨,躬身于後。
“師尊,您真個要為那老和尚尋那‘蕩魔神鋒’?”
親歷了龍泉之變,即便是並未被牽扯其中,可寒月散人對于和尚,尤其是神秘莫測的和尚,天然就有一種忌憚,不想牽扯,只想遠離。
“不得不為!”
天書老人憑欄而望,雲海、群山、大地盡收眼底,卻也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悵然。
龍泉之變,實是超乎了他的預料。
受那九天殺童之邀請,他曾以天書為憑依,推演過龍泉天地,甚至隱隱窺見了佛門燃燈儀式的一角。
在他的演算之中,應運之人,是以那鐘離烈、李凝陽為首的八仙,應劫之人,則是獅神王與天宗道人。
天宗道人于最後大限時,決意終極一搏,敗後自斬魂靈身軀,斷了其體內道鬼奪舍之可能。
而獅神王屠戮天地,掃滅諸般宗門,最終在與應運八仙的爭斗之中,喚出了被鎮壓于六道輪回玄功境內的,遠古大妖英招……
他本以為自己算到了一切,可最後呈現于眼前的卻是面目全非。
非但那位橫空出世,提前開了天海大界,欲引天道重塑,自己還丟失了這麼多年辛苦搜尋的天書殘片……
“弟子明白。”
寒月散人神情一肅,躬身道︰“師有事,弟子服其勞!弟子願為師尊尋那‘蕩魔神鋒’!”
“你不成。”
弟子如此,天書老人心中也稍有些寬慰,卻也還是搖頭︰“世界樹有接引諸般造化之能,卻也有遮掩天機之能,憑你的修持,根本沒有可能尋得蕩魔神鋒,靈寶,終歸是擇主的……”
“世界樹若有遮掩天機之能,那師尊能算出蕩魔神鋒之所在?”
寒月散人微微苦笑,他剛才心中推演了一次,不出意外,一無所得。
“算不出。”
飛舟穿行于雲海之間,天書老人眉頭稍稍舒展︰“不過,靈寶擇主,為師雖算不出蕩魔神鋒之所在,但卻可算出天下間氣數最盛、劫數最深之人!”
蕩魔神鋒乃無上至寶,若要出世,能讓其認主者,本也只有寥寥而已。
天書老人並未隱瞞心思,也在傳授弟子演算之道︰“天生萬物,萬類混同,縱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可必然也有脈絡可尋……”
“弟子受教!”
寒月散人躬身一拜。
“呼!”
天書老人屈指一彈間,飛舟已沒入虛空之中,寒月散人只覺眼前一白一黑,再睜眼,已來至一處古樸道觀之中。
“師尊所供之神像是?”
寒月散人環顧四周,道觀中僅供一尊道人像,除此之外,只有一口八卦火爐在熊熊燃燒。
“此地乃古地,世界樹于十數萬年前接引而來,也是為師踏入修行之地……”
天書老人焚香一拜,方才道︰“此道君尊稱‘妙樂天尊’、‘五顯靈觀大帝’,又稱,玄都大法師!”
第023章 以運指引,蕩魔神鋒!(下)
“玄都大法師?”
寒月心中一轉念,著實未曾听過這尊神名,不過遠古八億四千萬年,仙佛猶如恆沙之數,他不認得也不奇怪。
卻知曉,這尊道人像或許就是自家老師追尋的位階……
“九劫萬千神,皆沒劫波中。你不認得妙樂天尊也屬正常,但你切記,尋覓位階圖時,千萬避開人盡皆知之神佛。”
天書老人肅然焚香,拜了數拜,才道︰“被劫波橫斷的如今,還人盡皆知之神佛,必然有著前人謀算在內。”
“弟子受教。”
寒月散人躬身,卻不由得想起了那位西北王。
跨行三界,他所見之天驕人杰,幾無可與那位比肩者,可就因為位階的抉擇,數次險死還生,不知去向。
“但,縱然無人知曉之位階,也未必就定然沒有前人謀算在內,終歸要看運數。”
取出兩方蒲團坐下,天書老人心情方才徹底平復下來,多年前天書殘頁被奪,對他的影響也是極深︰“你那位山海舊識的運道就算極差,數次險死還生方才避開了顯聖之難,卻偏偏又選了逆亂心猿這條崎路……”
“崎路?”
看著自家師尊略有些惋惜的神情,寒月散人只覺心頭一涼。
對于所有親歷了龍泉之變的後世修行者而言,那也是令人絕望的一幕。
那般天賦才情都堪稱絕世的存在,極盡所有的掙扎都不過求了個生死不知,這若是仍在劫中,那未免也太過令人絕望了。
“那逆亂心猿難道也……”
“不好說,不好說。”
天書老人只是搖頭,在弟子數次追問之下,他又自沉吟了許久方才道︰“比之恆沙也似的道果,位階圖卻是越近大道越是稀少也罕見……
都說大道三千,可道路不乏崎嶇斷絕者,大多數位階,至八極已是極限,根本無望追尋更高……”
八極之下,道果遠比位階圖要珍稀的多,可對于任何成就八極的修行者而言,尋覓道果已非難事,真正難的,是位階圖。
“萬仙圖錄中有著類似記載,據說,龍泉當世八極主,只有寥寥幾人尋得七元位階圖……”
寒月散人心下嘆息。
何止是七元位階圖?
他至今連契合自己的八極位階圖都未尋到,更重要的是,有些道路,根本不敢觸踫。
龍泉之變的前車之鑒在前,他如何能不心生擔憂?
“位階圖非天地自有,而是諸劫以來無盡修行者對于道果、天地、大道的領悟,是前人在己心與天心之間鋪徹之道路,大道難行,自然越往後,越稀少……”
天書老人微微一頓︰“若為師所料不差,那逆亂心猿的後續道路,不在須彌,就在天庭!”
“這……”
寒月散人心頭一顫︰“他未走顯聖,已是惡了天庭,又打斷佛門燃燈儀式,這,這……”
前路未絕,卻盡在敵人手中,這只怕比前路絕斷還要來得可怖了……
“九劫三十六重天,半數以上皆為神、佛所掌,他獲罪兩家,縱然未死,也可見其前路之崎嶇了……”
天書老人默然。
那一剎,他是有機會截留天書殘頁在手的,但……
寒月散人心神搖曳,有悲有怒︰“天海未開之時,修行已是如此艱難,天海洞開之後,後世修行者,豈非無路可走?”
“如之奈何?”
天書老人輕聲一嘆。
有許多話他並未說出口,非刻意隱瞞,而是一旦點明,他怕自己這弟子此後都不敢再進一步。
逆亂心猿非絕路,卻是崎路,其于九劫乃至于諸劫之前之所以聲名赫赫的最大原因是,此位階與神佛兩道不少位階的儀式有關。
當世或無人知曉,但他卻曾在某處古跡之中看到過只言片語……
“凝神靜氣!”
一嘆之後,天書老人于神像之前躬身數拜,心神與法力齊齊震蕩。
經由這尊道人像,心神歸入冥冥之間,以此觀天地星宇,眾生氣象。
嗡!
寒月散人心中微凝。
只覺無盡的氣機飄忽縱橫于天地之間,錯綜復雜,極盡繁復而又神秘莫測。
恍惚之間,他似乎觸及了這方天地的本質,看到了那一株矗地拔天,環抱星海的世界之樹。
無盡的玄黃之色充塞了目之所及,以他的修持,根本無從辨別任何一縷氣機的來處與根底。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