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她滿眼狐疑,看了看乖乖地落後自己兩步的裴雲起,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般,說︰“難道,你現在是變心了?”
    “……”裴雲起說,“我下次要叫三七把你看的奇奇怪怪的話本都收走。”
    這一天天的,腦子里都在想什麼?
    她听到他要剝奪自己的樂趣,這才消停了些,看著他,好半晌,才悶悶地道︰“那不行。”
    裴雲起不由莞爾,他深深地嘆口氣道︰“往日是我思慮不當,女兒家的名聲最重要,他們不敢說我,對你卻有極大的惡意,你我在明面場合上,本該避嫌的,這也是為了你好。”
    江苒不解道︰“可是你答應我,同我試一試的,可是連這麼點兒親近的舉動都不能做,又算什麼?”
    裴雲起便耐心地哄她,“這是自然的,所以我說了,私下里,你想要怎麼牽手,怎麼親近——”
    “親近”兩個字一落下,江苒眼楮就一亮,沖著他撲了過來。
    他唯恐接不住她,忙不迭地張開手臂,拿著的東西散落了一地,他也顧不上了,只是緊張地摟著她,有幾分責怪地道︰“這是做什麼?”
    她環住他的腰,將頭埋到他頸窩里,悶悶地道︰“觀之,我不高興。”
    裴雲起這才發覺她的情緒的確有些不大對勁。
    他遲疑了一瞬,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宋家那件事兒?”
    江苒不意他竟然知道,便嘆了口氣,乖乖地同他說了,又道︰“……伊白那樣的人,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又養外室又沽名釣譽的家伙對她挑三揀四了?可是旁人看來,好像她就該事事都忍著,要藏拙,要恭順,為什麼呢?”
    她盯著他,問︰“我的性子,也同眾人的期望背道相馳,是不是你也會不喜歡我?”
    裴雲起這才想起,江苒是吃過這樣的虧的。
    正是因為他不喜歡她強忍出來的藏拙與恭順,他才處處避著她,他在如今的位置上,是生來要擔負的責任,可她好不容易能夠回到家人身邊,又何必要讓她來一道同他受著束縛。
    可望著江苒看過來的眼楮,他只能盡量放柔語氣,道︰“你什麼樣,我都不會不喜歡。”
    江苒听著他的安撫,退開了一些,怔怔地瞧著他面上神情,良久才道︰“我也能改,我雖然不喜歡那些規矩,要是為了你的話,我也能改。”
    他不由微笑起來。
    “倒不必改太多,”他揉一揉她的頭頂,像對待一只小寵物那樣親昵,又有些漫不經心,只說,“只是,日後生氣的時候,你若能快些告訴我原因便好了。”
    畢竟他同旁的小娘子不太熟,著實不太知道,旁人是不是也能有江苒這樣彎彎繞繞的想法。
    太子殿下忙著操持公務,本來就夠忙了,好不容易能夠抽空陪她一會兒,只希望能夠安安生生地待在一塊兒,不希望她還會因他的疏忽而不悅。
    江苒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我知道了。”
    這時候,她耳尖,忽然听見風中的一點兒人聲,忙不迭地拉著他往草叢躲。
    裴雲起還有幾分莫名,便被她拉著一道,兩個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了草叢後頭。
    旋即,江錦的聲音便遙遙傳來了。
    他听起來有些疲憊,卻只是道︰“此前諸事,俱非你的過錯,藍娘子何必妄自菲薄。”
    藍依白略怔了怔,旋即垂首。
    她淡淡道︰“大公子倒也不必可憐我,我出身清貴,原比世間大多數人幸運,父母生我發膚,供我長大,我亦不能忤逆太過。”
    江錦道︰“若你當真這麼想,就不會大庭廣眾之下,敢同宋二郎對峙,又在眾人眼前揚言退婚。”他像是笑了笑,有些揶揄地道︰“娘子一身反骨,又何必說自己如何賢淑。”
    藍依白听得出神。
    江苒亦是听得出神。
    她雖然偶爾在長輩們跟前,說江錦當年是如何的一身反骨,在大殿之上,仗著自己年輕氣盛,差點沒把幾個老大臣給氣得吐血,可她跟前的江錦,一貫是溫和細膩,無一不妥帖的可靠之人。
    這可靠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太同異性親近,這麼久了,別說哪位娘子能得他青眼了,便是在歸仁學府之中,也未曾見他對誰假以辭色。
    對著藍依白,他也一貫是秉持著適當的溫和與恰到好處的疏離,這麼久了,她還是第一回 見江錦能對一個娘子多說這麼多話。
    裴雲起同她貼得極近,亦是說了一句︰“藍娘子,同年少時的江伯喻,極為相似。”
    熱氣拂過耳畔,江苒略感不自在,忙再抬頭看去。
    藍依白也不生氣,只是笑了,說︰“大公子果然眼明心亮。”
    江錦道︰“我並不是可憐你。”
    她疑惑地抬眼看,見到他眼神悲憫又溫柔,不禁心頭一跳。
    他的眼神之中,比起可憐,倒更像是“憐惜”。
    江錦的確為她感到可惜。
    依著藍依白的才情同眼界,若是男子,興許能夠走得極遠,可偏偏她是個女子,這樣好的學識,也時無處可用,甚至還要為一樁可笑的婚事處處煩心。
    藍依白撇開頭,好久,才苦笑道︰“大公子對誰都這麼好心的麼?”
    對女子有偏見輕視的男子,藍依白已經見得多了,可江錦即便沒有說什麼,她也能隱隱地感到,眼前這位相府大公子,是真心實意地為她的懷才不遇感到可惜的。
    這種溫柔,早就超過了兩人之間原該有的身份界限。
    江錦無奈地道︰“自然不是。”
    藍依白這便道︰“有了你的這番話,我的心里好受了些,可想來明兒到我爹娘跟前,我依舊是個罪人,攪了一門好婚事,又大大得罪了宣平侯府,還連累了家中姐妹的名聲。”
    江錦聞言,不由有些為她惋惜。
    “所以,”藍依白說,“你還不如不要同我說這些話,我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能夠接受我自個兒的身份了,你這樣一說,我心里又不甘心了起來。”
    江錦不由笑了。
    大公子溫文爾雅,笑起來的時候,亦是如浴春風,他低聲道︰“其實我也不大想得明白,人為什麼一定要成婚?一輩子要做的事情太多,建功立業尚且覺得時間不夠,哪來那麼多功夫應付那些後宅之中的彎彎繞繞?”
    藍依白由衷地道︰“不瞞你說,我也很奇怪。”
    兩個人對視著,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江苒看著,也忍不住笑了,小聲說︰“我也不大明白。”
    裴雲起悠悠然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那頭江錦笑完了,才道︰“你的婚事,你為什麼不開口叫苒苒幫忙?”
    藍依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反問,“苒苒怎麼幫忙?江夫人手再長,也伸不到我家後院里頭去罷。”
    江錦想了想,十分真誠地表示︰“她有三個還未成婚的哥哥,尤其是我。”
    藍依白︰“……”
    江苒︰“……”
    原來你是這樣的大哥。
    江大公子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妥,只是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解釋,道︰“你不想嫁人,覺得後宅束縛了你,恰好,我家旁的優點沒有,只是極清靜,你看書作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長輩們不愛管教人。我也不想娶妻,怕家長里短的惹人心煩,你最大的優點便是讀過書,是個拎得清的——”
    藍依白起先還覺得不可思議,听到後來,反倒有些心動了,她眼楮亮亮的,忽地又想到一件事兒,狐疑地道︰“咱倆這樣沒有感情基礎,那到時候,萬一你或者我哪天開竅了,又瞧上了旁的娘子郎君,那不太好罷。”
    江錦︰“你要對你自己的容貌有些信心,我對自己的容貌便很有信心,你連我都看不上,又怎麼會看得上別人?”
    藍依白︰“有道理。”
    于是在江苒十分復雜的目光的注視之下,這對男女,用全世界最快的速度,以一種驚世駭俗的方法,達成了他們的交易。
    他們甚至還敲定了如何糊弄家中長輩,表示二人之前就對彼此有好感,如今有了這時機,也是難得,雲雲。
    一直到這兩人走開了,江苒還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她回頭,用復雜的眼神看著裴雲起,沒忍住問︰“是我太保守了,還是他們路子太野,這何止是私定終身啊,這簡直是……”
    裴雲起看起來倒是十分的接受良好,他無奈地道︰“伯喻本來就是這麼個性子,公文對他來說,比全天下的女郎都要吸引他,這種主意,雖然……不同尋常了些,倒也不是很叫我意外。”
    江苒歪歪扭扭地站起身,她蹲得太久,有些腿麻,只是木然道︰“我只是覺得,我們這種談個戀愛還只敢試一試,牽個手都膽戰心驚的,听起來和他們相比,真是太落後了。”
    自己還在糾結牽手的事情,這頭江錦和藍依白才見了幾面,連終身都定下了。
    江苒︰是我不對勁,還是這個世界都有毛病?
    裴雲起不由神色復雜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江苒先繃不住了,她磨磨蹭蹭地道︰“那你,你說……”
    你說我們要不要也趕一趕進度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腰間一緊,被他揉到懷里,嘴唇上忽然被踫了一下,又涼又軟。
    她站得太久,有點兒腿麻,本來他打算一觸即分,可她一個踉蹌,像是不依不饒地,往他懷里鑽了鑽,偏偏眼神懵懂又無辜,叫人看不清她到底是挑釁還是不小心。
    氣息交融,唇齒抵依。
    裴雲起同江苒額頭相靠,他氣息微緩,聲音略有些發啞,只是道︰“不許再招我。”
    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歡她,
    大抵人總有貪欲,若是什麼都沒得到,便只期盼最低端的東西,一旦食髓知味,便要上癮,所求的也越來越多。
    人人都道太子殿下過于冷心冷情,不似儲君,著實過于仙風道骨。
    可唯有在她跟前,他的七情六欲就像是決堤的洪水,略不加看管,便要一發不可收拾。
    江苒的氣息不太穩,她抬起手放在臉頰上,試圖給自己熱得要命的臉頰降溫。
    她的手腳都還是軟的,強撐著站直了身子,看著他,略不自在地道︰“……明天見。”
    裴雲起看了看她面色緋紅的樣子,到底沒忍心再逗她。
    太子殿下舒展了眉眼,亦道︰“明天見,苒苒。”
    第89章
    藍家同宋家退婚之後, 相府火速找了媒人上門,為自家長子說親之事,簡直驚動了整個京城的權貴圈。
    幫忙說親的媒人也頭一回接到這樣的活計, 忍不住笑道︰“貴府大公子既然對藍家娘子有意,先頭夫人怎的不說, 還害老身為了好多家娘子白跑到您這兒來幾趟。”
    江夫人微笑道︰“這孩子藏得嚴實,我先頭並不知他的心思,如今既然肯說, 勞煩您辦好, 也算叫我欣慰了。”
    事實上,江夫人剛看見滿臉鎮定的長子來同自己說, 要同藍家那位剛剛同宋二郎退婚的娘子提親的時候, 是十分的不可置信的。
    而且江錦那會兒的神情著實太過鎮定了些, 不太像個懷春少年, 倒是像在談公務。
    然而他一口咬定自己同藍家娘子在定州便有淵源, 江夫人總不好不答應, 只能遲疑著應了, 打發媒人去藍家提親。
    藍家算是詩書傳家,雖如今家中並沒有出什麼重臣, 但也算出身清貴, 不然先頭也沒法同宣平侯府定親。
    藍家人正為了藍依白私自揚言退婚之事急得滿頭大汗,不知所措, 相府遣人上門提親, 便如同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哪里還敢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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