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珂說著,看向了一臉菜色的趙小萌。
“有個事情需要你做,朱竹眉的直播中,12點零35秒,有一條彈幕說︰別這麼說主播,已經是接二連三的出事了。”
“我在網上查過了,最近出事的主播只有莉莉絲一個,當時朱竹眉還沒有被殺害。我想知道這個接二連三說的是什麼?”
趙小萌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就去!我可以!交給我!”
她的聲音巨大,陳末都忍不住偏了偏頭。
趙小萌見眾人看她,再次紅了臉,她熱切的看向了沈珂,“學姐!我也是南江一中少年班出來的!我上學的時候,班級後面還貼著你的照片!”
“彈幕那麼多,滾滾就不見了,12點35秒學姐都記得!厲害!”
沈珂認真的看向了趙小萌,“視頻可以暫停。”
一直坐著沒有說話的其他兩個人笑了出聲。
陳末擺了擺手,“沈珂,一會兒你帶黎淵去問曹仁,趙小萌查那個彈幕。齊桓你再去現場打听一下,看看那個無名氏,有沒有什麼新的線索。”
陳末說著,看向了坐在沈珂對面的男子,腦海中浮現出了他的檔案。
齊桓,綽號巡夜狗,入了警隊之後,不求升職不求加薪,在南江市每一個派出所都待過。陳末以為這孩子會當一輩子的片警,沒有想到,他這回竟是主動申請來了特案組。
第6章 不存在的指紋
齊桓笑著點了點頭,露出了八顆牙齒。
他留著清爽的短發,生得濃眉大眼的,笑的時候兩側還有深深的梨渦兒,是那種老年人會信任到掏出銀行卡轉錢給他的長相。
“我這就去。朝陽公寓我熟得很,那里只租不售。房子本來就是裝修好的,租戶如果想做改動,就只能使用公寓指定的一家名叫建力的裝修公司。”
“朝陽公寓在剛開始入住的時候,發生過一次小小的火災。有個裝修師傅吸煙,把屋子給點了,火勢不大,有人報了警,警察到了之後,火已經撲滅了。”
“從那時候起,建力裝修公司便不許師傅抽煙了。”
齊桓看著像個學生,說話卻是十分的老道,“但是師傅哪里忍得住?沈副隊你不抽煙,朱竹眉出事後,你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王海濱清理現場再耽擱些時間,那剩下的沒有幾分鐘了。”
“他蹲著的地方,卻有一堆煙頭。我想十有八九,有裝修師傅偷偷蹲在那里吸煙了。”
“王海濱說听到1307電鑽聲響了,他才去改造衣櫃,還說只有下午可以裝修。雖然走廊沒有監控,但說不定會有目擊者,見到那個神出鬼沒的無名氏。”
沈珂聞言,有些詫異的抬起頭來,看向了齊桓。
卻見齊桓也正在看她,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反應,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去,看了看手上戴著手表,已經是八點整了。
沈珂合上了電腦,自顧自的朝著門口行去,臨到門口方才想起還留在屋子里的黎淵。
從進會議室起,這個人便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像是一個幽靈一般,毫無存在感。
趙小萌同齊桓有了工作安排,已經自行離開,會議室的門開著,熱浪好似透過走廊的窗戶,噴涌了進來。
陳末注意到沈珂的視線,拍了拍黎淵的肩膀,“小沈很有經驗,別看她年紀小。她是少年班的,十四歲就上了大學,還去國外讀了碩士,已經工作好幾年了。”
“黎淵以前是特警,還做過臥底,也是很有本事的人。他剛剛回南江,對局里的辦事流程不熟悉,小沈你多帶帶他。”
“黎淵,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小沈。這里沒有槍林彈雨,同你之前辦事可能有些差異,慢慢來別著急。”
黎淵“嗯”了一聲,站起身來。
沈珂身高接近一米七,在南方算是高個子姑娘了。黎淵比她還高出大半個頭來。
他這麼一動,像是打盹的獵豹突然睜開了眼楮一般,令人沈珂不由得瞬間心生警惕。
“沈珂,你好,我是黎淵”,黎淵說著,朝著沈珂伸出了右手。
沈珂低頭一瞥,這人的指腹上帶著薄繭,露出的手腕外側有一道疤痕,看上去像是被燙傷的。
她伸出手來,輕輕一握,什麼也沒有說,抱著電腦朝外走去。
……
曹仁已經在審訊室里等著了。
沈珂推開門的瞬間,他便立即站了起身。
“沈警官是吧?我可是一個大好人啊!我要是殺了朱竹眉,我還能夠听你的話自己到公安局來?我應該立即逃跑不是?不對,我應該連電話都不接才對!”
“我真沒有殺朱竹眉。昨天我媽媽過生日,說話不方便。今兒個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絕對不會撒謊的。”
曹仁約莫三十來歲,頭發燙得很仔細,周身都是濃重的香水味兒。
他指了指牆上寫著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幾個大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沈珂沒有接話,公事公辦的在他的對面做了下來。
她余光一瞟,只見黎淵倚著門抱著臂,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
曹仁順著沈珂的視線看了過去,不敢多言語,有些焦急的坐了下來。
“你去1307做什麼?在屋子里待的18分30秒,你在做什麼?”
沈珂冷冷地問道,直奔主題。
曹仁眼眸一動,神情低落了下來,“我已經三十歲了,之前也創業了好幾回,開過餐館賣過奶茶,都失敗了。花巢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最開始的時候,只有我同莉莉絲兩個人。”
“她是公司的搖錢樹,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收入,都靠她。她一出事,我這天都塌了一半,好幾天都睡不著覺。沈警官你之前查過莉莉絲的案子,這些你都知道的。”
“昨天是我媽的生日,莉莉絲喜歡吃我媽燒的糖醋魚。本來是說好了的,帶著她一起去我家吃飯的。我給我媽買了一輛車,還是莉莉絲跟我一起去挑的。”
“雖然我是老板,她是員工。但是認識了這麼久,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我就進去轉了轉,想著看看有什麼值得回憶的東西,不過莉莉絲的東西都被她爸媽收走了,一點兒都沒有剩下。”
“我坐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矯情,然後又出來了。”
曹仁說著,又激動了起來,“沈警官,我是最不可能殺朱竹眉的,莉莉絲死了,我就指著她給我賺錢呢,我把她殺了,那不是自己把自己搞垮嗎?”
沈珂靜靜地看著曹仁,半點波動也無。
“你沒有打開過衣櫃?”
曹仁一愣,快速地搖了搖頭,“沒有,我開衣櫃干什麼?我沒有。”
“朱竹眉跟王海濱鬧分手,是因為你?”
曹仁低著頭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是,人小情侶鬧矛盾,跟我有什麼關系?”
沈珂聞言,透過曹仁,目光幽深地看向了他牆後頭的八個大字。
曹仁明顯就在撒謊。
“我們在莉莉絲的衣櫃里,發現了一根頭發,凶手進衣櫃的時候,刮了一下,有一根頭發,吸在上頭了,你知道的,頭發可以驗dna。而且,我們在凶器上,發現了你的指紋。”
“莉莉絲是你殺的,朱竹眉知道,所以你要殺她滅口!”
曹仁大驚,猛地站了起身,只听得 當一聲,他身後的椅子倒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曹仁此刻已經顧不得這麼多,沈珂問話節奏又快又狠,他預先想好的答案,全都做不了數了。
“不可能!我根本就沒有踫那把菜刀!”
沈珂點了點頭,波瀾不驚地說道,“嗯,我記錯了,凶器上沒有提取到你的指紋。”
她說著,抬起頭來,看向了曹仁,“根據你剛剛的供述,你沒有踫凶器,但是開了櫃門,看到了菜刀。你沒有否認頭發,你知道的,dna證據對你很不利。”
沈珂說著,抬手指向了曹仁身後。
那後頭赫然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
第7章 霧中的線頭
南江市局的審訊室,正在逐步翻修中。
新的審訊室包了牆體,柔軟還隔音。裝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控設備,牆上那八個紅色大字,仿佛已經湮沒在了歷史里。
椅子也很重,像這間舊審訊室一般,椅子一撞就倒的情形,也絕對不會發生了。
黎淵默不作聲的走了過去,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來。
曹仁听著身後的動靜,如芒在背,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子。
他抿了抿嘴,看著坐在對面不動如山沈珂,突然腦中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眼前這個人,就像是銀行的取款機,不會多吐出一分錢來,令人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這並不是嘲諷。
曹仁正想著,便感覺肩頭一重,他不由得乖巧地坐了下去,沒有等他回過神來,那陌生的男警察又走回了門口,抱臂依靠著,頗有內涵的看著他。
曹仁快速的收回了視線,看向了沈珂,“這事情有些難以啟齒,並且涉及到我和花巢公司的一些秘密。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對外保密。”
“網紅能紅,十有八九後面都有推手。花巢給莉莉絲包裝營銷,又買了很多流量,她才到了今天的地步。可她是個白眼狼,紅了之後就拿出走威脅我。”
“說要我給她百分之五十的公司股份,她這是獅子大開口,我自然不答應,雙方鬧得挺不愉快的。去年年底的時候,莉莉絲包了個別墅,說要給我過生日。”
曹仁說著,自嘲的笑了笑。
“花巢的確需要她,我也不敢把關系鬧僵了……等我酒醒之後,莉莉絲給我看了一段親密視頻……說……我不給她股份,她就去公安局告我。”
“還說她不光有監控視頻為證,還有人證,親眼看見我把她拽進了房間,然後听到了她的哭喊聲。那個人就是朱竹眉。”
沈珂听著,輕輕地蹙了蹙眉頭,在自己的電腦之上,輕輕的敲擊了幾下。
“所以你就殺了莉莉絲還有朱竹眉滅口?”沈珂問道。
曹仁慌忙搖了搖頭,“我沒有,她們都死了,我要是不說出來,沈警官你也不知道這件事不是?我雖然氣惱,但還是跟莉莉絲商談好了,給了她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讓她刪掉了視頻。”
“並且答應給朱竹眉配經紀人,接下來資源向她傾斜,才把這個事情揭過去了。”
曹仁說著,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恨得咬牙切齒起來。
“莉莉絲死了,對我沒有好處的,我雖然最近招了很多新人,但都還不成氣候,花巢真的不能沒有莉莉絲。她的死就是一個意外。”
“我給她整理遺物的時候,一直沒有找到那份股權贈與協議。莉莉絲家里特別窮,她的父母大字不識一個,我給他們什麼,他們就拿了什麼。”
“所以我猜那份股權協議,可能還藏在1304的某個隱蔽的角落里。昨天下午,我就是去找這個的,這次還真叫我找到了。”
曹仁說著,忍不住伸出說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我以前也打開個衣櫃,里面的衣服都搬空了,什麼也沒有,就沒有仔細看過。昨天一打開,卻發現里頭不一樣的,六點多天不太亮了,我又不敢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