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瞻堅定點頭,斬釘截鐵的說可以︰“前些日子阿耶已經寫了書信送去弘農,要為我阿兄聘楊娘子,只要楊家見信肯松一松口,過些時日大概阿耶就要帶著阿娘一道去弘農,登門說親了。
這婚事八九不離十,錯不了什麼,自然能提我的婚事的。
我還不至于那樣沒成算。
若是長兄婚事未定,我不會貿然與你說這些,阿娘也不動這心思了的。”
第405章 賜婚聖旨
“果真嗎?我從沒听二兄透露過一星半點兒啊。”
趙行是從宮里出來的,與姜莞說了姜元瞻手上有一道賜婚聖旨之後,她震驚不已。
這些事情,前世里她也不知道。
這都已經是十日後了。
弘農那邊有了回信,家里已經著手準備著要往弘農去的事。
因姜元曜的婚事大抵說定,沛國公府要與周家聯姻這事兒就也不必再藏著掖著。
如今滿盛京沒有不知道的。
沛國公府雙喜……啊不,乃是三喜臨門。
蜀王妃身懷六甲,兩個郎君又都定了婚事,這是大喜,天大的喜事。
趙行也是今晨散朝後跟著趙禹進福寧殿議了兩件事,議完了,晉和帝同兒子們閑話家常了幾句,說起沛國公府的喜事,也問起姜莞的胎,最後扯到了姜元瞻身上。
他這才知道。
當日姜元瞻平南苑戰亂,押解宇文是昶雖不利,卻又因後面的諸多事,父皇既要答應母後不問罪鄭氏全族,又覺著虧欠了姜護父子兩個,是以對沛國公府大加恩賞,對姜元瞻也是加官進爵。
而私下里,他也的確說過,在別的事上,或也可再補償姜元瞻一二。
無人知道他給了什麼補償。
原來竟是私下里許了姜元瞻一道賜婚的聖旨。
除此之外,姜元瞻還在御前請了口諭,那道聖旨他只是拿在手上,並沒打算用。
父皇想著這里頭還挺古怪的,但到底是年輕人的心思,男女情愛之事上,他自己都經歷過,便也沒有過多追問。
既然是給姜元瞻的恩典,那當然是隨他去了。
“怪不得他似乎有恃無恐的樣子。”
“也不是說有恃無恐吧。”
趙行撫著她已然隆起的肚子︰“我听大兄說,前些日子袁道熙跟你二兄一處去吃茶,吃了頓飯,席上說起他的喜事,那會兒知道的人還不多,也就咱們這些親近的,關系不錯的知曉。
他先前其實自己也挺擔憂的,並沒那麼成竹在胸。
所以我想他那道賜婚聖旨……”
他話止于此,不往下說了。
姜莞靠在他懷里,誒的一聲︰“你怎麼說話說一半?他既然沒那麼大的把握,就應該是沒打算用這道聖旨,可不打算用父皇賜婚來逼嫁寧寧,他求來做什麼?
我從前覺得二兄想法單純些,畢竟武人心思,不似大兄考量諸多,也不似三兄沉穩冷靜,但要叫你這麼一說,我竟突然發覺,他心思也夠重的啊?”
他們這些士族長大的郎君,有哪一個是心思單純的?
姜元瞻那不叫心思單純,在年輕女郎身上吃虧,屬于是腦子不太好使,沒經歷過,所以沒長出那個心眼子。
然而在別的事上頭,就他一個領兵打仗,熟讀各種兵法謀略之人,怕有八萬多個心眼子,恨不得渾身上下長的全是心眼。
難道國公爺領兵打仗一輩子,就是頭腦簡單的武人心思嗎?
顯然不是的。
趙行心里無奈,也不跟她說這些,只把前面的話再撿起來︰“那段時間朝廷里出的事太多了。從柳家到韓家,再到鄭家,牽連了多少朝臣跟著他們一起倒霉。
我想他是有些怕了。
那道聖旨,是為了保命,而不是逼婚的。”
“怕?保命?”
姜莞瞳孔一震,忽然就懂了︰“你是說他求了那道旨意,是怕周家也……因周伯父在朝為官幾十年,明面上瞧著是兩袖情分的一個人,又最剛直清正,可那段時間多少從前瞧著似純臣的大人們受到了幾家人的牽連拖累。
二兄他是怕有朝一日,這些烏糟事情也會牽扯到周家頭上去。
抄家滅門,滅頂之災。
以周伯父的官品官餃來說,一旦出事,他是最有可能被舍棄,又被官家先拿來開刀,震懾眾人的,所以對于這樣的人家來說,只要真的做過那些勾當,一出事,就勢必牽累家眷。
二兄要保的,是寧寧的命。”
趙行攬著她肩頭,頷首說是︰“橫豎賜婚的旨意是父皇親自下的,要是周家平安,這輩子都相安無事,周宛寧大可嫁她想嫁的人。
倘或你二兄的擔心真的發生在周家身上,他憑著那道聖旨,至少可以救周宛寧活命。
盡管若真如他所想那般,活下來的人,才是最痛苦,也最煎熬的。
但最起碼,人還活著。
而且我看你二兄的這些心思,怕比我當日還要重些。
他不會放任旁人欺侮到周宛寧頭上,你大抵也不會。
所以難過的是心里的關,而非外頭人如何給她委屈受。
畢竟她從將死的罪臣之女,搖身一變做了沛國公府的新婦,也沒人敢小看她。”
那這心思是夠重的了。
能把防患于未然做到這個份兒上,姜莞實在是打從心眼里佩服她二兄。
她沉默良久,才感慨道︰“我可再不敢說二兄心思單純,最似武人,合該他做武將,領兵打仗去這樣的話了。”
趙行無聲笑著,另外那只手從她肩頭挪開,落在她發頂又揉了揉︰“也別往外說了。”
姜莞說知道︰“現在兩家說定了親,他也沒拿出賜婚的旨意來,想來不願這樣大張旗鼓,叫人覺得他倚仗舊日功勞如何顯擺。
再則也恐怕旁人眼紅心熱的嫉妒寧寧。
另又還有楊娘子那一宗呢。
畢竟如今也可說是我們未來的阿嫂。
給寧寧體面太過,顯得薄待了長嫂一樣。
這新婦都還沒過門,就先分出個高低,妯娌兩個面兒都沒見著呢,別先生出嫌隙隔閡來。”
她說到這兒,不免又笑了,是無奈的笑,其實應該說是哭笑不得︰“二兄考慮的可真多啊,什麼都替寧寧考慮周全了,連這些細枝末……好吧,大約不算細枝末節的小事。
這內宅中新婦們相處的事情他都考慮進去,我算是服了他了。”
趙行心道一句我也是。
他也是到了今天,才算是徹底服了姜元瞻了。
要娶個心儀的女郎做新婦,兜兜轉轉繞了這麼大一個圈,比他可有本事多了。
趙行唇角略略上揚︰“我自愧不如。”
第406章 發瘋
魏寶令的房門是被人踹開的。
她坐在屋里繡著個荷包,做給魏氏的。
被門口的動靜嚇了一跳,針一下扎在指尖。
那只荷包她本來就選了清雅的月白顏色,這會兒指尖被扎出血來,血珠低落,在月白色上綻放出一朵妖艷的花來。
繡了半日,眼看著就要完成的荷包,算是徹底給毀了。
魏寶令的臉色也不好看,難得沉下去。
她黑著臉往門口看,魏寶 正怒氣沖沖的進門。
身邊跟著的丫頭瑟縮著,分明是想攔又不敢。
魏寶令身邊的知書下意識往她身前護了一把︰“二娘子這是怎麼了?好好地……”
“哪里有你說話的份兒!”
魏寶 倒並沒打算要動手做什麼。
她疾步而來,又在魏寶令身前五六步處站定,冷冰冰掃了知書一眼,連話都沒叫丫頭說完,拔高了音調就呵斷了︰“我同大姐姐有話說,輪得到你一個做奴婢的先來攔我?”
知書臉色驟變。
魏寶令眉頭緊鎖,才翻身從羅漢床上下來。
她趿拉著繡鞋下了腳踏,撥開知書攔在她身前的那只手,沉聲質問魏寶 ︰“知書原是祖母身邊服侍的人,當年祖母心疼我,把她撥過來在我身邊當差,連我都是姐姐長姐姐短的叫了幾年,後來祖母發了話,才改口叫知書的。
二娘,你的規矩是越發差,言行舉止,更是愈發荒唐糊涂了。”
老太太身邊的,都是金貴的,便連一花一草,都要小心著。
何況是在老太太身邊當差慣了的丫頭呢?
知書本是魏家的家生奴婢,從小就去了老太太屋里當差,從六七歲一直長到十四五,沒有放出去嫁人,她自己也不願意。
後來取了魏寶令身邊伺候,如今都二十好幾的人了,無論是在家里還是跟著到外頭去,少有人這樣來下她的臉面。
魏寶 今日想是瘋了。
“大姐姐好口才啊,便是憑著這條舌頭,在姑母面前不知倒騰了什麼樣的髒話爛話吧?”
她說話太難听了。
眼下顯然是在氣頭上的。
魏寶令不想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