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焦一月有點怕沉桐。
盡管他總是站在人群中言笑晏晏,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打心底里覺得沉桐不是好人。
可是這種感覺似乎只有她有,其他人都很喜歡他,畢竟長得白笑起來又好看,就連焦一月一個不怎麼關注他的人,都能說得上來幾個喜歡他的女生的名字。
好巧不巧,期中過後,她和沉桐分成了同桌。
那是周一最後一節自習課調的座位,整整一周,兩人一句話都沒說過。
其實想想也蠻奇怪的,就好像知道她不想搭理他一樣,借筆問作業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他都是和前後桌溝通交流的。
這讓焦一月稍微松了口氣。
四月的天總是陰著,卻總是下不下得來雨。
五點的時候天突然就暗了,教室里不得不開了燈,焦一月望著窗外發呆,估摸著今天這雨必定是得下下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在下雨之前坐上地鐵回家。
雨是在六點開始下的。
最後一節課恰巧是在五點五十分結束。
收拾書包慢了點,她走到班門前,看到地上已經密密麻麻落下好多雨點,忍不住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嘆了口氣。
“一月,你不回家嗎?”
有個關系不錯的女生從她身邊經過,背上沒背包,手里拿著浸濕的抹布。
“沒傘。”她撇了下嘴,“太沉了,就懶得帶。”
“要不我把我的傘借給你?”
“不用。”她笑笑,“你要是個男孩子,說不準我就要了呢。”
“嘁。”
女生捏著抹布跑回自己班了,焦一月又回頭看了眼自己班,空了一大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個好像也沒帶傘,正聚在一起打王者榮耀。
等了快半小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打傘的聲音。
她回過頭,正好就看到沉桐從班門口出來。
他看到她的時候先是愣了下,大概是看出來她沒傘回不去了,卻沒多過問,把傘收起來,從她身邊過的時候遞給她,自己舉起書包擋在頭上,冒著雨就走了出去。
焦一月拿著他的傘,愣了好一會。
然後撐開傘,發現這傘挺大的啊,兩個人乘的話綽綽有余。
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給她傘的人已經走遠了,她只好撐起他的傘朝前追,從班門口的階梯一直追到校門口,嘴里喊著︰“等等!沉桐!”
男生在距離她十米開外的地方回了下頭,站住,然後看著她跑到自己面前,大喘著氣。
“怎麼了?”他唇輕輕彎起,聲調溫潤悅耳。
“你從哪走?”她氣喘吁吁問。
他抬頭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邊上停著的一輛灰色911上微頓了下,低下頭︰“你坐地鐵?”
她點點頭︰“嗯。”
“我也是。”
焦一月眉梢輕抬,她怎麼不知道他坐地鐵,她可是從開學到現在一次都沒在地鐵站里見到過他。
“走吧。”他從她手里接過傘。
男生的香氣一直在傘包裹著的這一片空氣里回蕩,從兩人共用一把傘開始,再到進地鐵站收傘,整個過程焦一月的腦子都嗡嗡的。
下雨天,又是六點高峰期,地鐵人山人海。
等了兩班才擠進去自己要乘的那一線,一進去里面的空氣一股味兒,焦一月有點難受,靠在門邊竭力吸取門縫透過來的風,沉桐則圈著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還有兩站。”
她說。
然後抬起頭,發現沉桐正看著自己,連忙移開目光。
“頭發亂了。”他說。
“我知道。”
兩人的語氣都很疏離。
但距離卻近得不能再近。
她甚至能聞到他呼出的氣,不是地鐵里那種悶悶的夾雜著煙味和口臭的氣,而是股清香,是少年干干淨淨一身爽朗的香氣,聞著讓人稍微好受一些。
之後的兩站,變得很快。
下地鐵時,沉桐說他還得再坐兩站,兩人就此分道揚鑣了,可等地鐵開走了焦一月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他的傘。
那天晚上十點的時候,她寫完作業,拿出手機照常回回消息刷刷空間。
刷著刷著,就刷到一條沉桐發的動態。
一共兩張圖,一張是他書包里的書,書頁被雨水泡成了波浪狀,另一張是個體溫計,測量結果直逼39度。
焦一月傻了。
瞟了眼下面評論,有問他怎麼搞的,有出主意退燒的,也有幾個他平時玩的好的罵他活該的,甚至還有老師關心他,叫他不舒服就請假。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猶豫要不要給他發個消息關心一下。
但這消息一旦發出去,以後必定就要開始有交集了……真是的,能讓她多逃避一會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