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梅魂憎恨著這些權貴,他們給羽族帶來了滅族之難,又將他們的生命、尊嚴,踐踏于腳底。
比起當時禁錮了她母親半生的時光的景安帝,江梅魂心中最可恨的人竟是燕宸曦。
是某個無意間,他知道了自己的母親有一段難以啟齒的過往,他知道了看似父母恩愛的背後竟有著一層隔閡,他知道了原來母親這些年除了他和妹妹還記掛著另外一個孩子。
他的存在,成了他母親這半生的遺憾,縱使有了他和阿梨,都無法彌補的遺憾。所以在听聞他性命垂危之際,她竟寧可舍下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只身一人前去上京。
當年她為了愛人和自由,舍棄了燕宸曦;多年後,她竟又為了自己已經舍棄的孩子,再度想要重返回上京,那個困鎖住她的牢籠。
當真是可笑啊……
江梅魂不知道,琉璃夫人在深宮的那幾年究竟有沒有動過心,他知道的是在她回到了羽族之後,在重新的做回了白傾羽這個身份,羽族之外她的遺憾一直牽掛著。
所以在收到那封信,明明父親已經應下了幫她出族中找那個孩子,可她依舊信不過父親,自己私自離開羽族,導致素來從容的父親失了方寸,在沒有任何的準備下離開了羽族尋找她的下落。
最終二人落入了寫信之人的圈套,遇到伏擊,泄露了進入羽族的途徑,二人雙雙殞命于前去上京的途中。
江梅魂知道,那些人要的是羽族守護的秘密,滅族的災難因世人的野心而起,可若非是燕宸曦,本是隱居于世人之外,蹤跡隱秘,防守固若金湯的羽族又怎會被攻破?
“或許一開始我只將燕宸曦當做仇人之一,但遇到你之後,燕宸曦便就必須得死了。”江梅魂冰冷,毫無波瀾的聲音道。
在看見燕宸曦的時候,仿佛塵封的記憶被一雙無形的手打開。過往種種,母親的音容笑貌,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竟一點點不由浮現在面前。
她喜歡采山間的花朵,用蜂蜜砂糖做出各種精致的點心;她會唱著童謠哄他睡覺,那一雙溫柔的眼看著他,像是透過遙遠的時光看向另外一個孩子。
就連將他從地獄中拉出的少女,也因為他與燕宸曦模樣輪廓相似,取名為‘流光’。
流光溢彩,卻不是因他,而是因為與燕宸曦相似的一雙眼!
“你終其一生,不過是燕宸曦的替身而已。”
這一道陰郁的聲音,讓他心底的執念生根,恨意發芽。
說到這里的時候,虞 看見江梅魂眼底的一抹猩紅令人膽戰心驚。
這樣的理由竟是意料之外。
因為琉璃夫人為了命懸一線的燕宸曦,所以離開了羽族,遭遇到了埋伏間接導致了滅族——這確實有讓江梅魂遷怒于燕宸曦的理由,可卻也不是江梅魂對燕宸曦恨之入骨的原因。
像是被什麼,放大了他對燕宸曦的恨意,到了如今不死不休的境地……
虞 沉默了一會兒,不過須臾之間,她心中轉過了許些個念頭,開口問道︰“當年縱使你無意間知道了琉璃夫人因為一個孩子而離開羽族,可又是從何處知道燕宸曦的身份,又是如何知道琉璃夫人的那段往事的?究竟是什麼人,告訴你這些秘密,讓你在碧落門臥薪嘗膽這麼些年,與燕宸曦為敵?”
虞 知道了究竟是從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那就是當初羽族滅了之後,阿梨被天宗收養,而江梅魂從羽族少主成為奴隸,這些年若無人相助,又怎會成為碧落門的護法,最終成了在江湖上如此強大組織的門主!
會不會有人利用琉璃夫人的死在暗中挑撥分割,這兄弟二人之間的關系,正如挑撥燕宸曦與景安帝父子二人一般?
虞 心中如此思忖著,但奈何江梅魂一點都不配合,听到虞 如此問,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譏誚的笑,看著虞 說道︰“阿- ,你別再煞費苦心的套我的話的,言盡于此,我不會再說什麼的。”
說完之後垂下了雙眸,竟是盤腿打坐了起來,那般模樣是打定了什麼都不肯說了,將虞 氣的不清!
這人分明是拿準了燕宸曦的性格,想要不觸踫到燕宸曦的底線,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骨肉相殘的事。
虞 從大理寺出來,也不算是一無所獲。想著方才與江梅魂的對話,確定了自己調查的方向並沒有用錯——追根溯源,一切還是得從與羽族有關的往事調查。
江梅魂不肯開口,但與羽族有關的人不止是江梅魂一個人,比如說——長虞山的那些長老們。此時虞 已經意識到,虞生炙將長虞山的令牌交給她,或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虞 如此想著,出了門,便見燕宸曦正在大理寺門口等著她呢。看著燕宸曦面無表情的樣子,虞 莫名的有些心虛……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卻不見阿梨的影子,只能自己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嘴角帶著近乎諂媚的笑,問道︰“您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某只一旦心虛,在燕宸曦的面前就不由自主的用上了敬語。
燕宸曦倒也沒多說什麼,扶著她上了馬車,神色平靜的問道︰“江梅魂都對你說了什麼。”
虞 見他問了,便也沒隱瞞,索性將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沒有一絲隱瞞的和盤托出。因為關系著琉璃夫人種種,虞 恐燕宸曦心中介意,說的時候十分的小心翼翼。
誰曾想到听到虞 如此說,燕宸曦卻是冷笑了一聲,道︰“裝神弄鬼!”
話音落下,便見虞 一臉疑惑的看著燕宸曦,便听他道︰“若真的如他所言,我們放下京中這些人,復又去查十多年前的舊事,豈不是與真相背道而馳。”
說到這里的時候,又恐自己的語氣太冷,緩了緩臉色,對虞 道︰“此事如今柳墨生那里已經又了眉目,你不必如此奔波了。”
虞 見他說的神色凝重,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可心中又覺得隱約哪里有什麼不妥。她十分篤定,燕宸曦絕對不可能害她,可為何又如此不想她過多的接觸長虞山的人,調查當年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