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朱雀碎刀猛烈震動幾下,寧不為自巨石之上躍下,卻發現碎刀正正好好指著對面一動不動的無臉軀殼。
大能斗法瞬息萬變,寧不為來不及多想,一番探查之後發現這軀殼內現下並無任何神識,當即便在上面畫了個匿息隔斷符,將渡鹿的殘魂塞回朱雀刀柄,二話不說扛起那軀殼進了旁邊的傳送陣。
片刻後,寧不為扛著那無臉軀殼落進了一片柔軟溫熱的皮毛里,剛抬頭就猝不及防被什麼東西舔了一臉口水。
心情暴躁的寧不為提劍就要砍。
“前輩!刀下留狗!”馮子章猛地撲了上來,抓住他的袖子解釋道︰“大黃它不是故意的,它喜歡您才舔的!”
寧不為伸手抹了一把臉,和一只碩大的狗腦袋對了個正著,“……什麼玩意兒?”
“啊~啊!”寧修在江一正懷里一邊抽泣一邊沖寧不為伸手,臉上全是淚,帶著怒意沖寧不為喊︰“啊!”
嗚嗚嗚爹爹~爹爹!爹爹!
寧不為將扛著的人隨手扔在了地上,一只手抵開湊上來的毛茸茸的狗頭,另一只手將寧修拎了過來,眼見小娃娃眼淚汪汪委屈成一團,這沒良心還要笑話他︰“瞧你這點出息。”
熱心腸的馮子章見那被扔到地上的白衣人要被狗爪子踩上去,趕忙伸手扶起他,“這位道友你——啊啊啊啊啊啊你怎麼沒臉!?”
驚恐的叫聲瞬間充斥在客棧的小房間內。
第40章 無時(七)
無臉的軀殼被安置在角落里。
馮子章面色發白, 江一正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咽了咽唾沫。
“前、前輩,這位是?”江一正不敢看, 只用手指了指。
“無關緊要之人。”寧不為不欲多說, 看向這體型龐大的黃犬, “這狗是哪兒來的?”
江一正舉起了手中的瓷勺, “前輩, 您不覺得這狗有些眼熟嗎?”
圓頭圓腦的大黃狗響亮地“汪”了一聲, 乖巧地趴在地上, 眯起眼楮吐著舌頭沖寧不為笑。
寧修“啵”得一聲, 沖他爹吐了個泡泡。
寧不為︰“……勺子?”
江一正和馮子章連連點頭, 馮子章低聲道︰“這狗成精了!他能听懂我們說話。”
“汪汪!”大黃狗叫了兩聲表示附和。
寧不為皺起了眉。
這勺子當初是臨江城承運樓的店小二幫忙買的,他一開始用來給寧修喂米糊, 雖然上面畫了只毛茸茸的小黃狗讓寧不為很嫌棄,但是後來見寧修喜歡便也沒有再換……
若真是只狗精也便罷了, 但是說破天,這狗也是畫出來的, 從根源上講,這本是個死物。
死物成活物, 其中必然有蹊蹺。
“你干的?”寧不為看向窩在他懷里啃手的寧修。
“啊~”寧修沖他咧著嘴笑,揮舞著小胳膊,把手上的口水全蹭在了他爹的前襟上。“啊~”
爹爹~娘親~
寧修一早便察覺到了獨屬于褚峻的氣息,只是他人小力薄,只能老老實實被他爹抱著,但是不妨礙他自顧自地開心。
寧不為和兒子溝通不了, 便目光不善地看向那只大黃狗。
“嗚~汪~”狗大概察覺到他心情不妙, 弱弱地喊了一聲, 而後討好地沖他搖了搖尾巴。
“前輩,大黃可聰明了。”馮子章見狀便幫它說好話,“還不掉毛。”
江一正使勁點頭,“爹——不是,前輩,咱們將他留下好不好?”
兩個人俱是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寧不為冷聲道︰“不知道是什麼精怪就留下,嫌命太長就自己出去找根繩子。”
馮子章愣愣地看著他,“找繩子干啥?”
江一正低下頭小聲道︰“吊死。”
馮子章︰“…………”
這丫頭總是在不該機靈的時候機靈。
寧不為臭著張臉,倆人不敢觸他的霉頭,默默地貼著牆根站好。
那大黃狗也夾起了尾巴,嗚咽了一聲,跑到牆邊貼著他倆蹲下,結果忘記了自己過于龐大的身軀,將邊上無臉的那具軀殼撞到了一旁。
馮子章下意識伸手去扶,雖然知道對方沒臉,但是再對上還是心髒驟停了一瞬,忍著渾身的雞皮疙瘩將那軀殼貼牆放好,小聲念叨︰“大黃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勿怪,勿怪。”
寧不為走到那大黃狗跟前,單手掐了個訣,卻發現這狗骨肉具備,魂魄完好,除了個頭過于大,同普通的狗並沒有什麼區別。
“啊~”寧修被寧不為抱著,離大黃很近,一把抓住那大黃的長毛,使勁拽了拽,大狗便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小步,“啊~”
黃黃~我噠~
大黃狗眉心瞬間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契約印記。
“是靈寵契約印!我在古籍上見到過!”站在一旁的馮子章詫異道︰“可書上記載只有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才能契約靈獸啊——”
他築基,江一正煉氣,寧不為直接同凡人無異,哪里來的金丹修士?
寧不為看向寧修,“你的?”
“啊!”寧修驕傲地仰了仰小下巴,額頭上的主人契約印記一閃而過。
我噠!
寧不為修到化神大圓滿修了五百年都沒能找到只合適的契約靈獸,結果他兒子出生剛滿三個月就契約了一只——
雖然看著只是平平無奇的大狗,但好歹人家有。
身為老子的寧大魔頭十分驕傲地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勉強能看。”
“自打三萬年前精怪一族險些滅絕之後,十七州養的靈寵大多數都沒辦法契約,即便到了金丹期沒有機緣也不行。”馮子章羨慕道︰“我還是頭一次見契約獸。”
“咱弟弟真厲害。”江一正伸手摸了摸大黃的毛,“就是個頭太大了。”
“汪嗚~”大黃使勁搖了搖尾巴,一陣金光閃過,龐然大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條巴掌大的小奶狗,胖嘟嘟毛茸茸,奶聲奶氣地仰著頭沖寧不為叫喚︰“嗷嗚~嗷嗚~”
江一正看得瞬間心都快化了,伸手將它捧到寧修跟前,“小山,快看,這是大黃。”
寧不為額頭的青筋蹦了一下。
這都起得什麼破名字。
“呀~”寧修自然認得自己的小狗狗,伸出兩只白白嫩嫩的胳膊去抱。
這小奶狗輕飄飄地沒什麼重量,江一正就將它放到了寧修懷里。
奶呼呼的小娃娃抱著奶呼呼的小狗狗,兩雙濕漉漉的眼楮一齊看向寧不為,清澈無害如出一轍。
自認冷酷無情的大魔頭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有點可愛。
“既然是你的契約獸,那便留下,你自己照顧。”身為一位嚴厲的父親,寧不為一本正經地交代寧修。
完全沒听懂的寧修眨了眨眼楮,抱著毛茸茸的小狗傻樂。
寧不為拎起那小奶狗的後脖頸,將他拎到眼前,問道︰“會說人話嗎?”
“嗷~”小奶狗歪了歪腦袋,四條小爪子在空中來回撲騰。
寧不為︰“…………”
看來變小連腦子也變沒了。
解決完狗的問題,寧不為便準備解決這無臉軀殼。
寧修有了變小的狗狗,趴在床上和小狗玩得正開心,將他白白娘親徹底忘在了腦後。
江一正坐在床邊,一會兒逗小娃娃,一會兒逗小奶狗,玩得比寧修還開心。
朱雀碎刀不停地震動,寧不為站在那無臉軀殼面前,正思量著應該從何處下手。
馮子章雖然害怕,但還是大著膽子湊上來,“前輩,這位道友為什麼沒有臉啊?”
“只是個分身。”寧不為心情好的時候還是很好說話的,“你若探查便會發現里面沒有神魂。”
馮子章問︰“我可以試試嗎?”
“隨便。”寧不為很大方。
于是馮子章動用靈力探查一番,發現果然如寧不為所說,“可為何他還有呼吸,血肉俱齊同真人無異?”
在雲中門的時候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十三峰,只從書上看過有關分身軀殼的記錄,但是上面並沒有說同真人別無二致,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震撼大。
“說明其真身修為強悍。”寧不為也是第一次見這麼逼真的的軀殼,捏住那軀殼的下巴來回轉動了一下,指腹觸感溫熱,頓覺有些別扭,松開了手。
“化神期?”馮子章猜測。
“合體之上。”寧不為皺了皺眉,不自覺地摩挲著指腹。
馮子章緊張道︰“那您、您就這麼直接將人家的殼子給扛回來啦?”
言下之意這麼厲害的大能您也敢惹?
“隔斷匿息符一拍,十二個時辰內他就是大乘期也找不到。”寧不為對自己的符術很有信心,“我的東西在這副身體里。”
馮子章恍然大悟道︰“難道是您一直在找的碎刀片?”
寧不為點了點頭。
上次親眼見聞在野取出碎刀後生機飛速流失的慘狀,馮子章心有余悸,“這可如何是好?”
“只是個殼子而已,剖了便是。”寧不為手上的碎刀一轉,冷聲道︰“怕血就別看。”
馮子章︰“!!!”
——
一見峰。
仙鶴引數條靈舟乘風踏月而來,更有無數白衣修士御劍而下,劍尾拖出的靈光在夜幕中如流星墜落。
更有編鐘琴瑟聲起,仙樂縹緲,聲勢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