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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寵妻手札 第78節

    “自漳州到上京,這一路上你所過之處皆能留下神?醫之名,若你都只是?尋常大夫,旁人該如何自處?”
    魏蓮依舊是?那副淡漠神?情,仿佛無論孟清然說什麼,都勾不起一點波瀾。
    “魏大夫,這是?當今聖上,是?天?下之主,便是?本?公主先前待你有所不妥,你也不能任性妄為。”孟清然知曉他說的多半是?事實,可?她?還是?想再探探。
    “還請殿下另請高明,魏蓮醫術不精,或有誤診之處,但若當真?是?紅首,便是?殿下殺了魏蓮,此毒也是?無解。”
    孟清然狠狠闔眼,半晌後才起身靠近魏蓮,啞著嗓子道?︰“此事先莫要聲張,本?宮自有裁決。”
    “來人,陛下病重需精心修養,吩咐下去,不得任何人打擾,若有面聖者,讓他們來尋本?宮。”
    將養心殿的事情安頓好後,孟清然眼皮子仍舊跳個不停,心神?不寧道?︰“魏蓮,回府。”
    她?行了兩步卻發?覺身後之人並未跟上,回頭望去,男子腰背挺直,氣?宇軒昂,只是?臉上的神?情太過蒼白死寂。
    他道?︰“在下答應駙馬之事已經做到,還望殿下信守承諾,放在下離開公主府。”
    孟清然尋了魏蓮很久,不因情愛,也無利益,只是?駙馬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人,便是?魏蓮。她?尋他,只是?想知道?駙馬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會死于他鄉。
    可?魏蓮似乎答應了他什麼,對當年之事閉口不談。
    “你若將本?宮想知道?的盡數告訴本?宮,今日你便能離開公主府,但在此之前,想走?你大可?以試試。”
    夜里靜悄悄的,廣明院中藥味經久不散,歸言風塵僕僕從外面趕回來時,發?現李鶴正坐在床榻邊握著沈觀衣的手不放,與他離開時的姿勢一般無二。
    這都後半夜了,公子身上的傷……
    “公……”
    噓——
    食指豎在唇上,李鶴略含警告的看向?他,示意他安靜。
    歸言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勸誡,跟著李鶴去往了旁邊的小書房,這才將今晚發?生之事一一稟明。
    “如公子所料,二殿下帶了一方?人馬趕往望月亭,那些人中大多都是?趙永華身邊的,其中一人應當是?趙永華放在二殿下身邊的謀士,樂安郡主瞧見去的是?二殿下,與二殿下爭執起來,然後……”
    李鶴看他一眼,“繼續。”
    “然後屬下帶人圍剿,可?還不曾動手,趙永華的人便與郡主起了內訌,以為郡主與咱們是?一道?的,故意引誘二皇子與他們前去,好一網打盡。”
    想到這里,歸言也有些無語,甚至覺得好笑,不過好在他穩住了,“然後屬下將計就?計,借他們之手,除掉了樂安郡主,二皇子與判臣勾結被眾多人瞧見已成事實,亂戰之中他掉落山崖,九死一生,其余僅剩的活口皆被禁衛軍帶回了刑部。”
    “不過公子,靜王府收到消息時,據說靜王悲傷過去,暈了過去,王府本?就?人丁蕭條,郡主乃是?靜王獨女,若來日靜王查出是?您所為,到時候……”
    “靜王雖不擅于權勢,可?論其才智,也不輸旁人,不用等?來日,他便會知曉今日這一遭,是?我所為。”李鶴輕聲道?︰“樂安郡主勾結判臣是?事實,他若是?鐵了心要報仇,那我與趙永華對他而言應當都是?仇人,亦都該不死不休。”
    歸言問?︰“那公子可?有對策?”
    “眼下二殿下九死一生,據宮中消息,聖上病重臥榻不起,恐時日無多,上京能爭那位置的人不多,眼下只要有人能分去趙永華的視線,不突生變故,以小十五的身份坐上那個位置,不難。”
    這句話中所蘊涵的信息令歸言不敢深想。
    他以為公子做這一遭只是?為了替少夫人出氣?,可?沒承想,竟還將靜王與十五殿下算計了進去,公子他要想做什麼,將十五殿下推上那個位置嗎?
    “還有一件事,公子,莊子那邊傳來消息,說唐氏與沈觀月雙雙溺死于水中,需要屬下前去探查一番嗎?”
    李鶴動了動唇,忽然,旁邊的臥房中傳來一聲嚶嚀,先前還運籌帷幄,從容冷靜的人頓時變了臉色,從歸言身邊走過時,帶起一陣輕風。
    沈觀衣醒來時眼前一片迷蒙,覺著身子發?軟,還不等?她?撐床起身,便听見一道?聲音,“身子可?好些了?”
    李鶴掀開紗帳從外走來,瞧見她?衣著單薄,眉宇間頓起一片溝壑,眼底是?不加掩飾的緊張,“方?才開過門窗,帶了些冷氣?進來,可?會冷?”
    從未見過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她?是?什麼易碎的瓷娃娃,沈觀衣眼下清明了些,回想起張府所發?生之事,頓覺手臂處有些清涼,想必已經是?上過藥了。
    她?沒想到李鶴出現在那兒,所以,她?很好奇。
    任由李鶴替她?掖好被子,這才問?︰“你不是?走了嗎?為何會來?”
    “我讓歸言救沈觀韻的時候,從沈府帶走了唐氏與沈觀月。”
    沈觀衣微微怔住,雖很是?錯愕,可?眼中卻並未有懷疑。
    李鶴見她?並未生氣?,這才緩下心緒,垂眼道?︰“你去張府赴宴時,我去了一趟莊子,見了唐氏,問?了一些……關于你從前的事。”
    “所以,你才會來。”沈觀衣著實有些錯愕,因前世她?無所不用其極之時,曾想利用身世換取李鶴的憐憫之心,可?那時他對她?從前之事毫無反應,她?以為,他這人對旁人是?沒有同情心的。
    “那她?們現在何處?”
    今日雪中發?病,雖是?意料之外,卻陰差陽錯勾起了她?對唐氏與沈觀月的憎惡。
    那顆枯寂已久的心像是?被點燃了一把火,原以為不會再被灼燒的地方?,竟冒出了火光。
    “死了。”
    李鶴對上她?漆黑的瞳仁,想到她?從前受的那些委屈,便心口生疼,“除了她?們,可?還有人欺負過你?”
    沈觀衣總覺著今夜的李鶴有些不對勁,無論是?神?情還是?言語,都明晃晃的在告訴她?,他想護著她?,替她?做主。
    她?慢悠悠的將臉湊到李鶴跟前,縴細卷翹的長睫如同一把小扇子打在他的心上,讓他不由得垂眸看她?。
    沈觀衣一如既往的直白︰“你在心疼我?”
    但李鶴,卻不同往日那般克制,他伸出手,替她?挽起耳發?,喉口輕動,絲毫不曾掩飾,“是?。”
    “欺負你的,我都會幫你還回去。”
    骨節分明的手繞過耳畔,輕輕撫摸在她?的脖頸上,沈觀衣抬眼一眨不眨的看他,熟悉溫暖的觸感如幼時母親的手,又如前世那個殺伐果決,卻獨獨為她?低頭的攝政王。
    “那樂安呢?”
    “半個時辰前,便葬身城外。”
    沈觀衣本?還想將今日之事報復回去,讓樂安嘗嘗苦頭,卻不承想李鶴動手如此之快,直接要了她?的命,原本?的惱恨被愕然代替,這一瞬間,她?好像忽然知曉了自己如今在他心中的份量。
    本?就?殘忍無度的攝政王為她?沾滿鮮血,與一個端方?雅正的謙謙君子為她?踏入深淵,自是?後者更?令她?心神?動蕩。
    她?是?俗人,亦不是?什麼好人,山巔清雪因她?而墜入凡間,她?怎會沒有觸動。
    片刻之後,沈觀衣回過神?來。
    那股從心底升起的顫栗漸漸平息,隨之而來的便是?懊惱,她?本?以為如今的李鶴只要不對趙出手,便會清正一世,來日入閣,萬古流芳,所以先前才努力想幫他一回。
    誰料死了一個趙,還有千千萬萬個趙涌上來。
    她?一頭扎進李鶴懷中,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寧的氣?息,嘟囔著,“李鶴,你說他們怎麼就?不能消停點呢……”
    “你如今動了樂安,靜王不會放過你的。”
    第83章
    這一世, 她既不要那滔天?權勢,亦不曾主動算計他人,憑何?這些人要如蒼蠅般圍著他們打轉。
    沈觀衣靠的有些?累了, 于是轉了個身, 輕緩的躺在李鶴腿上,抬眼便是他清執端正的眉眼, “李鶴,要不你像我一樣,就當個壞人好不好?”
    在李鶴略微僵硬的身子中,沈觀衣緩緩抬手,玉袖滑落, 指尖撫過他的眉, “讓他們畏懼, 害怕, 這樣他們便不敢不長眼的湊上來了。”
    他抓住雪白的皓腕,將她的衣袖往下扯了扯,替她遮住露在外頭的肌膚,“外頭涼, 別凍著了。”
    “那你覺著我方才所說有沒有道?理?”
    李鶴垂頭掃她一眼,見她眼神清明,神采奕奕, 便知曉她已然徹底恢復了。
    “不然靜王那邊你要如?何?應付?瞻前顧後,對?你不利,趙永華那狗賊又虎視眈眈, 你的良善只會成?為他們用?來對?付你的利器。”
    在沈觀衣眼中, 李鶴有原則,知進退, 明白什麼?能為什麼?不能為,這樣的人若遇上些?道?德淪喪之人,定會被掣肘。
    “放心,那些?人蹦不了太久,至于靜王,我自有應對?,你只需像從前那般閑來無事撫琴作畫,高?興了便去听听曲兒就好。”
    見他這般自信,沈觀衣便知曉他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法子,只是他從前不是覺著貪玩享樂沒有規矩,如?今怎的反而不介意了?
    她如?何?想的,便如?何?問了。
    李鶴回道?︰“我曾想過,若你行事有章法,將規矩禮儀謹記于心,那樣是好,可那樣便不是你了。”
    “且人之性,皆由身處境地,周遭之人所影響,你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卻並未生出陰暗的心思,可見你雖身處泥濘卻依然留有善意,若不是沈家三番兩次出手,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他說︰“你只是比他人更明白想要什麼?,只是把他人不屑或不敢宣之于口?的話直白的講出來罷了。”
    “眾人露在外面的都是美好的一面,那些?齷齪邪惡的,都藏在了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世上沒有聖人,卻多的是偽人。”
    沈觀衣瞧著他,“李鶴,你只是從唐氏口?中知曉了一些?從前的事,便對?我改觀至此,你可真好騙。”
    她可沒有他口?中所說這般好,只是有一句話他說的沒錯,眾人展露出來的都是美好的一面,而那些?邪惡齷齪的心思則深深藏在心底。
    從前的她便是如?此,如?今只是因著不在意,所以才成?為了他眼中的明白人。
    “孰是孰非,我自有判斷,更何?況……咳咳……”
    李鶴忽然咳嗽兩聲,唇色頓時蒼白,額間薄汗瞬起,瞧著甚是虛弱。
    沈觀衣這才聞見從他身上傳來的血腥氣,她猛地起身扶住他,“你怎的了,身上為何?……”
    話音未落,她便瞧見自李鶴背心暈出血漬,顯然那處帶了傷。
    方才瞧著他與尋常無異,她便並未察覺,沒承想,他竟能隱忍至此,沈觀衣差點便氣笑?了。
    她捏住他的衣襟,想要脫下衣裳瞧瞧他的傷口?如?何?了,卻被他制止,“做什麼??”
    瞧著他分明強忍疼痛,卻依然神色無恙的樣子,沈觀衣道?︰“自是瞧瞧你的傷口?,不然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我有身孕,你又受傷,咱們難道?還能行房不成?……”
    李鶴抿著唇,對?她的直白之言,仍舊感到一陣羞赫,他松開手,沒再?阻止,任由沈觀衣小心翼翼的替他剝掉衣裳。
    他平日里瞧著雖清瘦,可脫下衣裳後卻並不比武將差,最後一件里衣從肩頭滑落,正脫至一半,卻見歸言從門?外闖了進來,“公……”
    他微微張嘴,震驚的瞧著這一幕,在察覺公子面色冷硬時,連忙捂著眼,僵硬轉身,“我、你……你們繼續。”
    “等等。”
    沈觀衣低頭看?了一眼他後背正在流血的傷口?,“歸言,將藥拿來。”
    “啊?哦哦。”歸言這才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一想到方才的誤會,只叫他耳根通紅,覺得自個兒心思齷齪,公子都傷成?那樣了,哪還有心思做那等事。
    更何?況,他也是听見咳嗽聲,一時著急才闖了進來,竟因瞧見那令人誤會的一幕便忘了公子的傷,真是該罰。
    “疼嗎?”沈觀衣咽了口?唾沫,蹙眉瞧著他背心猙獰的傷口?。
    不疼。
    話到了嘴邊,卻在瞧見沈觀衣眉眼之間稍縱即逝的心疼後,輕輕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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