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一愣,卻還是不甘願的嘀咕道︰“那也不能說都不說一聲就把雞蛋給偷了,我們家都多久沒開葷了,她倒精貴起來了。”
看著甄知夏頭也不回的離了院子,張氏頗為不忿的跺了跺腳︰“還治不了你個丫頭片子了。”
知道甄老頭這幾日因為老五的事情,在和婆婆鬧脾氣,張氏也不敢去上房尋晦氣,只得沉著臉回屋,一進門就見甄二在里頭躺尸,她便郁郁道︰“這日子沒法過了,家里二十畝地被你五弟偷偷買了不說,連雞窩里多個雞蛋也要被三丫頭偷去,你瞧著吧,咱屋里是什麼都撈不到了。”
甄二正覺得腦脹,哪里听得抱怨︰“我三弟都死了,他媳婦閨女吃個雞蛋咋啦,你個婆娘整日里頭只曉得惦記這些三瓜兩棗的。有空好好教教兒子,整天只知道吃吃吃。”
說罷翻身下床,掀了布簾子就往外頭走了。
甄小四毫無眼力勁的湊上來︰“娘,為啥三姐有雞蛋吃,我也要吃。”
張氏正沒好氣,見他還來糾纏, 氣的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吃吃吃,只曉得吃,你是豬投胎的啊。”
47入v第一更
“知夏你說啥,爺奶他們同意咱們分出來單過啦?”甄知春烏溜溜的大眼圓睜,看起來憨傻又可愛,甄知夏拿著竹木筷子飛快的搗著蛋液︰“這有什麼好騙人的,我拿著小叔簽字的文書給他們看了,他們沒法子就同意了唄。”
甄知春滿臉喜色的扭過頭道︰“娘,听見沒,咱們可以分家啦。”
甄知夏笑嘻嘻的補充了一句︰“現在咱們熱孝未過,真正分家得在一年後,不過我和爺奶說了,這一年之內,咱們只要做的不過分,他們管不著咱們。”
李氏點點頭,又嗔怪道︰“這麼大的事兒,怎麼就自己去了,也不和我們商量商量,顯得我這麼個大人都不及你個小丫頭有用了。”
甄知夏訕笑,這不是怕嚇著你們麼,她輕輕聳了聳鼻子撒嬌道︰“娘怎麼會沒用呢,人美手巧心腸好,哪里找得到這麼好的娘啊。”
李氏笑睨她一眼,再不理她,甄知夏又撒嬌撒痴的,忽然叫道︰“今天吃肉末茄子,加個青椒土豆絲,我再做個蛋羹,姐,咱們還沒買醬油吧?”
甄知春微紅著臉︰“方才青山哥又過來了一趟,給咱們帶了調料,又多送了咱們幾只碗。”
甄知夏詫異的啊了一聲,順著甄知春的手朝灶台上一看,忍不住大笑起來,這起止是幾只碗啊,這張青山以後要麼不娶她姐,不然肯定是個妻奴,一看她們單獨開伙了,都恨不得把自己家的廚房都搬過來。
甄知春看她笑的滿臉促狹,就知道她取笑她,便咬牙背過身去。
甄知夏見她們都擺開嫌棄自己的架勢,只得沒話找話道︰“娘,分家後,咱們從上房要些什麼過來?”
李氏想了許久才道︰“家里二十畝良田都賣了,剩下十畝只夠一大家子勉強吃飽,又沒有大的牲口,也就幾只雞,這麼多口子人呢,分不出什麼名堂的。”
甄知春道︰“要不然咱們不要他們東西了吧,我們又不會種地,我怕奶不舍得東西,到時候又不讓咱們分了。”
“那可不行。”甄知夏搖頭道︰“奶疑心病重著呢,你上趕著脫層皮也要走,她只會懷疑你是不是昧下什麼錢了,畢竟爹這麼些年一直在鎮上幫工,又不是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終究還是不放心的。”
提到甄三,三人有默契的緘默了下,李氏轉手將切好的肉末倒進鐵鍋里,就听“嗤”的一聲響,廚房里頓時滿是肉香。
“哪怕只要一畝地也行,咱們不會種就佃給別人,到時候咱們分了家,村里肯定同情咱們孤兒寡母的,咱們工錢再給高些,只留自己的口糧。就算人嫌地少不肯佃,不是還有青山哥麼,咱兩家地挨得近,請他幫幫忙,他定然是願意的,還有家里的母雞也可以要幾只過來,我和姐都養了多少年了。”
甄知夏見她們並未應聲,又繼續道︰“或者等過了百日的熱孝,咱們干脆去鎮上住,雖然暫時買不起近千兩的小宅子,一個月三四兩的租金還是能付的,到時候哪怕繼續賣鹵雞,也能賺些銀錢回來,我還惦記著替娘把簪子贖回來呢。”
甄知春這才抬頭輕聲道︰“咱們真能再去鎮上住?”
甄知夏笑道︰“為何不能,前一個月咱們在那兒住的多開心。分家後,咱們愛去哪兒住都行。”
廚房陰暗仄狹,用飯不方便,甄知夏三人端了碗盆自去臥房擺飯。手里端著一碗肉末茄子,甄知夏往停靈的那間小屋掃了一眼,地上的蠟香痕跡已然打掃干淨。她腳步微微一停,甄三的氣息隨著她們和甄家劃清界限的同時,似乎也漸漸變淡了。
一頓晌午飯吃的痛快,甄知春瞧著精光的碗碟感嘆道︰“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吃飯,也不用擔心多夾一筷子野菜而被奶罵了。”
甄知夏笑道︰“姐放心,我們會掙很多很多錢,可以在鎮上買房子,可以天天窩著睡懶覺,再買很多地,想吃什麼就種什麼,咱們就坐在家里收收租,姐要是願意就養很多雞,天天能吃雞蛋,再養只小羊,可以喝羊奶,還有……”
甄知春忍不住笑著打斷她︰“這還沒天黑呢,就開始做白日夢了。”只是才笑了一會兒她又面露擔憂道︰“大伯娘她們還不能分家,綠兒還得上房待著,肯定吃不好還得干好多活。”
李氏嘆口氣︰“綠兒喜歡吃面,等會兒你們叫她過來玩兒,我給她煮碗肉絲面。”
算著時間等到上房用完飯,甄知夏找到了正在廚房洗碗的孫氏和甄綠兒,就把她們一道領了過來。
直到孫氏在床前的硬木椅子上坐下,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咋的就自己開伙做飯了呢?我今天給上房送飯,听婆婆說了還嚇了一跳呢。”
甄知夏好奇道︰“奶她怎麼說的?”
孫氏臉色有些尷尬︰“也沒什麼,就稍微提了下,說以後就我和二弟妹輪著當家,也不叫你們去堂屋用飯了。”
想也知道馬氏說不出什麼好來,不過念在不用經常見面,就不和她不計較了,甄知夏道︰“大伯娘你和綠兒在咱屋里多坐會兒,我給你們下碗面條去。”
孫氏連忙搖手︰“不用不用,咱們今兒個吃得飽飽的呢,就是過來說會兒話。”
甄知春道︰“大伯娘別客氣,就算您不吃,綠兒長身體呢,怎麼能不吃飽呢。”
“真不用,你奶和你爺這幾天都在上房用飯,咱娘兩不說吃的多好總能吃飽的。”
這話說的,可見馬氏生病是好事啊,甄知夏忍笑。
孫氏坐著又嘮了會兒嗑,話里話外的就是擔心幾個孩子,尤其大兒子十五歲了,再兩年就該議親了,可家里現在這條件,連吃飯都要成問題了,哪里還有閨女願意嫁過來。
孫氏嘆口氣道︰“其實我更擔心老四,我這做嫂子的,眼看著他一天天這麼下去,心里難受。”
甄四都二十四了,每天只曉得窩在房里編竹簍,偶爾也會做做簡單的木匠活,不過這些年他積攢下來的錢都交給馬氏了,馬氏雖然替他留意過周圍有沒有合意的閨女,但是結果都沒成,這拖著拖著就成大齡光棍了。
甄知夏道︰“編竹簍不能養家糊口,但是木工可以啊,只要學成出師,我四叔人也性子好,總有姑娘願意嫁他的。為什麼不好好找個木工師傅學一下,四叔做木匠活已經似模似樣了。”
孫氏道︰“哪里這麼容易,這是學手藝呢,不當個三五年學徒,把師傅一大家子伺候舒服了,哪個願意教你。”
孫氏又說了會話才走,李氏想留下甄綠兒也沒留成,娘仨收拾了下屋子,就窩在一塊兒,李氏靠做在床沿上開始做秀活。
“娘,咱們不急著你的繡品換錢,你眼楮省些用。”
李氏嗯了兩聲,手上漸漸慢下來,瞧著一個看書一個刺繡的閨女,忽然嘆口氣︰“你四叔,可怎麼辦呢。你奶誰的錢都能拿,但怎麼能用他的錢呢,這不是耽擱他一輩子麼。”
甄知夏道︰“可惜咱們幫不上他,就算咱們給他錢,他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