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花宏熙的斷言,李瑾芸不覺莞爾在床榻邊落座,然隱在暗處的章睿卻是涼涼暗腹,那也未盡可知,不過即使王爺足不出戶亦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轉身覷見無雙羞愧閃身消失的背影,花宏熙輕眨了一下眸子。
“王妃。”
“嗯?”正在凝望豐俊蒼那灰白到毫無血色俊顏的李瑾芸心不在焉的輕應一聲。
“祺王妃李佩瑤的死活王妃真的不打算插手過問了嗎?”花宏熙問的極為輕緩,然心中卻是重如千金。
對于花宏熙的顧慮,李瑾芸了然于胸,將豐俊蒼的大手握在手中的她心頭異樣的情愫愈發濃烈。
“只怕本妃若是真的撒手不管,祖母與父親一定會扣頂大不孝的帽子,但若真的插手,王爺必定會被為難,所以本妃在等……”
“……等什麼?”花宏熙些許茫然。
美眸一眯的李瑾芸淡然含笑,“等皇上的態度。”
花宏熙頓時眸子一亮,無意中瞥過豐俊蒼平靜幾多的面色不禁嘴角直抽搐,一對兒腹黑的主!
然而,李瑾芸尚未等來豐俊天的聖意,卻是先迎來了怒氣沖沖而來的老夫人與哭天抹淚的江氏。
王府大廳中,早已露過面便也就大大方方迎接客人的李瑾芸端坐在上位卻是神色淡漠。
“芸兒啊,你可一定要救救瑤兒啊,她被那些個禁軍抓到天牢了,我們去贖人都進不去啊……”江氏一副極壞了的模樣著實令人憐惜萬分,然正色品茶的李瑾芸卻是頭也不抬的置若罔聞。
對上李瑾芸那分外平靜的神色,老夫人強忍著心頭的怒火,“芸兒啊,雖然祖母知道你為難,但瑤兒畢竟也是你的姐姐啊,相信以王爺在新皇心目中的分量求情饒恕一個無足輕重之人的性命那是不無可能啊……”
老夫人說的極為懇切,然出發點卻全然只顧李佩瑤周全,不曾為李瑾芸思慮半分,令一旁端茶倒水的無雙都氣得臉紅脖子粗,然李瑾芸卻依舊溫婉淡然。
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掃過兩人難以掩飾的目光,淡淡的凝眉間滿是憂傷。
“祖母實在高看芸兒了,父親乃朝廷命官都進不去的天牢,芸兒一屆婦孺又豈有那通天的本事,況且慧妃娘娘剛剛殯天,王爺更是重傷昏迷不醒,芸兒縱然有心也無力插手朝中大事啊……”
李瑾芸神色極為悲慟,更甚至雙眸都微微紅腫,那滿身的疲憊與無力感實在是一副柔弱女子猝然臨危所慣有的無所適從,不禁令老夫人與江氏都面面相覷。
而一旁悄悄背過身去的無雙卻是緊抿雙唇,努力克制不要噴笑出聲,她家王妃的演技可真的越發高招啊,那堪比戲子都要高明幾分的扮相實在是迷惑眾生。
“可是芸兒,祖母也實在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老夫人目光灼然的凝望李瑾芸良久方才遲疑的道,“關鍵是瑤兒她、她的身子此刻受不得陰暗潮濕的地牢,更是經不得刑訊逼供啊……”
雖然老夫人說的幾多隱晦,然江氏猛然搖頭的動作以及那神色間的驚駭瞬間便叫李瑾芸恍悟了什麼而柳眉緊蹙,原本演戲的心情也瞬間化作虛無。
而直到李瑾芸勉為其難的答應盡力一試,老夫人方才將幾近奔潰邊緣的江氏一並帶走還她片刻的安寧。
當心有所慮的李瑾芸回到廂房時探望豐俊蒼時,卻見那方在錦榻上奮筆疾書的花宏熙眉頭緊蹙。
“阿熙。”
“恩?”正在專心配伍藥方的花宏熙頭也不抬輕應到。
“傷及胞宮還能有孕麼?”在錦榻上緩緩落座的李瑾芸低聲問。
猶如被驚雷轟頂花宏熙當即膛大了眸子,猛然抬眸驚愕的上下打量一襲粉黛羅裙的李瑾芸,無視那滴落的墨跡渲染一片毀去了他忙活大半天的心血,些許顫抖的手指著她平坦無奇的腹部。
“王妃可是哪里不舒服麼?”
“呃?”柳眉微挑間輕輕搖頭,嘴角不自主的微微勾起,“是祺王妃,阿熙該是記得有段時間祖母求著要你幫姐姐診治。”
“傷及胞宮?”花宏熙眉頭緊蹙,那種最為棘手的病他才懶得沾染。
“事後我打听過,據稱是被豐俊祺狠厲的一腳踢中了腹部,大夫斷言傷及胞宮,絕孕無子,不知還有可能會有孕麼?”李瑾芸很的困惑的看向他。
花宏熙則神色肅然的沉思良久,“如果真的是殃及胞宮,那的確是神仙也救不,不過如果是誤診的話,那也就不盡然了,況且如果再有求子心切的亂服一切藥物的話,那就更是難以預料了……”
“那就有可能真是有了。”李瑾芸凝眉低語,訕笑嘆息,“那皇上還能輕易放過她?”
放過?斬草不除根,養虎為患?
而猶在神色各異思量幾多的兩人沉默間,無雙卻是匆忙上前行禮。
“稟王妃,辛統領求見!”
花宏熙眉目微挑,他不是在皇宮听候差遣麼?
☆、第106章 原形畢露
相對于花宏熙的幾多疑慮,李瑾芸卻是凝望那方安然沉睡的豐俊蒼許久方才緩緩起身,不舍離開太遠的她僅是避在了堂屋,而被好奇心所侵擾的花宏熙卻是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後。
“屬下參見王妃。”辛元浩先是恭敬的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阿浩你同王爺可是兄弟啊,無需多禮,快請起。”對于古代禮儀幾多詬病的李瑾芸眸光微閃的道,“可是宮里有什麼消息麼?”
起身站定的辛元浩輕輕點頭,“皇上赦免了祺王妃李佩瑤的死罪,命人送回了尚書府戴罪休養。”
“休養?”花宏熙疑惑的揚眉,李瑾芸則柳眉微蹙。
“屬下打听得知祺王妃在被押解時曾強烈反抗,結果卻是被官兵強行拖拽拉扯受了傷,在天牢短短幾個時辰已經奄奄一息……”
辛元浩冷酷的面容上閃過一抹促狹,“據說皇上得知祺王妃的情況時曾龍顏大怒,還發落了幾個辦事不利的獄卒。”
“皇上可有派御醫替姐姐診治?”眸光微閃的李瑾芸猛然抬眸。
略微遲疑的辛元浩輕輕搖頭,“該是沒有。”
李瑾芸與花宏熙相視凝眉,皇上一定不知李佩瑤可能有孕之事,否則定然不會養虎為患,然那又能瞞多久?
誠然李瑾芸所擔憂顧慮,深知內情的老夫人與江氏更是憂心忡忡。
李府廂房中,瞧著原本水靈靈的孫女幾月之間便萎靡消瘦到令人心疼的地步,老夫人不禁潸然淚下,而江氏更是默默的摩挲著女兒微微泛白的俏臉不停的啜泣。
仿佛是被江氏的情緒所感染,原本昏迷不醒的李佩瑤緩緩睜開眼眸,混沌的神思尚還來不及徹底清醒便是尖叫連連,“啊、啊、不要傷害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傷害……”
胡亂揮舞的手臂打到床沿發出踫的聲響亦是毫無所覺,驚得淚眼迷蒙的兩人雙雙退後。
“瑤兒,瑤兒啊,我是娘親啊,你快醒醒……”慌亂起身的江氏想要阻止卻是徒勞無功的只換來了李佩瑤更加歇斯底里的抵抗。
而直到一旁的幾個婢女紛紛上前摁住她,方才止住了混亂的局勢,然李佩瑤那睜得大大的眼眸卻是死死盯著幾個摁住她的婢女,仿佛萃了劇毒般陰鷙攝人的眸子頓時令幾人渾身顫栗。
被她的模樣嚇到的老夫人與江氏不禁相視凝眉,然不待細想間,卻見李佩瑤逐漸清明了幾分的眸光觸及江氏與老夫人時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隨著她的痛哭,幾人的神色方才放一松,而隨即同抱頭痛哭的江氏更是渾身顫抖,顫顫巍巍的老夫人被婢女相扶在床榻邊坐下,審視而卓然的目光盯著李佩瑤的腹部久久不語。
而當李佩瑤猶如失心瘋般發狂的消息傳入李瑾芸耳中時,正同她在堂屋研究藥膳的花宏熙卻是訕訕咕噥,“作孽啊!”
些許耳熟的言語令李瑾芸手中的動作一窒,然無雙則眨著水靈靈的眼楮補充到,“老夫人與江氏同大小姐商量著要打掉,但好像大小姐堅決不同意,于是老夫人與江氏便打算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但大小姐仿佛是若有所覺,不吃不喝以死相逼,結果是老夫人與江氏無奈妥協告終,但丫鬟說是老爺默許的,所以奴婢覺得老爺還真是偏心大小姐,竟然拿府上百余口人的性命陪大小姐賭命。”
對于無雙的說辭,李瑾芸不置可否,但若說李博然能以整個李府來賭李佩瑤的明天?她死也不信,只怕李博然賭的不是李佩瑤的明天,而是豐俊祺更甚至是李佩瑤腹中孩子的明天!
但如今距離宮變已經五日之久,豐俊蒼的傷口都開始結痂到奇癢難耐了,就連京城兵馬異動也早已消弭于無形,局勢更是漸漸穩定了下來。
然豐俊祺卻猶如上天遁地般銷聲匿跡,她甚至都懷疑那日同樣身受重傷的豐俊祺該不會早就被閻王小鬼給召莘去了吧。
“阿芸。”在程林的攙扶下,邁著虛浮的步子緩緩而來的豐俊蒼面色依舊蒼白。
“啊,王爺怎麼又下床來了。”被驟然打斷思緒的李瑾芸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挽著他的胳膊將他帶到錦榻上落座,卻是惹來了一記苦哈哈的眸光,“本王只是想活動活動。”
瞥一眼都知道他寓意何為的李瑾芸眼眸一眯,“王爺忘了你剛剛受重傷尚還未痊愈麼?”
“本王都好了!”心知她的擔憂,但豐俊蒼卻是依舊堅稱到,並且大手一揚,那方格機上的花瓶應聲碎裂。
程林最為淡定,王爺的身手可真是無人能及啊,然李瑾芸卻是錯愕凝眉,擰緊的眉頭滿是不悅的瞪著那個自我陶醉的家伙。
然淡淡回眸瞥一眼的花宏熙卻是涼涼道,“王爺大人這是在床上孵小雞累了下床舒展筋骨麼?”
程林嘴角一抽,豐俊蒼回以一記冰寒銳利的眼刀,“閉嘴!”
對于豐俊蒼的警告,花宏熙卻是充耳不聞,轉而無比可惜的搖頭,“真是可惜了,王妃您最珍愛的花瓶碎得真是輕于鴻毛啊……”
聞言豐俊蒼神色一僵,看向李瑾芸的眸光中閃過一抹暗色,而程林卻是拉著無雙閃至一旁,然李瑾芸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幾許方才神色不虞的凝眉道,“王爺如此輕舉妄動,是要傷口開裂重新包扎不成?”
被李瑾芸如此肅然冷凝的語氣驚到的幾人神色各異,程林與無雙相視一怔,而花宏熙卻是嘴角直抽搐的抖著手說不出話來,唯有豐俊蒼心頭一股暖流劃過,他的阿芸只在意他的安危!
悄然走進仔細查看傷口的李瑾芸神色肅然,而那方猛眨雙眼的花宏熙眉開眼笑,卻是苦了被上下其手忍到快到內傷的豐俊蒼。
“阿芸,那日你怎知豐俊祺手中的遺詔是假的?”未免真的當場破功,神色幾多流轉的豐俊蒼連忙轉移話題,卻是不想李瑾芸猛然一頓間扯痛了傷口,令他猛然抽氣。
“啊,抱歉,抱歉……”連忙松手間些許尷尬之色的李瑾芸連連道歉,然豐俊蒼卻是緊握她的小手輕輕搖頭表示無礙,唯有心知肚明的花宏熙撇撇嘴,那傷口只定是裂開了!
而被打斷了思緒的李瑾芸卻是猛然回神間並未留意豐俊蒼神色間的那抹隱忍,淡然揚眉間含笑道,“直覺!”
“咳,直覺?”花宏熙猛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程林與無雙紛紛將好奇的目光投注在王妃身上。
“若只是直覺,那阿芸又怎會想到要用熱水來辯真假?”噙一抹詭異的笑容,豐俊蒼深沉的眸子中滿是疑惑。
眸光輕眨間淡然含笑的李瑾芸掃過滿是好奇的幾人淡淡道,“本妃當時只是覺得那遺詔有問題,首先當朝有太子,要傳位也是太子繼承。
其次就算要另立新主,先皇也有足夠的時間廢太子另擇賢能,又豈會只留一下份真假難辨的遺詔,況且定北大將軍背光而立的行為令本就疑竇叢生的本妃更加懷疑。
所以本妃斷定那遺詔有假便試探之,果然所料不錯,那遺詔的確見不得光更沾不的水!”
“究竟為何?”
輕嗤但笑間揚眉,“任憑拼湊表裝得再細致入微,在陽光下也有會敗露痕跡,更何況是被水一浸濕,其原形畢露!”
豐俊蒼剛毅的劍眉微蹙,瞥過對面牆壁上的字畫一眼,再凝望神色溫婉淡然的李瑾芸溫潤如玉的眸光漾滿溫柔。
而幾多思量的花宏熙卻依舊懷疑的挑眉,“那為何是熱水?而且還是滾燙的茶水?”
“本妃只是覺得定北大將軍那只手伸的太長了,有礙觀瞻。”眼眸微眯的李瑾芸說的鏗鏘有力。
而花宏熙卻是听得神色一僵,嘴角直抽搐,“所以王妃就以燙豬蹄兒的手法招呼嘍?”
原本不覺莞爾的程林與無雙被花宏熙逗趣一調侃,卻是猛然噴笑出聲,惹得花宏熙回眸猛得同兩人眨眼。
而將緊握她縴縴玉手的豐俊蒼卻是猛地緊了幾分力道,神色肅然凝重的道,“阿芸以後切不可以身涉險,本王會擔心的!”
豐俊蒼說的極為低沉黯啞,更甚至是附在李瑾芸的耳畔呢喃低語,然而內力深厚的花宏熙與程林甚至是隱身暗處的章睿卻是听得清清楚楚,眸光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異彩,而唯有毫無內力的無雙不明所以茫然的眼楮直眨。
而對于他的擔憂與叮嚀,李瑾芸輕輕點頭間亦是柔情無限,她明白他此刻的心境,原本父母雙全的他一日之間父亡母喪,雖然有大把的兄弟姐妹,然又有幾人是真心以對。
然猶在幾人沉浸在悲慟之中時,突然閃身而至的辛元浩卻是打破了此間的平靜。
“屬下參見王爺,見過王妃!”辛元浩依舊單膝跪地拱手行禮到。
李瑾芸無奈的嘆息一聲,而豐俊蒼則瞬間恢復一貫的冷然之色,“何事?”
“原本娘娘的遺物該是全數收歸國庫的,但太後念及王爺思母心切,所以特命人整理了娘娘的遺物,靜待王爺與王妃挑幾件想要留作念想的,其余的再收入國庫。”
☆、第107章 何許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