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出溫暖的港灣,大膽去迎接風暴,不要嘆息,去冒險!】
尤眠像這四年中的每一次踏進教學樓一樣,邁向樓梯口時總會下意識抬頭看看那幅字。
他快步走到雕塑室門口,剛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忽然只听身後有人喊了聲學長。
尤眠開門的動作一頓,側頭看了看那人,發現自己並不認識。
方曉峰注意到尤眠的表情,立刻後退一步展示自己並沒有危險性。
“學長,我只是踫巧看見你來教室,就想來打個招呼。”
男生中等身高,長相清秀。
尤眠確定自己不認識他,便問了聲︰“找我有事嗎?”
方曉峰立刻激動地笑了笑,“不知道學長方不方便,我想讓您幫忙看看我剛雕的作品。”
男生的肩膀向下一垂,顯得格外委屈和無力,“我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總是雕不出老師布置的那種風格和紋理。”
尤眠將門鑰匙重新揣回兜里,冷靜地反問︰“為什麼找我?”
教一樓的雕塑室雖然大多數是大四生在上課,他們這群大四生也各自忙碌沒幾個人在這邊,但畢竟是學校,其他教室里一定還有別人。
尤眠不明白這位同學為什麼偏偏來找自己。
方曉峰木訥地頓住,他有些說不出口。
方曉峰從大一進校開始就听說過尤眠這個名字,傳說中的雕塑大神,美院第一。
他這一學期的課程恰好被安排在教一樓,跟尤眠的雕塑教室門對門。
在尤眠不知道的時候,方曉峰早就默默關注著對方,這種關注無關于愛情或者其他,只是單純的崇拜。
方曉峰看著尤眠風塵僕僕的早來晚歸,看著他以最認真的專注力雕刻出一座又一座的作品,心底的崇拜越來越茂盛。
“我非常喜歡學長您的作品,我想成為跟您一樣的人。”方曉峰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害羞的笑容,“你就是我的目標和偶像。”
尤眠平靜地回望,雙眼里溫柔的眸光讓方曉峰的膽子大了點。
男生沖著尤眠重重的鞠下一躬,“學長,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歉。”
尤眠拽著單肩包的包帶,輕柔的笑了笑,任誰來看都是極具親和力的表情。
“領我去看看吧。”
方曉峰瞬間耳朵都因為激動而紅透了,他大聲喊了句︰“謝謝學長!”
男生的聲音帶著回聲傳蕩在教學樓空蕩的走廊中。
尤眠無奈地彎了彎眼楮,“不用客氣。”
尤眠跟著男生走進對面教室,並用簡單的兩三句就整理好了對方雕塑作品上的問題後只見方曉峰眼底的激動情緒越發變得實質。
方曉峰喃喃自語︰“好厲害。”
尤眠拽起剛剛放在一旁的背包重新背在右肩上,淡淡地笑著問︰“為什麼想成為我?”
方曉峰屏住呼吸,整個人的肩膀都緊繃起來,說話開始因緊張而結巴,“因為學長的雕刻技術很強,比任何人都強。”
尤眠垂眸注意到了男生手上厚厚的一層繭,也注意到了對方用的工具和所剩無幾的陶泥。
方曉峰的球鞋被磨損的很嚴重,衣服已經洗得有些發白。
看著對方格外明亮的雙眼,尤眠恍惚間想起了關桐。
他們很相像,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像是求撫摸的可愛小動物。
尤眠一抬手,狠狠地揉了揉比自己矮半個腦袋的男生的頭發。
尤眠輕輕笑著說︰“你也一定可以的。”
尤眠的聲音不大,甚至很輕柔,但就是帶來了無盡的力量,讓方曉峰的眼眶都漸漸紅了起來。
方曉峰抿唇聲音沙啞,“謝謝學長。”
尤眠笑著離開男生所在的教室,等再坐回自己的雕塑台前時心底的設計又被改變增添了幾筆。
他望著身側的陶土,忽然決定了自己要用的材質。
簡單的石膏,就用最簡單的石膏。
第70章
尤眠坐在雕塑室里一邊打形一邊頻頻低頭看腕表。
他的腦海里回蕩著千黎的那聲邀請, 心情忽然變得忐忑起來。
尤眠與如此長輩年齡的女性接觸非常少,因此在上午短暫卻又並不短暫的相處里他用詞斟酌,態度禮貌客氣, 生怕透露出自己的拘謹。
但好在千黎並不在意,反倒處處關照他, 將氣氛擺到很融洽的位置。
尤眠將多余做草稿的陶泥扔回桶中, 低頭一看自己的穿著,黑乎乎又耐髒的寬松衛衣……
他噌的一聲起身,拿起背包就走出雕塑室。
赴約得換一件衣服。
尤眠回到公寓里站在衣櫃前拿出那件一排掛衣中較為正式的黑色西服。
男生走到穿衣鏡前自己打起領帶, 深藍色的星星領帶被他妥帖地按在襯衫前,束緊的腰部勾勒出窄且漂亮的線條,一雙長腿被襯托得筆直。
尤眠整理了一下頭發, 讓它看上去不那麼凌亂卷曲。
他在鏡子前揚起一個很溫柔的笑容,等緊張的情緒漸漸平息時只听放在桌上的手機消息一響。
裴懷霽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同時也發來了一條語音短信。
尤眠感覺剛才那股緊張的情緒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拿起手機播放,听見裴懷霽很沉的聲音在說,“尤眠, 我到你公寓樓下了。”
公寓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連號邁巴赫。
裴懷霽站在車門旁, 剛說完語音沒多久, 只看到遠處的公寓玻璃門被從里推開,一個身形漂亮高挑的男生邁著步子走了出來。
接近夜幕時分的青色光影打在了他的身上, 暈開了柔柔又清冷的色彩。
等尤眠緩步走近,裴懷霽眼底的怔愣也徹底掩藏不住。
這是裴懷霽第一次看見尤眠穿正裝的模樣。
熨燙筆直的黑色西裝將男生的身形勾勒出結實卻又青澀的線條,他的肩膀平直,脖頸微垂時會伸展出一段溫柔的冷白弧度。
尤眠停下腳步站在裴懷霽面前, 表情是無措的緊張。
裴懷霽冷峻地抿直薄唇,眸底柔開一片溫暖色彩。
“很帥。”裴懷霽毫不遮掩地夸贊。
尤眠抬手想摸頭, 卻又不想弄亂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卷發,低著頭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楮。
裴懷霽不敢說自己現在都在想什麼,只覺得滾燙的思緒狠狠的席卷了他,手指尖都酥麻。
去往裴宅的路上裴懷霽不動聲色地給千黎發送了條短信,專門囑咐讓家里人都穿得正式一些。
等尤眠抵達裴家坐落于華江市北部山頂處的莊園時眼底並沒露出詫異表情。
男生的所有緊張都來源于見裴懷霽的家人這件事上,單純又可愛。
而對于裴家的佔地千畝萬畝的莊園則顯得淡定又平靜。
但直到跟在裴懷霽身邊走進莊園別墅大門時尤眠還是愣了幾秒。
因為他發現千黎所說的接風宴原來並不是一場宴會,而是好像只是自家人簡單吃一頓便飯的接風宴。
尤眠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會錯了意,穿得過于隆重了些。
可不等他提氣,身旁的裴懷霽就輕輕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沉聲說︰“別緊張。”
尤眠側頭去看他,只見男人黑曜石般深邃的眸色深沉又堅定,似乎早已為他豎起層層堡壘。
“小眠來啦!”
尤眠一听聲音便轉過頭,發現是千黎從樓上走了下來。
本以為自己會是所有人里穿的最隆重突兀的一個,但沒想到的是千黎穿的竟然也十分精致驚艷。
貴婦人穿了一件瓖滿粉鑽的長裙,肩膀上掛著一件白絨奢侈披肩,細高跟咚咚地走下來時與穿著西裝的尤眠顯得格外融洽。
千黎不動聲色地與裴懷霽互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默契又不作聲地替尤眠砌一座溫暖堡壘。
千黎柔和又不失力度地握住尤眠的手,笑著說︰“其他人都到了,咱們一起進去?”
尤眠跟在千黎和裴懷霽身旁走進餐廳,只見橫擺在房間中央的長桌旁已經坐了或西裝革履,或華裙精致的四五人,看年齡和神情似乎都是裴懷霽的家人親戚。
他們的視線落在尤眠身上,卻絲毫讓他感受不到在尤家聚餐時的那種窘迫,這些視線都是溫和的,友善的。
尤眠頃刻間就放松了下來。
尤眠被領著坐在了裴懷霽身旁,他看著千黎走到主位的年老者身旁輕抱了抱,說了聲︰“爸。”
裴鴻儒雖然笑得和藹慈祥,但從他向後梳得干干淨淨的白發和眼角鋒利的皺紋來看,年輕時一定也是個跟裴懷霽性格相像的雷厲風行的人物。
裴鴻儒笑著看向尤眠,“這位小朋友就是你說的特別的客人?”
千黎坐在裴鴻儒右側,目光落在尤眠身上介紹道︰“尤眠是跟裴懷霽一起錄綜藝的孩子,人家是a大雕塑系的高材生!之前的幾座作品都被收錄進華江市美術館的慶展了呢!”
裴鴻儒听了笑容更深幾分,“有學問,有才華,長的也漂亮,真是青年才俊。”
裴家包括裴懷霽和年齡比裴懷霽稍長的這群人各個都從了商,沒一個順著裴鴻儒的心踏進學問屆,拿筆桿子或畫筆的。
所以在听見尤眠是學畫畫的高材生,裴鴻儒的眉頭瞬間就展開了。
念書好啊,畫畫好啊。
裴鴻儒不看網絡綜藝,便拄著拐杖點點頭囑咐般說了聲︰“既然是懷霽的好友,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與他與我們客氣。”
千黎听著好友兩個字悄悄彎了彎眼睫。
尤眠端坐在椅子上,語氣不卑不亢,笑容瞬間讓能人覺得親近。
“好的,裴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