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田田深知顧裴兩家的矛盾。
拍賣會上的角逐已經足夠明顯。
現在忽然踫面,雙方氣焰鋒銳如刃,尤其是迎上裴家姑媽那陰郁的眼神,何田田脊背發涼。
她下意識看了顧閱忱一眼。
顧閱忱還是老樣子,眼神淡漠,波瀾不驚。
裴家姑媽等著顧閱忱給她讓道。
顧閱忱穩若泰山,紋絲不動。
僵持半晌,氣氛尷尬。
裴家姑媽心里窩火,終于繃不住了。
“你就這麼喜歡跟女人較勁?”
她盯著顧閱忱,冷笑一聲,率先發難。
“裴家阿姨,您這是說的哪里話呀?”
不等顧閱忱開口,何田田先開了口。
對她出言不遜尚且能忍,但上來就對顧閱忱這個態度,何田田絕不能忍。
她環著顧閱忱手臂,笑語盈盈地瞧著裴家姑媽︰“這里是拍賣會,競拍場上只和金錢較勁,對事不對人的。您非要在這種事上計較,是不是有點兒……”
她沒說下去,挑眉,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裴家姑媽迎上何田田,臉頰上掛了一層厚厚的霜!
又是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
我說她怎麼這麼猖狂,仰仗著傍上顧家小子,以為就可以目中無人了?
還真是年輕沒吃過苦頭,嘗不到世間險惡。
裴燃暗中給何田田使了個眼色,眼眸里隱隱透露著擔憂。
何田田,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我姑媽的厲害。
見好就收,好好躲在顧閱忱背後當個看客就成,何必強出頭,招人嫉恨?
裴妮打量著何田田,眉心微擰,眼神晦暗不明。
這個女人她見過兩次,次次都跟個海膽一樣,觸手扎人!
在她的印象中,從來就沒有人敢對母親這樣說話。
小輩兒里,更是個個對母親畢恭畢敬。
今兒忽然見何田田上來就這樣造次,心里不由得憋火︰“這位小姐,問你話了嗎,就插嘴?還有,你在陰陽怪氣些什麼呢?”
教養真是堪憂!
聞言,何田田目光不由得就落到了裴妮身上。
見過一次,但氣場全被裴姑媽給蓋過了,沒什麼印象。
可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架勢……真讓人不爽。
“陰陽怪氣?”
何田田不氣不惱,她笑嘻嘻地看著裴姑媽︰“我只是有樣學樣而已。裴阿姨,原來你剛剛那語氣,可以解讀為陰陽怪氣呀?”
裴姑媽︰“……”
裴妮惱羞成怒︰“你這人簡直……”
“簡直莫名其妙?”何田田替她補全了措辭,收斂唇角笑意,面色一冷︰“你們難道不是嗎,好端端攔著我們的去路,說些有的沒的,是要干嘛?”
“……”裴妮面子上掛不住,逞強︰“那也是跟顧先生之間的事兒,輪不到你多嘴!”
何田田︰“你覺得顧先生很樂意理你們嗎?”
裴妮︰“……”
何田田微笑︰“跟我男朋友說話,得經過我的同意才行!不好意思,我們慶功宴要開席了,麻煩你們讓一下!”
說著,何田田挽緊了顧閱忱的手臂,徑直從裴家四人面前穿行而過……
這一次她氣焰過于囂張,已經觸踫到了裴家姑媽的逆鱗。
“等等。”
裴家姑媽忽然開了口。
她回頭盯著顧閱忱和何田田,幽幽道︰“把東西留下,我再給你加一百萬!”
聞言,顧閱忱站定了腳步。
何田田忍不住回過頭來看向裴家姑媽。
什麼意思?
這是要明搶嗎?
還有這囂張的氣焰……
難怪顧閱忱對裴家的芥蒂那麼深!
就算是沒有裴凝那層緣故在,就裴家人這品行……換了誰都喜歡不起來!
裴家姑媽繼續道︰“我知道這東西曾經跟家外婆有過一段緣分,但緣分盡了就是盡了,強求的最沒意思。”
“你與其在眾人面前打腫面臉充胖子,倒不如把這顆鑽讓給真正能配得上它的人,這樣對誰都好。”
顧閱忱聞言,斂眸失笑。
不等他開口,裴妮堂兄也跟著添油加醋起來︰“三點五個億,估計也是你全部身家了。為了在人家裝模作樣的贏我們裴家一回,把自己全部家當都砸進去……不值當的。”
“兄弟,咱們以後的路還長,真不急于這一時。”
他笑吟吟地瞧著顧閱忱,眼神賊欠抽︰“這要以後真有個什麼場合,見不到你的話,還真挺沒意思的~”
靠。
何田田回頭瞅了他一眼。
人家都是開口跪。
這貨都好,開口就白瞎了一張好看的臉!
不過,這人剛才那話糙是糙了點,但還是有零星那麼一點點戳到了何田田。
顧閱忱年少時就跟顧家劃清了界線。
後來還是顧家長輩出面,好說歹說,最終才說服他加入了顧家的融合醫院。
顧閱忱的性子她是了解的,驕傲的不行。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肯定不會伸手去接顧家的錢。
一沒見他從商,也沒見他什麼別的副業。
光靠那麼點死工資的話……三點五個億,有點扯吧!
說真的,何田田還真有點害怕被人一語成讖了。
萬一顧閱忱只是為了跟裴家叫板,沖動之下把全部身家押了進去……那他們倆以後難道要一邊盯著那顆大鑽石,一邊瑟瑟寒風中啃著手里的窩窩頭……
痛並快樂著?
顧閱忱斂眸,剛好瞥見何田田惴惴不安小眼神。
他不由得失笑,薄唇貼到她耳畔︰“放心,以後就算落魄到只剩窩窩頭,那你吃,我喝西北風,肯定不會餓著你。”
何田田心事被點破,小臉一紅。
看來你對你的男人,一無所知。
顧閱忱寵溺地攏上了何田田的腰,抬手迎上裴妮堂兄,笑意不達眼底︰“你這擔心也不是全無道理。如果下次你不是因為嘴欠被人剁了嘴沒臉露面。我想應該還會再見!”
“顧閱忱!!!”
裴妮堂聞言,登時惱羞成怒,正要提步上前,隕石直接上前一步,橫在了他的面前。
半岔腰的一個動作,肩頸後背的肌肉群在跳動,裴妮堂兄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正在雙方僵持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傳來了“噠噠噠噠”一串急促的高跟鞋聲響。
“姑媽,閱忱……”
隨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閱忱的繼母,裴凝。
何田田見她忽然出面,很是意外,驚訝寫在臉上。
“姐~”裴燃見到姐姐,神色一變。
他看看裴凝,又看看顧閱忱,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憂色。
裴燃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轉身到了姑媽面前。
裴家姑媽見到裴凝,眉頭一下子就擰了起來︰“拍賣會都結束了,你跑來做什麼?”
裴凝︰“姑媽,借一步說話。”
裴燃紋絲不動︰“有什麼話,直說!”
裴凝面色微微有點尷尬,默默得盯著她。
隨後,還是裴家姑媽妥協了。
雖然裴家姑媽性子剛烈,凌厲,人人敬而遠之。可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她剛,裴凝偏偏性子溫柔篤定。
這一柔一剛撞到一起,最後妥協的多半還是裴家姑媽。
兩人移步到了一側,一向沉著冷靜的裴凝先開了口︰“姑媽,你答應過我不參加這場競拍的,怎麼……怎麼言而無信呢?”
裴家姑媽沉著臉橫了她一眼︰“怎麼?你趕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就是為了質問我的?”
“不是~”
裴凝拉著姑媽手,語氣溫軟︰“但你的確答應過我,不會……”
她眼角余光忍不住瞟了不遠處的顧閱忱一眼,壓低了聲音︰“您明知道那件粉鑽是閱忱外公的遺物,閱忱外婆剛過事,他為了緬懷外婆肯定會來競拍,您還要在這個時候湊熱鬧……”
裴姑媽︰“我沒你說的那麼幼稚!”
見自己的佷女如此袒護一個外人,她很是不爽︰“誰不知道這東西可遇而不可求?我就是喜歡!我喜歡的,我一定會拿到手!”
裴凝無奈。
這倒是真的。
她瞅著自己姑媽,名字顧問︰“那你到手了嗎?”
裴家姑媽瞪了她一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裴凝︰“所以啊,以後再有這樣的場子,您就別跟著摻和了。閱忱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這麼多年了,咱們什麼時候討得過便宜?”
裴家姑媽冷哼︰“那還不全賴你?”
“要不是你一直在這中間做爛好人,我一個當長輩的還要顧及你在顧家的處境和感受,我至于……”
有些話,她都懶得講。
自己听著都晦氣。
“知道啦~”裴凝順勢撫上她的心口安撫︰“姑媽您最好啦~這麼多年您待我和裴燃的好,我們都記在心里,全部~”
裴家姑媽悻然瞅了她一眼。
就這一句話哄了她半輩子。
誰也不賴,賴她自己耳根軟,最是听不得他們兄妹兩人的溫言軟語。
裴凝見狀,連忙趁熱打鐵。
她挽上了姑媽的手臂,安撫︰“姑媽您看,奇珍異寶這東西多的是,您要真喜歡粉鑽,回頭我多幫您留意這麼方面的消息。珠寶界的東西,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咱們下次拍個更大只的,好不好?”
裴姑媽不言語。
粉鑽多的是。
但能打他顧閱忱臉的粉鑽可不多。
只是這小子太猖狂,竟然追漲到了三億五千萬,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