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那個樣子林正然笑得不行,被走過來的秦守國瞪了眼。
林正然瞬間老實了,現在的她還不宜太囂張。
*
此後幾天林正然還要上班,今天是最後一天班,告別同事回家的半路上踫到張愛梅。
“你家的……”張愛梅話到這里頓了頓,“給你寫信沒?”
張愛梅話沒說全,但林正然听懂了。
她和張愛梅的情況身份一樣,都同樣是母親,所以這幾年比以前走得更加親近。
胡影安和南風出去四年,四年的時間足已讓人忘記她們的存在。
至少雙胞胎已經忘了家里有個姐姐,他們現在記得的只有多寶一個大哥。
林正然搖頭。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信,得到的消息還是‘平安勿念’。”
她們不可能傳信到家屬的手上,張愛梅心里明白,只是不死心過來問問罷了。
她們邊走邊說話,張愛梅說︰“半年前我跟老秦說了,讓她退下來,她拒絕了,還傳了一句話回來,她說,她想要的憑她自己也能得到。”
“小孩子自尊心高,她可能是想自己爭口氣,證明給你們看她不靠你們也能給自己掙一份家業。”林正然道。
張愛梅看向遠方,臉上無半點表情,說︰“有時候我在想,拼命生出來的孩子,現在和她走到這一步,我錯了嗎!
我們當媽的現在叫自己的孩子,竟連叫個名字也成忌諱了!全是‘她’來代替。”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張愛梅眼里帶著怨恨。
林正然認識她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她這麼失態。
“你沒事吧?”林正然擔心道。
張愛梅語氣疲憊,雙手搓臉說︰“我昨晚又做噩夢了,都說母女連心,她不會出事了吧!”
這話林正然給不了張愛梅答案,因為她自己也經常做噩夢,兩人沉默走了一段路。
不多久,張愛梅似乎調整好態度了,偏頭笑說︰
“還沒有恭喜你升職,你是我們肅省第一個走出去的翻譯官,以後我們也能長臉了。”
“這算什麼長臉,別被人家退回來,到時就成丟臉了!”林正然自謙道。
“你靠自己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張愛梅說︰“現在國內形勢變好,你這個行業前景也很好,照這個趨勢走下去,我們有一天也能在新聞上看見你了。”
林正然想象那個畫面,她笑說︰“這個我可不敢想,先一步一個腳印走著,穩了再想以後,穩扎穩打,急不來的。”
走到分叉路口,兩人頓下步子,張愛梅看她說︰“你知道你身上有一種特質嗎?”
林正然狐疑,搖頭道︰“有什麼特質。”
張愛梅說︰“你不知道但老秦知道,我們為此討論過,他說他在你身上感覺到了‘歲月靜好’。
我以前對你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以前不懂,後來就明白了,你情緒穩定,對事對人都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感覺,跟你這樣的人相處起來很輕松。”
風輕輕揚起,吹亂了發梢,林正然把頭發別在耳後,莞爾笑笑回道︰
“我的性格那是因為以前被人壓制,後來就那樣了,可算不上好,如果可以,我寧肯不要,凶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她從前委屈求全,迎合別人,只為活著,後來習已為常,改不過來了。
跟了秦守國後他沒讓她受過委屈,前面有秦守國和南風頂著,所以才有張愛梅現在說的,不急不躁,情緒穩定。
思忖間有人從她身後走來,來人在她耳邊重重哼了聲。
林正然不用轉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這幾天除了秦守國在她耳邊哼,也沒誰了。
“幼稚鬼——”林正然抿嘴笑道。
第191章 南風歸家
秦守國站在她身邊摘下帽子放手上,不說話。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班,明天不用去了。”林正然說。
秦守國輕輕一哼。
林正然看他無聲笑了下。
兩人緩緩走著,半天不說話,還是林正然打破寧靜。
“你每年有探親假,我閑了就回來看你們,大不了辛苦點,多跑幾趟唄。”
秦守國听她講得輕松,且想法特別簡單,頓下步子惱道︰
“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果在那邊穩定了,以後他們會不會跟你去那邊定居?
你們全走了,到時候這邊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留守空房不要緊,明明有兒有女有媳婦兒,過得卻是孤家寡人的生活。”
秦守國越想越氣,他奶奶的,我這樣到底圖什麼啊!
林正然這時才想到前幾天毛淑芬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她在那邊穩定了,家里的幾個還真有可能跟她走。
她偏頭開玩笑道︰“那我不走了?”
“工作都沒了,不走你還能干什麼。”秦守國說罷往前走。
四十歲的男人生起氣來還跟個孩子似的,不管不顧往前沖。
林正然追上去,真真假假說︰“守著你唄,你不就希望我能守著你嗎?”
秦守國不看她哼了聲,“守著我,你守得住?”
林正然被他問得怔了下。
以前行,現在難說,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女人了!
秦守國多敏銳的一個人,似乎抓到了她的把柄一樣,頓下步子虛虛指她,磨牙道︰“林正然,現在你連哄也不願意哄我了?我算是看清你了。”
“只要您一聲令下,小的在家給您洗衣做飯,這樣總行了吧?”林正然故作誠懇說。
看她笑得張狂,秦守國想罵她小騙子,粗長的手指點她額上,旋即放下,認命了說︰
“不跟你計較了,留下你的小命給祖國賣命。”
話畢,再不想說話。
未來幾十年的日子秦守國也想過了,正如她說的那樣,大不了兩個人來回跑唄。
林正然听到他松口那一霎比什麼都高興,一下沒忍住,跑上去挽他的手臂。
話沒說出口,秦守國左右看了下,嫌棄的掙脫開。
“注意影響,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了,情緒外放,這可不是個合格的翻譯官。”
“你少上綱上線。”林正然罵他,眼里卻全是笑。
秦守國轉頭看過去,眼前的人笑得恣意飛揚。
阿然情緒內斂,很少這樣笑的,他的心一下就軟了。
林正然就像在這個時代里難得的一抹彩色,秦守國不想掩埋,更想她大放異彩。
讓全世界人都知道她的好,這也是秦守國的所盼。
秦守國是真的認命了,不過好在他們還能有大半輩子的時間相處,這就足夠了!
斑駁溫柔的歲月,平平安安,有所期待,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日子千金不換。
——四年後。
1979年,初春。
“同志,里面是國際宴會,您不能進去。”
招待員攔人時語氣都是虛的,眼前的女人一頭大波浪,寶藍色的呢子大衣,配上紅色的圍巾更是顯眼,且女人氣勢很足,叫人不敢輕視。
林南風摘下墨鏡放包里,看向里面的宴會,眸光也隨著人群轉動,帶著幾分正色。
許久不說話,旁邊兩排持槍的保安都緊緊盯著她。
卻不想下一秒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邀請函。
招待員雙手接過邀請函,面上更顯鄭重,今天的宴會是國家領導的交流宴。
一般人可進不去,眼前的女人年紀不過20出頭,卻能拿出一張邀請函,這叫招待員不敢小覷。
她拿著邀請函做對比的同時暗自猜測眼前人的身份。
烈焰紅唇大波浪,雖是濃妝卻有種脫俗的清純,驚艷到叫人看一眼就能記住她。
什麼樣的人家能養出這樣的女人,怕得是國外的皇室了。
招待員為什麼認為林南風是外國人?
因為目前國內還沒那麼開放,至少她從來沒見過這麼高調又張揚的人。
“您可以進去了。”
林南風接過邀請函放包里,長腿款款往里邁。
宴會廳很大,一樓中間有個大舞池,外國友人也不少。
國門打開對外恢復交際後,國內的形勢萬物生輝,咋一下變得多彩絢麗。
二樓是會議室,林南風在一樓轉一圈沒有找到人,自己找個清淨地填飽肚子。
她剛從國外結果任務回國,本來以為是直接回肅省報到。
卻不想秦守國讓她先來這里找老媽,說是林女士剛好過段時間有假,讓她接著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