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文氏听完,已經呆了,再想想,便覺得這個方法很不錯。之前總是廚房買多少東西,便去賬房支取多少銀子,大筆銀錢過手卻一分也流不進腰包,這些人自然是挖空了心思想做怪。如今有了這正當的法子,只要自己多精心一點,貨比三家,總能得些賞錢,他們一定會盡心的。
    “馨丫頭是怎麼想到這個法子的?真新奇,母親是聞所未聞。”文氏夸道,這個方法要是真如她所思般可行,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廚房都不會出現這些糟心事了,屆時,誰能不夸她這家當得好?
    謝意馨笑笑,其實她並不是這法子的創造者,它的創造者是殷慈墨。而她不過是見這法子好用,便拿來用罷了。當初殷慈墨小小年紀便把家治理得妥妥當當,無人不夸。想到這里,謝意馨也不得不承認,殷慈墨確實有幾分本事。
    “想來母親還有事要忙,女兒便不打擾了,瀚兒,與我一道去奶奶那可好?”謝意馨看向一旁一直乖乖沒有出聲的小家伙。
    “好!”小家伙奶聲奶氣地應了,然後吱溜一聲,從椅了上滑了下來,就朝謝意馨撲了過來,“姐姐抱——”
    待他們姐弟倆走遠了,文氏才低聲問道,“奶娘,你怎麼看?”
    “我看大小姐這是長大了懂事了。”
    “但願吧。”文氏笑笑。
    謝家人丁單薄,特別是他們這一支,籠共也才四個孩子,他們大房兩個,二房兩個,三房小叔謝忻峰尚未娶親。
    謝意馨這個繼女,其實也不會礙著她什麼,她也不是那種容不下人的,而且因為生瀚兒的時候傷了身子,怕是再難有孩子了。他們姐弟若真能相親相愛,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待謝意馨領著謝覓瀚來到崇德園,才進垂花門,便听到一陣笑鬧聲,她料想是伯婆帶著幾個嬸娘堂妹過來了。伯公家人丁興旺,光是他們這一孫兒輩的就有七人,三個男孫,四個女娃。比他們這一枝多多了。
    屋內,一個小姑娘吃著點心好奇地問,“叔婆,你和叔公這回去伽藍侍可曾見了慧融大師?”
    “見到了。”謝老夫人笑眯眯地道,惹得小姑娘滿眼羨慕。
    “那大師是不是一副白胡子吊得老長老長的樣子?”小姑娘不住地追問。
    謝意馨听到慧融大師時,腳步一頓。她記得上一世,不知因由,大師對殷慈墨總是另眼相看,前後兩次為她說了好話。才讓她化險為夷,並且順利登上那九層之台。
    沒等她往深處想,丫環見了他們姐弟,笑意融融地給他們挑開了簾子,把他們請了進去。
    剛見了禮,她與弟弟便被慈眉善目的伯婆摟進了懷里,心啊肝地叫了一會。
    “馨丫頭來了?听說這兩天病了?現在看著好多了。”
    “伯婆,我沒事,只是天氣悶熱,鬧得人煩悶胃口又不好。”天氣熱,雖說屋子角落里放了冰盆,但謝意馨不耐煩與人肉貼肉,稍微移開了些。
    她以為做得不著痕跡,不料兩位老太太對視一眼,樂呵呵地相視而笑,都覺得生了場病後她長大了,懂得委婉了。要擱以前,她早嚷嚷開了。
    “馨丫頭懂事了。”伯婆笑夸。
    謝意馨只是淡淡地笑著,上輩子身為謝家嫡女的她高傲,目中無人,稍有不如意的地方便率性而為,從不顧及他人感受。用一句話說就是不懂做人,正因為如此,或明或暗豎立了不少敵人。而王雪芝就是其中之一。可當時的她不明白,她的任性她的肆意妄為,所產生的一切不良後果,都是由謝家兜著。
    “也該懂事了,都快及笄嫁人了。”謝老夫人亦點頭。
    “伯婆,奶奶,人家才不嫁人呢,我陪著爺爺奶奶一輩子。”謝意馨佯裝不依地叫著。
    “哦,嫁人咯,嫁人咯。”幾個小的咋呼開了。
    “你們幾個,再咋呼,一會的綠豆馬蹄羹就沒你們的份!”謝意馨瞪著幾個,磨著牙威脅道。
    幾個調皮的小的一見她瞪眼,朝她扮著鬼臉,然後一轟而散。
    兩位老人看著繞膝的兒孫,相視而笑。
    “這日子過得快啊,前兒還過年呢,眨眼間就入夏了。”
    “那可不,咱們當小姑娘嫁人那些情景還歷歷在目,一晃眼,咱們都成了老太婆了。”
    兩位老太太在一旁感嘆時光流逝,此時謝老夫人身邊的大丫環暄草領著人端了綠豆馬蹄羹進來,謝意馨招呼幾個堂弟堂妹往花廳走去。
    晚上,謝老夫人與謝老爺子說了今天廚房管事的事,謝老爺子沉吟片刻,眼帶笑意地說了一句,“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老爺子,你真的打算——”謝老夫人看著自己陪伴了一輩子的老伴,欲言又止。
    謝老爺子沉聲說道,“非我打算,而是情勢果若慧融大師所言,那麼能救咱們謝家的唯一一絲希望就在這些子孫身上,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想放棄。”謝老爺子沒有告訴老伴,一年前,慧融大師就告訴他,他們謝家有大難。
    原本西方鳳星已轉移,新生鳳星日漸閃亮,而昔日的鳳星也逐漸凋零。本來鳳星轉移,與他們謝家好像也沒什麼相干的。可是慧融大師說,新生鳳星與他們謝家沖撞,隨著新生鳳星得勢,謝家便會逐漸失勢,新生鳳星勢成之日,便是謝家滅亡之時。
    本來他是半信半疑的,可是上月,他得到消息,有人在伽藍寺內抽簽,抽到了百年難遇的帝王燕。那女著是誰,他不知道,慧融大師口風很緊,也未透露天機。
    當時慧融大師告訴他此事,亦是感念他對大昌的貢獻,想讓他早做打算,為謝家留點血脈。
    可是前些日子,慧融大師給他捎信,讓他去一趟伽藍寺。與之煮茶夜談,被告知,昔日鳳星有異,並未黯然落去,而是逐漸明亮,與新生鳳星生成分庭抗禮之勢。至此,未來的格局撲塑迷離,不可演算。
    當時他問謝家未來如何,慧融大師亦只是搖頭不語,只給了一句,一切希望皆在謝家子孫身上,若他想保謝家,須不拘一格培養後代子孫。
    他當時心中一動,似乎有什麼想法一閃而逝,近日來,他也一直在琢磨慧融大師那話。他一向都重視子孫的培養,可慧融大師仍要強調這點,特別是不拘一格這幾個字,難道能給謝家帶來希望的子孫並不是他猜測的幾個孫子?莫非是——
    ☆、6更新更新
    “小姐,你練了一上午的字了,歇歇吧,別把眼楮熬壞了。”春雪心疼地勸著。
    謝意馨放下筆,動動有些酸的手腕,眼楮卻不離桌案上未干的字。
    書法是她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練字,能讓人沉靜,仿佛一切的浮躁繁華都已遠逝,只剩下平和安祥。
    受她祖父影響,在這麼多書法中,她猶喜歡顏體。較之高逸清婉,流暢瘦潔得時下女子喜歡的簪花小楷。顏體結體謹嚴,橫輕豎重,筆力雄強圓厚,氣勢莊嚴雄渾,清麗俊秀,自有一股大氣之風。
    而朱聰毓卻不喜歡她的字,常說太過鋒芒畢露,沒有一絲溫婉之氣。為此,她在婚後沒多久放棄了頗得了幾分真髓的顏體,謝老爺子知道後,暗自可惜了好久。
    想到姓朱的,謝意馨撇撇嘴,決定不再想他自虐。讓下人把書案收拾好,謝意馨淨了手,接過春雪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
    “小姐,奴婢見西園的海棠開得好,小姐可要去看看?”大方爽利的聲音,不是她熟悉的春雪。
    謝意馨扭頭一看,原來是她院子里一個叫夏桃的二等丫環。
    春雪贊賞地看了這丫頭一眼,那丫頭像是受不得夸,臉紅地低下頭。
    西園的景致一向不錯,謝意馨想著便點了點頭。
    他們一行人剛到西園的亭子不久,一個小廝便匆匆而來。
    “小姐,是門房的小丁。”春雪提醒。
    待那小丁行了禮,謝意馨才問,“你找到這有何要緊之事?”
    “是前些日子大小姐給安國侯世子遞的邀請帖退回來了,還讓人遞了話,說那天他有要事,怕是不能陪小姐去伽藍寺看桃花了。”
    “拿給我看看。”是她重生前遞的帖子,離現在也有些日子了。
    謝意馨拿著帖子,冷笑不已,朱聰毓這招欲エ首菔溝謎婧茫 弦皇勒飧鍪焙潁 約憾運繅遜夾陌敵懟K湊餉匆徽校 約喊底隕 啵 縛諞脖壞趿似鵠礎1糾純捎鋅晌薜娜耍 淳醯梅且 豢閃恕<由蝦竺婕賦 氯崽逄恍奈 暮孟罰 盟卸   蕕黴盍恕br />     夏桃覷著她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謝意馨看了她一眼,“有什麼事就直說吧。”說出這話,通常要說的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可她卻想知道。
    “昨天我哥去城外十里津辦事,在那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安國侯世子與一名貌美女子在游湖,狀似親密。”夏桃一邊說一邊覷著謝意馨的神色,“據說那女子是世子的表妹——”
    “哦。”沒有意料中的惱怒,謝意馨僅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夏桃愣了。
    就在這時,謝意馨無意中看到什麼,接著眼一凝,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春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大管家神色不好地領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往南面走去,看方向似是朝崇德園那邊。
    “小姐,那人是?”
    “看大總管眉頭緊鎖的樣子,看來是有麻煩事了。不過老夫人這兩天身體不好,他怎麼還能去打擾老夫人養病呢。”夏桃微嘟著嘴,低聲抱怨著。
    謝意馨無意識地搖搖頭,整個人卻沉浸在回憶之中。剛才那人是安文白,她要是沒看錯的話。
    上一世,好像也是這個時候,她祖父外出訪友期間,安文白曾來向祖母提過辭呈,當時她祖母好言相勸,沒答應放人。一個要走,一個要留,兩人僵持著。
    當時自己心情並不好,又見到祖母如此挽留那人還一臉為難,當下心火上竄,一發不可收拾。當下冷哼一聲,說了幾句難听的話,“不就是一個小小地管事嗎?能在我們謝家做事是你們三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拿什麼喬,別給臉不要臉。”什麼話她已記得不太清了,大意上不離這幾句。
    可就是這幾句話把安文白氣得臉色脹紅,只留下一句,“謝家的廟堂太大,我高攀不起。”便甩袖而去。
    說起這個安文白,他父親也算是謝家家臣般的老人了。當初太祖征伐時期,謝老爺子曾救過安父一命,安父便一心跟著謝老爺子。歷經幾番艱難,謝老爺子見他心性難得,便讓他做了個管事,管理著謝家名下的香料鋪。
    安父本人資質平庸,勝在忠心。可他生的兒子安文白卻天資聰穎,一手算學出神入畫,在大昌王朝來說,也算得上是頂尖的了,是謝家大總管預備提拔重用的人才。可謝意馨不知道這些事,後來她祖父回來後得知此事,把她斥責了一頓。這也是她一次受到祖父如此嚴厲的斥責。
    謝意馨會記得那麼清楚,主要原因還是安文白不僅是自己走了,還帶走了謝家產業里許多中小管事。安文白自然沒有那麼大的能量,主要還是她那天斥責安文白的話也不知是誰傳了出去,還傳得沸沸揚揚的,搞得許多為謝家做事的人都心生不滿。
    隨後,謝家也做了一些相應的補救措施,甚至她爹為了挽回安文白還親自上過門。可惜沒用,再加上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謝家子弟接連出事,謝家內部一團亂,根本就騰不出手來理順這些人事。
    後來謝意馨眼睜睜地看著安文白在算學及記賬管理這方面大放異彩,更在幾年後成為了新皇一手創建的永寧商行的副主席。雖然安文白沒有怨恨謝家,也沒有發達之後轉過頭來打擊謝家。可是他的存在,便是對謝家的一種打擊,它時刻提醒著世人謝家是如何不屑如何錯待有識之士的。
    謝老爺子去世後,謝家的商鋪因為像安文白這樣的中層管事的斷層,許多商鋪行當都運轉不開,再加上旁邊那些人虎視眈眈的競爭,謝家的大部分生意都不好。政商是相互的,生意買賣需要政權的維護,政治又如何不需要銀錢的支持?謝家兩方面都受到打擊,情勢不容樂觀。
    說實話,謝意馨曾一度追悔莫及,盡管她嘴硬的從未承認。那時她只恨自己過于驕縱,可是今天看來,里面卻是蹊蹺重重。也是啊,雖然上一世,自己脾氣的確是任性驕縱,卻極少插手家族里的事。唯一多嘴的一回,就讓謝家栽了那麼大的一個跟斗,再也起不來,只能在這個坑里越陷越深。
    言多必失,夏桃今天的話這麼多。而且她臨時起意來的西園,就遇上了安文白經過,怎麼就那麼恰巧呢?
    謝意馨眼楮微眯,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前的婢子一眼,然後垂下眼眸。她可沒忘記,無意中把自己引來西園的人就是她啊。而且她的話多番撩撥,不就是讓自己生氣嗎?
    謝意馨嘆了口氣,設計這個陷阱的人真的很了解她,應該說深諳她的心理。如果她現在還對朱聰毓心存愛慕的話,此刻一定怒火中燒,再加上擔心祖母,一定會跟上去,屆時,上一世的情景還得重演。
    “走,我們上去看看。”此話一出,果然見到夏桃眼中劃過一抹喜色。
    謝意馨站了起來,慢悠悠朝崇德園走去。心中卻在暗自思量,那些敵人的手伸得真長,連她的二等丫環都被收買了。不過無妨,這丫環和她的家人她暫時留著,總有用上的時候。用不上也沒關系,明面上的奸細總比未知的好多了。
    走在前面,趁著夏桃留在後面收拾沒跟上來之時,把剛才的小丁招來,低聲吩咐了幾句。只見小丁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回了她一聲是,便咚咚地跑開了。
    看著小丁走遠的背影,謝意馨笑了笑。她並未抱什麼希望,只是覺得總要去試試,反正也沒什麼損失不是嗎?也許幕後之人真的那麼膽大的就在他們謝家斜對面的唯一一個茶館等消息呢?要知道除了這個茶館,周圍可都是住宅啊。
    ☆、第七章
    “安管事,此事我一個內宅婦人做不了主,還請安管事等幾日,待老爺子回來再作決定。”謝老夫人緩緩說道,這副商量的口吻足夠禮賢下士了。
    安文白跪下,頭重重一磕,“請老夫人寬宥,安某自知吾對謝家來說可有可無,可是此事,安某確有不得已的苦衷,還請老夫人給個準話。”
    安文白如此表現,顯然去意已決。
    安文白的逼迫讓謝老夫人很是不喜,遂磕上眼楮不說話,氣勢全開。
    老夫人歷經兩朝,絕非一般的內宅老婦,低沉的氣氛壓抑在眾人的心頭上。
    安文白也不好過,唯有咬著牙硬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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