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女人,直直地盯著自己,言生突然覺得視線找不到定點。在她的視線外圍是宜家的書櫃、椅背、以及餐廳的牆壁。視線里的女人松松地挽著頭發,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裙子,身上披著羊毛開衫,系了一條很大的圍巾。
言生想的是,這麼穿不會冷嗎。
她看著那個女人,心想自己曾一度以為已經知道了她身上的一切︰大笑的模樣、裙子下背部的溫柔弧線、流汗時肌膚的氣味、挑起眉毛時候的表情、仰起脖子呻吟的樣子,眼眶通紅的面龐。
但其實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言生深吸了一口氣,徑直朝江輕洗走過去,停在了她的面前。
女人的眼楮里是思念和渴望,嘴唇微微顫抖著。這刺痛了言生,她不明白,江輕洗為什麼可以表現得好像,當初不辭而別杳無音訊的人是自己一樣。
“嗨。”
女人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往前邁了一步,緊緊地抱住了言生。
言生閉上眼楮,聞到了羊絨圍巾上江輕洗的氣息,還有自己日思夜想的懷抱,柔軟的身體。她拼命克制著流下眼淚的沖動,在眼眶發熱之前,掙脫了女人的懷抱,後退了一步,蹙著眉頭,不滿地看著女人。
“江輕洗,你干什麼?”
“對……不起。”
江輕洗低了頭,言生看著她,苦笑了一下,她對自己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江輕洗的道歉。
言生看著她,覺得心里是矛盾的,江輕洗沒有出現的時候,自己還軟弱地想,只要她給自己一個擁抱,就原諒她了,就可以听她解釋她的苦衷。
但是現在,自己真正得到這個擁抱之後,才發現原來這麼幸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美好。這不禁讓言生想到她們錯過的那麼多年,江輕洗帶走了多少自己本來可以擁有的快樂,她給了自己,又帶走了所有。
言生感到巨大的憤怒,她想毀了江輕洗,讓她感受到自己這些年的絕望。
“你的孩子嗎?”言生朝怯怯地抓著江輕洗衣角的孩子抬了一下下巴,問她。
女人抬起頭,牽住了小孩子的手,“嗯。”
“我的孩子?”
“嗯。”江輕洗的聲音輕輕的,似乎怕嚇到誰。
言生冷笑了一下,提高了聲音,“一起吃個飯?”
女人抓緊了小孩子的手,看著言生,點了點頭。
她們排在隊伍里,在自助窗口往盤子里放上食物。
言生站在江輕洗和孩子的後面,悄悄地看她們。女人的耳邊有一些碎發,低頭和孩子說話的時候,有著非常溫柔的側臉,耐心地對她笑。
言生移開了視線,感到嫉妒。
她們挑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孩子吃著自己的食物,不看她們。
“你一直在上海嗎?”言生沒什麼食欲,握著杯子喝了兩口水,開口問道。
“嗯,你呢?”
“剛回來。”
她們沉默了一會兒,言生打量著盤子里的土豆泥和上面淋的醬汁。
“手術……還好嗎?”
听到江輕洗的話,言生沒有抬頭,原來她一直以為自己選擇了那個手術,言生更加憤怒了,自己的愛在她的心里簡直一文不值。
“很好啊,”言生抬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喜歡現在這樣。”
“嗯,那就好。”
“以前我太容易滿足了,現在我才體會到,正常人的快樂。”言生壓低了聲音,說得曖昧。
“嗯。”江輕洗看了看身旁的孩子。
“你知道的,只需要躺著享受,不用花什麼力氣。”
女人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位置,沒有看她。
言生笑了一下,“你知道嗎,你走的那天我一個人哭了很久。”
江輕洗抬頭看著言生,緊閉著嘴。
“你帶走了玻璃杯,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言生抿了一口土豆泥,兀自說著,“這樣挺好的,不給我留什麼念想。只是我以為你會和我說什麼,可能你太匆忙了吧。畢竟,重要的事情還有很多。”
“言生……”
“我想了你好幾年,”言生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明白,都是假的嗎?”
江輕洗沒有回答。
言生放下手里的叉子,直視著江輕洗的眼楮,“你當時為什麼離開?”
女人咬了一下嘴唇,回應著言生逼人的視線,“你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