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麻煩了。
想要與無咎山結契成功就得拿回另一半心元,她得去找宋霽雪,再從他靈脈里把心元挖出來。
常瑤回到人間,直接去了上元城。
開春時節上元城有諸多節日,不管白日夜晚城中各處都熱鬧非凡。
她在城中短暫游逛後便朝昆侖的方向走去,路上一遍又一遍默念清心咒。
偶爾遇見幾名下山往返的昆侖三山弟子,都是些才入山門不久修為低微的弟子。
在昆侖天階處,那些御劍而行外出歸來的弟子都聚在此處落地,因為這是昆侖三山分界線。長長階梯似看不見盡頭,兩旁山石聳立,劃出一道深淵。
師天顥正在天階等著她。
常瑤回人間便給他傳音告知要入昆侖拿心元一事,師天顥大驚,忙不迭為她安排入山。
此時師天顥領著常瑤避開人群在天階角落壓低聲音道︰“自從當年的事後,昆侖盤查越來越嚴。”
“我是半妖,它們多數陣法對我都沒用。”常瑤不甚在意。
何況入昆侖對她來說並不難,難的是進雲山找宋霽雪。
師天顥往前邊走邊說︰“雲山君從去年八月就不在昆侖,雖然山內沒有通告,但據我所知他是跟上庭兩門的人去了鬼民之界,趕巧昨夜才回來……還受了傷,雙目失明。”
常瑤不由摸了摸臉,心想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他這傷……”常瑤剛開了口就被人打斷,“詹師兄!”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二人皆是一頓回頭看去。
孟臨江拎著好幾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御劍下來朝詹容招手,如願看見轉身回來的常瑤,稍顯激動地對詹容說︰“這不是那天晚上救我的姑娘!”
常瑤一眼認出他手中盒子裝的什麼,都是雲山君喜歡吃的零嘴食物。
孟臨江目光好奇地盯著常瑤打轉︰“你也是昆侖三山的弟子嗎?”
“我哥哥才是雲山的弟子,前些日子他外出歷練不幸遭難,我得知消息後前來認領遺物。”常瑤垂眸傷感道。
師天顥︰“……”
雖然這就是帶她入山的理由,但听她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些怪。
孟臨江微怔,問師天顥︰“她哥哥該不會是晉舒師弟吧?”
看來他也知道雲山有弟子外出歷練去世一事。
師天顥頷首︰“正是,她名叫晉柔,我正要帶她去浩然峰。”
“好好,那你們先忙,我等會再去找你們。”孟臨江揮揮手,又急忙忙地御劍離去。
常瑤看了眼孟臨江離去的方向,又看回師天顥問︰“晉舒是誰?”
師天顥面不改色道︰“是大哥。”
“……”常瑤呆住了,“大哥也在?”
“他渡八苦劫,晉舒這個身份死後已剩最後一劫,只不過……還是在雲山。”師天顥面色古怪道,“年初雲山新收的一批弟子里就有他。”
常瑤跟在師天顥身後默默走了會,又問︰“二哥,你這三年在雲山,該不會每次都看他渡八苦劫吧?”
師天顥苦笑道︰“我也不知為何大哥渡劫點總在這。”
他這三年來除了日夜苦等自己的情劫之人出現外便是為大哥操碎了心,渡劫身份總是命途坎坷,經歷讓人心酸落淚。
每每想起大哥受的苦,師天顥都擔心大哥若是渡劫後恢復鳳族少主的身份,按照他的脾氣還不知道要把雲山給怎麼樣。
常瑤抬手搓了搓臉,沒想到她這一趟還真的是來給兄長收拾遺物的。
第21章 四方之巔 3
兩人裝模作樣的到弟子堂舍進晉舒的房間收拾東西。
衣物都是提前整理好的, 常瑤好奇地翻看片刻,得出結論大哥過得很是窮苦,除了兩套門服外, 就一件常服, 還到處縫縫補補。
她唏噓道︰“大哥過得可真不容易。”
“如今他叫石雷, 剛滿十六歲,身體有殘缺, 右手斷了三指,自卑又極端。”師天顥輕輕搖頭, “這次也不會好過。”
他問常瑤︰“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進昆侖不難, 見雲山君取心元才難。
常瑤說︰“速戰速決,趁他受傷還看不見的時候早點拿到心元。”
師天顥抬手施了道隔音術在門外, 正色道︰“阿瑤,雲山君如今的心思誰也猜不準,你可千萬別讓他發現是你回來了。”
不然他怕宋霽雪瘋起來自己這剛重生沒多久的小妹又要沒命了。
雲山夫人常瑤二字不僅是昆侖的禁詞,只要雲山君出沒的地方就是整個修真界的禁詞, 誰也不敢當著他的面提。
十年晃晃而過,好在每年都有新鮮事供天下人吃瓜八卦, 如今雲山夫人已沒什麼人再提。
可宋霽雪永遠不會忘記。
常瑤不知道宋霽雪如今變得如何,她的記憶停留在十年前, 停在最後那一聲復雜的阿瑤。
混沌的時光里她也曾反復回想那一幕, 終于听出那句阿瑤聲中的哀求。
宋霽雪該恨死她了。
“再過半月大陰山那邊有喜宴,是夏夫人的孩子八歲生辰宴和東陽真君六十大壽, 如今已開始著手準備, 雲山偶爾也會被叫去幫忙。”
師天顥帶她去浩然峰的路上說道,“之前薛師兄讓我下午過去大陰山幫忙布陣,等會孟師弟過來你自己小心些, 他之前在石蚌村就對你念念不忘,一直以為你是哪家仙門的天才。”
常瑤點著頭,模樣乖巧,引得路過的師弟們頻頻側目,有大膽的隔著長廊就沖師天顥喊︰“詹師兄!這是咱們浩然峰新來的師妹嗎?”
“別想了。”師天顥溫聲道,“這是晉舒師弟的妹妹。”
鬧騰的師弟們听後紛紛正經起來,朝常瑤露出節哀的表情。
按照規矩,生人入山得記錄靈息,去往各處都有限制,可能會觸發部分帶有攻擊型的法陣,但常瑤是以領遺物的理由進雲山,收拾完東西後,浩然峰峰主理應再表達一番慰問。
師天顥帶常瑤走過程去見趙峰主,卻得知對方此刻正在上雲峰。
常瑤再次感嘆天助我也。
去往上雲峰有一段必經之路,曲徑通幽,兩旁樹木參天遮掩了天地光芒,全靠永不熄滅的小石燈照明。
偶是平路偶有石階,蜿蜒曲折。
師天顥說︰“還好你此次回來略有變化,若是與當年一模一樣反而不好。”
常瑤聞言抬首摸了摸臉。
眼尾多了顆淚痣,容貌相似度七八分,回到當年與宋霽雪初見時的年紀。
但凡見過她的人都會驚訝這相似的容貌。
師天顥繼續說道︰“你死後也有心懷不軌之人利用與你相似的容貌接近雲山君,無一例外都被他斬于劍下。”
常瑤眨眼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換她也殺。
師天顥被哽住,又道︰“听說當年乘靜真君回來給了他一瓶三途川的忘情水,讓他忘了你。”
常瑤抬首朝上雲峰的方向看去。
“但他並沒有喝,被乘靜真君怒斥給昆侖丟臉,連累雲山成為天下人笑柄。他一個人被妖迷惑活成個笑話卻不知悔改反而拉著昆侖一起共沉淪,這話可是當著各大仙門的面直接罵的。”師天顥忍不住搖頭,“因為得知你死訊我去了趟人間,這才發現人間什麼傳聞都有,說你是妖皇派去昆侖的內鬼,害死了眾多修者,間接導致地鬼之門封印開啟,雲山君以稚鬼頂著雷劫重新封印了地鬼之門也被唾棄是賠罪。”
常瑤︰“……”
怎麼內鬼這鍋還沒甩掉?
乘靜這老頭是覺得自己活得太舒適安逸想找點刺激?
“他重傷剛醒就下山除蜚,次次出戰都受傷,本是為人間,反有修者趁他受傷偷襲,義正言辭道這都是他的錯,他該為自己因妖而死的親朋師友賠罪。”
師天顥回憶往事,再次忍不住感嘆雲山君有多落魄難堪,他甚至覺得這人當年沒有入魔實在是不可思議。
從高高在上到萬人唾棄,莫須有的罪名和各種遷怒傷害,心性有多堅韌才能全部抗下。
“十二仙門曾要將他趕下雲山掌門的位置,但有一部分並不同意,乘靜真君放言宋霽雪閉關,他代管雲山,其實就是奪權,最終導致師徒決裂。”
雲山君還是雲山君,乘靜真君反倒被“閉關”了。
師天顥說︰“轉折在他獨戰雙蜚,一死一傷,又與聖劍宗,菩提門兩位化命劫尊者戰妖皇退萬軍,護了人間,得無數凡人擁戴,修界再無人敢對他指指點點。”
那一戰後,宋霽雪無疑成了修界第一人,眾人都在想他離飛升似乎也就一步之遙。
哪怕明兒醒來你說雲山君昨夜飛升仙界也絕不會驚訝,只會感嘆終于到這一天了。
獨戰雙蜚,一死一傷的戰績引得無數修者凡人崇拜,雲山不僅沒成為天下笑柄,反被又推上一個高度,每年來昆侖欲要拜入雲山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不少凡人都以家中有兒女或是親戚在昆侖雲山為榮。
常瑤安靜听著,師天顥見她並未有所波動,也就干脆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她,也好為接下來的見面做準備,免得突生事端。
“雲山君在天下太平後將所有與你有關的東西全都燒了,就連上雲峰的大殿也毀了重建。”師天顥邊說邊看常瑤,“他還曾去過無咎山,似乎是以為你來自無咎山,傷了數名大妖,殘陽峰就是被他給斬了一半,當然自己也受了傷,還被大哥打了。”
常瑤輕輕抿唇,這事足以看出宋霽雪對她有多怨。
師天顥猶豫片刻,還是把話問出口︰“當年我是因宋霽雪真心愛你才沒阻攔你嫁入雲山,也不覺得他會因你是妖便如此怨恨,阿瑤,金鑾台雷劫時你是否還對他說了別的?”
短暫的沉默後,常瑤慢吞吞道︰“我說嫁他只為雲山靈力,並非愛他。”
師天顥︰“……”
果然是這樣。
“他這些年變得跟大哥差不多,脾氣陰晴不定心思難猜且好戰,常外出征戰又受傷而歸,似乎只為突破瓶頸飛升,如今實力深不可測,又對你因愛生恨,到時候可要萬分小心,就算他受傷失明也不要大意。”師天顥叮囑道,“以他的修為境界,你若是施展易容術反而容易被看穿生疑,反正他現在也看不見,今日若是沒有機會就明日再來,不要著急。”
雲山君的對手雖總能傷到他,卻也一定會死。
常瑤眼角余光撇過路上昏黃石燈,冷不防想起當年在這時宋霽雪說過的話︰“阿瑤,不管什麼時候,遇見任何危險都記得往我這跑。”
上雲峰徹底變了樣。
常瑤記憶里熟悉的山石路道和屋檐長廊全都不復存在,她喜歡的花樹被替換成討厭的,當年宋霽雪為她親手栽種的果樹也被盡數砍去,如今那一片成了水池,里面種著大片紅蓮。
去往大殿路上連綿的花道也已不在,被改造成了水廊,所見之景無比陌生。
常瑤剛下水廊到青石路,兩旁是以小黑石塊圈起來的白沙地,剛繞過白沙地就見前方殿門前立著棵千年垂枝櫻,枝條低垂又綴滿粉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