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抽了一口氣,被嗆著了,劇烈咳嗽起來。
皇帝終于是把手從他臉上挪開,移到了他的背脊,一下一下,輕柔卻不乏力道的拍著。
半空里似乎有一聲嘆息,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楚歌打心底里懷疑自己剛才究竟是看到了什麼,他想要確認,卻見著皇帝已然恢復如常,目光清明,側過頭去,再開口時帶了點兒笑,還有種唏噓的感嘆︰“原來我兒生的這麼好,一點都看不出小時候那泥猴兒的樣了。”
原來是對比姬楚小時候……
楚歌看著皇帝和藹的目光,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就覺得是自己看錯了。懸起的心膽才剛剛落下,就听到皇帝說︰“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胡鬧。”
楚歌有點跟不上節奏,不知道皇帝怎麼又繞回到胡鬧這上面來了,他很想問問皇帝自己究竟胡鬧了些什麼,但還沒出口就想起來,自己過來之前,姬楚在東宮里鬧了的那一通。
給太子下藥……
楚歌一個哆嗦,該不會皇帝已經知道這個了吧!
他戰戰兢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里情不自禁帶出點情緒,小心翼翼的看著皇帝。皇帝見了,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也是淡淡的︰“我兒看不上這些女嬌娥也就罷了,貪玩好耍些也就罷了……但總要時時記著自己身份,不要鬧得太過火。”
皇帝說話的時候目光移向了大殿高處,晦暗沉沉,像是在對著楚歌說,又像是在說給自己听。
可惜楚歌並沒有發現,他戰戰兢兢的捏著手指,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他還能有什麼身份,或者說,姬楚,除卻被封的楚王,還能有什麼別的身份啊!
楚歌在腦海里召喚系統,心里是完全絕望的︰“咋辦啊,統子,這鍋太沉重了,我背不起啊!”
系統說︰“能者多勞,能者多勞。”
先前說的話被還給了自己,楚歌直至想哭,他感受著皇帝的語氣,覺得自己離登出已經不遠了︰“……皇帝什麼都知道了,我不會被大卸八塊然後沉魚塘吧?”
系統說︰“……乖啊,你冷靜一點,別自己嚇自己。你是要被抹脖子做人皮燈籠死的,哪里會這麼輕易的沉魚塘呢!”
這話本來是在安慰他的,可楚歌听了感覺自己更加想哭了,都不知道是被皇帝現在發怒弄死比較好,還是做了人皮燈籠比較好。
皇帝嘴唇動了動,似乎是喊了一個名字。楚歌努力想要捕捉,卻沒有听清。
皇帝轉過頭,目光壓得楚歌頭都抬不起來,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終于听到皇帝說︰“你母後若是知道了你這般樣子……恐怕也是要傷心的。”
姬楚繼承了他|媽|的好相貌,和已經故去的元後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面如秋月,色若春花,又兼之還未長成,帶著股孩子似的嬌氣,幾乎與當年皇後豆蔻年華時一般無二。
楚歌心里惶恐,有點想哭,控制不住,眼眶就真的紅了。
大概是這張臉救了他,皇帝目光柔和了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沒有再做為難。
殿外有太監來傳報,說是有臣子求見,皇帝大手一揮,總算是讓他退下。
楚歌蒙了赦,如釋重負,告了退就往外走。他將將出了殿門,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就見到了不遠的玉階下,正有一人邁步往上。
那人金冠玉帶,周身氣度極是出眾。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張臉,與皇帝有五分相似,卻更顯得疏朗。
這張臉楚歌昨日曾在畫卷上看過無數次,更不要提剛才在大殿里還對著威嚴版說了半天話,此刻一眼就認出來,階上人正是太子!
楚歌身形一頓,登時一步都邁不出去了,萬萬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在大殿里面皇帝還拎著他訓了半天,另一個當事人就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眼前。
姬楚做了什麼事情他都還牢牢記著呢,一劑春|藥一壇烈酒,算算日子就是昨天。
太子大概是看到了台階盡頭的他,腳步也微微一頓。
楚歌看都不敢再看太子的面容,雖然台階這麼寬容納十人同行也綽綽有余,他卻徹底不敢走下去。楚歌十分心虛,想都不想,轉身就跑了。
身後似乎有人在喊他,楚歌就當沒有听到,他不知道到底應該怎樣去面對太子。
冷風刮在面上,刀割一樣,烈烈的疼。
楚歌好不容易走到看不見太子的地方,結果一抬頭就發現周圍的環境一點都不認識,紅牆黃瓦,大雪紛飛,雕欄玉砌,無論看哪邊都是一個樣。
這一跑跑迷路,回去的馬車也找不到,楚歌凍得直哆嗦,走了幾步,徹底歇菜了。
雪花那個飄,寒風那個冷,他淒淒切切的喊了聲︰“統子。”
系統說︰“我給你屏蔽了回去手腳被凍傷要是截肢了別找我。”
楚歌︰“………………”
唉。
過了會兒他問︰“我還沒問出來呢你就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系統說︰“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屙什麼樣的……”
楚歌說︰“閉嘴。”
系統說︰“哦。”
這是真的冷,凍入骨髓那種,楚歌牙齒打著顫,問系統能不能給他指路,這次系統答應了。于是楚歌就在冷颼颼的天氣里往外走,越走覺得手腳越僵。如果不是穿著靴子,他感覺自己都已經陷入雪地里去了。
楚歌跟系統說話,悲傷和疑問兩相交雜︰“為什麼我都跑了這麼遠,也沒有人來送溫暖啊?!”
難道不應該有太監或者宮女跟著,給他送大氅打打傘什麼的嗎!剛在在殿門外面,他明明看到他哥就是這個排場。
系統語氣涼颼颼的︰“大概是因為他們都不想送死吧。”
以姬楚原本就陰晴不定的性子,誰若是服侍的不好就免不了有苦頭吃。以前不是沒有宮女太監追著他,後來被各種掌嘴罰跪就一個個都學乖了,任憑他自己跑了,愛跑到哪兒去就跑到哪兒去。
誰不知道楚王是個驕橫肆意的,也就只有他府上那個毀了臉的啞巴趙從一,像個傻子一樣被支出來總是找他。也因此趙從一屢次觸了姬楚的霉頭,被姬楚責罰的更慘。
路上楚歌不是沒有遇到宮里巡邏的侍衛,然而哪些人一個個無聲的朝他行禮後,便又邁上了巡邏的路線。楚歌眼睜睜看著他們走遠,求助的聲音卡在嗓子里。
高傲如姬楚,向來在宮里晃悠時,都不怎麼和這些大內侍衛說話的。
楚歌說︰“唉,我好想死。”
系統說︰“你不要工資了嗎?”
卡上美好的數字還是能讓楚歌稍微振奮一下的,他總算提起了精神,在漸漸暗下的天色中尋覓出路。
天氣實在是太冷了,細細碎碎的雪粒子無聲無息飄落,不時有些許落入了他的頸窩。楚歌縮了縮脖子,覺著自己有些呼吸不暢,這時候假若有誰能夠給他一點點溫暖,他絕對可以感激涕零的叫爸爸。
不知道走了多久,遠遠的宮牆終于出現在眼前,在目光的盡頭,楚歌看到了一輛十分熟悉的馬車,旁邊似乎還守了個人,並不真切。
楚歌激動到無以復加,連前行的腳步都快了不少,正在這時,馬車旁立著的那人若有所覺,轉過了身。
那是一張沉默寡言的面龐,無聲無息守在宮牆之下,看到他時,並沒有俯身行禮,反倒是快步上前,直直向他而來。
趙從一將暖爐塞到了他手中,伸手替他拂去了滿身風雪。
系統說︰“……乖,快喊他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楚歌︰求助,我爹喜歡我,我喜歡我哥,他們都誤會我和另一個人滾了床單,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感覺我的長度終于回歸正常了呢,晚上見,寶貝~
上一章對話里的那個後引號不太對,我是用手機碼的字,將就些個吧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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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東野的地雷
謝謝謝謝讀者“”、“君傾”、“沁水琉璃”的營養液
2017.7.5
第56章 act2•破國
55.
楚歌滿心的感激涕零就硬生生的給卡住了, 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得出來。
只不過一愣神的功夫, 趙從一在旁邊手腳極快的替他拂去了滿身的雪花。他的身材頗為高大,這麼站著比楚歌幾乎高了小半個頭,像一堵牆一樣, 站在一側, 替他擋去漫卷的風雪。
楚歌感嘆了一句這世界的任務目標專業素質真是不錯, 昨天被罰跪了那麼久,又守了他一夜, 眼下自己就起來干活兒了。他在趙從一的護送下走到了馬車旁, 正是要上去的時候, 卻感覺到了一股目光。
那是非常明顯的厭惡與憤怒,直刺刺的襲來, 幾乎讓人沒有辦法忽視。楚歌踩在墩子上的腳停住了,下意識回頭望。
目光的盡頭是一名身著朱紫斕袍的老者, 兩鬢斑白, 須發蒼蒼。看樣子應該是一名將要出宮的官員,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憤恨的盯著他。
楚歌怔了一下, 便見趙從一側身, 用自己的身軀不言不語的擋住了那名老者。侍衛無聲的守在一旁,手動了動, 似乎在催促他趕緊進馬車, 躲避這一方風雪。
楚歌沒有拒絕趙從一的好意,矮身進了馬車,內里早備有姜湯等一列物事, 楚歌窩在馬車上,捧著暖爐,總算覺得自己活過來了,腦海里又生出點疑問,為什麼先前那老者要那麼憎惡的盯著他?
楚歌說︰“統子,該不會這老頭又是被姬楚禍害過的苦主吧。“
系統說︰“恭喜你,猜對了呢。“
楚歌已然見怪不怪,問︰“這次姬楚又嘎哈了。“
系統說︰“他唯一的孫女兒被定作了太子妃……不久前剛被你逼得上吊自了殺。“
楚歌︰“………………“
好哦,又是姬楚這個小王八蛋的情債,他為了攪和掉他哥的姻緣,跑去勾|引了他未來的嫂子,然後始亂終棄,生生把人家好好一個姑娘逼得一根白綾了結余生。
剛才看到的老頭就是國子監祭酒,當成掌上明珠一樣養大的孫女兒年紀輕輕就這麼尋了死路。楚歌換位思考一下,發現如果要是自己的孫女兒也被逼死了,他大概也是想親手捅了那個人渣的。
白發人送黑發人,何等的人間悲劇。
楚歌窩在馬車里,覺得國子監祭酒大人可真是慘,系統說︰“沒關系,還有個人比他更慘。“
這話里透著一股深深的不祥味道,楚歌哆嗦了一下,有點不太想知道原身身上到底有多少爛賬。
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想逃避就能躲過的,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要勇于正視淋灕的鮮血。
楚歌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所有其他感覺都壓下去,問︰“是誰?“
系統語氣十分安詳︰“不努力工作的你。“
楚歌︰“………………“
他更加想要哭了,不能崩掉紈褲小王爺美貌狠毒的人設,但是又要努力改造這麼心若蛇蠍的人渣——這壓根就是天方夜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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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擊到了的楚歌覺得前途一陣陣日月無光,他直到下馬車的時候都還蔫縮縮的,千恨萬恨只恨穿來的不夠早,哪怕是在一劑春|藥放倒了他哥的前夕也好啊!
他顯然是沒有什麼精神的,進了王府,在庭前檐下縮了一會兒感覺更糟糕了,因為他的便宜老爹,皇帝把今天在宮里看到的妹子全部送了過來。
一共十二個,裊裊娜娜,含羞帶怯。楚歌聞到空氣里傳來的陣陣香風,感覺更加頭疼了。
系統說︰“生活總是充滿了意外……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的是驚嚇還是驚喜。“
楚歌“呵呵“了兩聲,說︰“統子,你真是個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