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澤,那邊開蓮花的地方,我們過去吧,”肖瀾指著宴心湖的一處角落,那里幾多早蓮洋洋灑灑,恣意的盛開,粉紅色暈染的花瓣在蘆葦從的掩護下,冒出鋪在湖面的碧色荷葉之上,隨風擺動,好不快活。
“那個木橋安全嗎?”九澤懷疑。
蓮花旁有一座拱形木橋,木橋上的紅漆已經被日曬雨淋全被卷走,只剩下灰撲撲的木頭,看上去像年久失修一般。
“瞧你說的,上面不是還有人走嗎?再說,這橋可是莫紹岩當年住持修建的,你不信學校還信不過他嗎?”肖瀾笑著說,眼神卻看向了遠處的橋。
兩人沿著湖邊小路一直走到木橋一段,肖瀾扶著腰,挺著肚子踏上這座當年她反反復復走過的地方。
宿舍和教室之間唯一的捷徑,便是這座橋。
起初肖瀾也不知道這座橋的來歷,因為肖瀾來枝大上學時,這座橋已經有了,不過次次從這里經過,還是被橋一段的木樁上所刻的字吸引。
上面寫著主修這座橋的幾個學生的名字。當時肖瀾也不知道他們都是誰,只知道他們都是搞工程學院那邊的。
不過這座橋的修剪的確為她們省了不少時間。從宿舍到教學樓原本要走十幾分鐘,路都是沿著湖走的,這座橋的修建,讓她們可以直接跨過湖,走最短的距離。
“我知道莫先生會設計高樓大廈的圖紙,還不知道他連橋也會設計呢!”九澤有點小小的感嘆。跟在莫紹岩身邊如此久,九澤也明白搞工程的還分建築,橋梁,隧道,鐵路,這些都不一樣。
莫紹岩搞建築工程科班出身,橋梁這一方面,九澤還真沒見過他搞。
“哎,你說,要不是我在這座橋上來來回回走了四年,莫紹岩這個名字是不是就不會刻在我心里這麼長時間?”肖瀾自己也想不明白。莫紹岩這個名字她還真沒有去刻意記之類的。至于聯想到莫紹岩和這座橋,也不過是肖瀾在回憶大學生活時,突然想到還有這麼一座橋,以及橋上刻的字,這才聯想到莫紹岩就是這座橋的修建者。
“莫先生他——”九澤欲言又止。
肖瀾卻沒仔細留意,“九澤,你知道為什麼這幾多早蓮開得這麼好嗎?”
“有人專門管理吧,”九澤回答。
肖瀾搖搖頭,“因為它們都是白骨人肉飼養出來的。”
九澤詫異而震驚的看著肖瀾。
“看玩笑啦,”肖瀾故作輕松,繼續向橋的另一段走去。
九澤一直緊追不增放松警惕。
直至走到橋的另一斷,兩個突然出現的身影攔住了肖瀾的去路。
“肖瀾,”凌佳然先開口。
秦苒則是仔仔細細大量了肖瀾的肚子。發現已經腫脹的要爆炸,像個隨時都能漲破的皮球。
“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吧?”
秦苒估摸著預產期怎麼也下個月就能到。
肖瀾點點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身後的九澤原本追的很近,此時也識趣的連連退後,一直推到拱形橋遮住他半個身體之遠。
“那——莫紹岩有說你生完孩子會放過你嗎?”凌佳然直接問了她和肖瀾最關心的問題。
肖瀾繼續點點頭。
“你就沒考慮過獨自撫養這個孩子?”秦苒問,她始終覺得肖瀾不是如此狠心的人。
肖瀾點頭,之後又搖頭,最後也不知道她在點頭還是搖頭。
“孩子跟著他——比較好吧,我什麼都沒有,自己都養活不了,怕哭了他,”肖瀾有些哽咽。
秦苒上前一把擁住肖瀾,她力道控制的很小,生怕踫到肖瀾寶貴的肚子。
她貼在肖瀾耳側,帶著無比溫柔的話語說,“你想這麼樣都好,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以後怎麼樣,我和凌佳然都會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們三個也會一直在一起。”
肖瀾顫抖的抬手,緩緩搭上秦苒的背,“好。”肖瀾簡單的一聲答應,卻連聲音都在顫抖。
凌佳然看不下去,也上前將她們二人擁住,不過凌佳然沖上來的力氣有點大,一下就擠到肖瀾的肚子,讓她疼的倒吸一口氣。
“瀾瀾,我,我,對不起,對不起,”凌佳然嚇得一下彈跳出去,連忙道歉。
肖瀾面色有點糾結,但還能忍受,也沒出什麼事,“你這一下讓我懷疑自己現在就能把他從我肚子里擠出來,不過擠出來也好,免了我最高別級的生理疼痛。”
肖瀾的話凌佳然和秦苒都能听得懂。
所謂最高級別的生理疼痛,就是女人分娩時所承受的痛苦。
“要是這孩子能跟我,我保證讓他認你們倆做干媽,又有咱們仨的顏值做保證,這小寶貝肯定不會差,”肖瀾直起腰,感嘆道。
秦苒搭手扶她一下,凌佳然見肖瀾沒什麼大礙也逐漸放松,不然她總提心吊膽,怕肖瀾出事。
三人重潔友誼,在象征枝大醫院醫學部的某人形雕像下來了一張合照,也是肖瀾唯一一張合照。肖瀾存好圖,直接將這張照片作為自己手機的壁紙。
秦苒卻想把照片洗出來,一張收進影集,另外的可以買個相框裱起來,放在書桌上。
剛收起手機,一個電話突然打進來,秦苒一看手機號,心中一緊。
凌佳然看她表情瞬間變得不愉快,眼楮飄到秦苒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備注——陸美玲,不免嫌棄道,“她找你?準沒什麼好事。”
肖瀾也看到了秦苒手機屏幕上的備注,“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是典型,接吧,看她能有什麼花樣。”
第222章 陸美玲的目的
“她能有什麼花樣,找我無非就是為了我爸,”秦苒向來不覺得陸美玲和自己的瓜葛多到值得她主動向她示好。
有點不情願的接電話,秦苒將手機搭在耳邊,那邊陸美玲先開口,“苒苒,我有急事找你,你現在在醫院嗎?如果在的話能去醫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廳嗎,就是上次我們見面的那家,我有事找你,關于你父親的。”
陸美玲說的很著急,語氣中也全是懇求。來自中年女人的懇求,她的姿態已經低到極限,卑微,熱淚盈眶。
秦苒卻絲毫不想理會,只是敷衍說,“我在枝大,今天拍畢業照。”
“那你能過來嗎?枝大到枝大一院也不遠,”陸美玲繼續懇求。
電話那端的聲音,肖瀾也凌佳然也听到,肖瀾沖秦苒擺擺手,示意她不要理會陸美玲,也別和她多說話。
秦苒也正有此意,“你想說什麼就在電話里說吧,我今天這邊還有很多事。”
但凡不想見一個人,事多總是借口。
“苒苒,你爸爸的病不能再拖了,最近他鬧著不好好吃藥,這不,腿又腫起來了,”陸美玲說。
“和我有什麼關系,你們一個兩個全都設計好圈套等著我跳,我怎麼知道你這次說的是不是真的?”秦苒已經完全不信陸美玲的鬼話。
“我——秦苒!他是你父親!你怎麼忍心看著他去死?”陸美玲竟然大吼起來。
秦苒不可置信,一個人不講道理竟然可以到這種地步。
“陸美玲,你最好好好說話,我忍心看他去死?你想過她有多長時間真正把我當做他的女兒?你和他做的那些苟且之事我尚不計較,你現在要我做的,是要我割我的腎給他。腎是什麼你知道嗎?不是說人有兩個腎就可以隨意割一個給別人。不然造物主為什麼只給人兩個而不是三個四個。”
秦苒陷入迷茫,說她見死不救,不肯給自己父親一顆腎,可誰又站在她的立場上想過。她只是一個女生,隨隨便便就說讓她取身體的一個器官出來,這種心理壓力怎麼承擔?
“你知道腎是人體代償能力最強的器官之一嗎?你知道所有慢性病的並發癥最終累及的器官都有腎髒嗎?”秦苒質問。
“你不懂,你不知道,無知者無畏,可是我呢?我清楚人體腎髒的全部作用,我清楚它一天要過濾人體將近十幾公斤的‘垃圾’,我知道它旁邊每一個器官,所連接的每一個大血管。我還知道它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姿態和什麼樣的形狀安安穩穩扎根在我身體里為我服務。可是這些你知道嗎?”
秦苒一席話讓旁邊的凌佳然和肖瀾徹底震驚。
陸美玲求秦苒的竟然是讓秦苒割一個腎給秦正華。
這邊,秦苒絲毫不給陸美玲機會,“你想著救秦正華,因為你愛他,因為你需要他,因為陸達需要他。你覺得有鐘致丞的舅舅幫忙,他從高位上下來的概率不大,但是一旦他生病了,身體不允許了,他會斷掉你所有後路。你說素素身體不好,各種理由,但我呢?我的身體就好嗎?”
素素的身體不好,還有爸爸媽媽在,而她呢?自從母親走後,她生病了除掉自己隱忍扛下來,還有別的辦法嗎?
也許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是。
陸美玲的話讓她糾結了很長時間,也考慮了很長時間,但至今這次思想斗爭沒有結局。
秦苒痛苦而憤怒的面容落在肖瀾眼里,她深知秦苒在糾結什麼,一把扯過秦苒的電話按掉。
“秦苒,你沒錯。”肖瀾肯定地說。
秦苒卻苦笑,“這種事我還猶豫,的確有點喪心病狂。”
她指的是割腎給秦正華的事。
肖瀾卻搖頭,“你讓你父親捫心自問一下,即便你同意將自己的一個腎送給他,他好意思收嗎?”
“是啊,”凌佳然也趕緊附和,“親屬器官捐獻這種事要建立在父慈子孝之上,你孝順的答應,他作為一個父親也應該審問自己有沒有做到這點。”
肖瀾和凌佳然只知道秦苒的父親自從升官之後便沒管過她。
她們不知道的是,秦正華非但以前不曾管過她,還狠心的拖累自己的母親,企圖讓自己的母親自生自滅,好讓他和陸美玲能堂堂正正在一起。
秦苒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所以她才會更加猶豫。
悲傷無以復加,今天感時傷懷的豈止肖瀾一人,身旁另一人要比她還悲傷很多。
三人在校園里又走一圈,九澤接著電話匆匆向她們的方向跑過來。
肖瀾看到九澤緊張的面容和不自然的身體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肖小姐,莫先生說你出來時間太久,讓我趕緊帶你回去。”九澤說。
“知道了,”肖瀾回答,轉身對身後的秦苒和凌佳然說,“那我先回去了。我這個月月底30號預產期。”
“好,到時候我和凌佳然去看你,”秦苒說。
“在哪里生?枝大醫院嗎?”凌佳然問。
“還不知道,”肖瀾說,“等生了我會想辦法通知你們的。”
三人就此作別。
沒一會兒,凌佳然也接到了聞璐的短信,說店里有人鬧事。
秦苒在旁邊听著,明白一個大概。
店里有個女人挑挑撿撿,看好一件禮服,已經做好預約,結果攝影師趕到,那個女人非說那件禮服不是自己當初看上的那件,死活不拍。還吵鬧著讓她們退錢,說不退就把凌佳然的攝影店砸了。
凌佳然頭疼,自己最煩遇到這樣的客人,但聞璐姐畢竟只是主管不是店長,究竟要不要退錢也不好做決定。
但她已經竭力控制住場面,暫時店面不會有危險。病情已經偷偷報了警,就怕出現什麼意外。
這一舉動倒是讓凌佳然少操了很多心。果然做過經理的人就是不一樣,聞璐果然有能力。
“我攝影店那邊出了些事,我先過去,一會兒你也回家吧,這大熱天的,小心中暑,”凌佳然叮囑秦苒。
秦苒有個小毛病,就是受不了熱,夏天沒空調就和把北極熊扔到海南島一樣。
看著秦苒也不胖,反而是那種骨感美人,身上脂肪也不比北極熊,但是就是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