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休所里有一個大眾浴池,就是洗澡堂子的。”
“每天晚上八點半關門,關門之後,盼娣就去里面打掃衛生。”
“她在里面刷地板、刷泡澡池,還要將大廳里的地板、樓梯都打掃干淨,每天彎著腰不停地干三個小時才能干完。”
張桂華拿著那一疊記賬小票,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盼娣。
抿著嘴,不以為然的說道︰“一天干三個小時,也沒有多累。”
“我們村里就是沒有澡堂子,要是有,我也能干。”
“就干這點活兒,一個月就能掙15塊錢,不少啦。”
“晚上少睡一會又死不了,白天在你家呆著,可勁兒補覺就行了。”
宋謹言看著低頭不語的盼娣,一臉心疼的說道︰“你沒看見,她年紀輕輕就已經長了白頭發嗎?”
“你看她頭頂上的頭發,都要掉光了。”
張桂華順著宋謹言的目光,看向盼娣,眼里露出幾分心疼。
“盼娣晚上要帶孩子,白天也沒時間補覺。”
“因為她除了要把家里打掃的窗明幾淨之外,額外又找了個一個打掃樓道,倒垃圾的活兒。”
80年代的樓房,是有專門的垃圾道的。
一般的垃圾道都是各樓層的平台處,樓上的居民將生活垃圾,丟進方形的垃圾道。垃圾直接從樓上掉在垃圾堆里,然後有專人將生活垃圾收到垃圾桶里。
再有專門的垃圾車開進小區,將垃圾桶里的垃圾收走。
宋謹言整天忙著在外面奔波,盼娣就偷偷的找了個這個活兒來賺錢。
“她一個哺乳期的母親,每天嚴重睡眠不足。”
“又是去澡堂子刷地,又要倒垃圾。”
“為的就是要多賺點錢,養活她和孩子。”
宋謹言看著驚訝的張桂華,生氣的說道。
“作為長輩,你應該為有這樣的佷女而高興。”
“不管盼娣能不能得到平反,重新回到大學校園里讀書。”
“她都能靠著自己的雙手,為自己跟小滿,打拼出屬于她們自己的好日子。”
張桂華深深地看著盼娣,臉上除了震驚還有佩服。
“盼娣,你,你這麼拼命的干活,不要命了嗎?”
盼娣抬起頭,目光堅毅,表情決然。
“姑姑,沒有男人,我也能養活自己。”
第二百零七章 新的商機
“我能養活我自己!”
盼娣說完,張桂華再也沒說話。
她默默地走到了門口,將她從家里背來的母雞跟小米等東西收拾好。
宋謹言在幫助盼娣維權的這段時間,幾乎將盼娣的所有親人全見了一遍。
她發現,盼娣在很多地方都很像張桂華,而不像她的母親以及幾個姨媽。
比如此時,張桂華一個人站在廚房里,賣力的炒著菜。
張桂華看見宋謹言站在廚房門口,拿著抹布擦了擦灶台上的水,一臉羨慕的說道。
“還是你們城里人生活方便,不用燒柴火,干干淨淨的。”
說著張桂華指著煤氣灶,笑著問道︰“這就是煤氣罐吧?以前听盼娣她姑父說過,公社政府里好幾個女同志家里都是用這個的。”
張桂華笑盈盈的看著宋謹言,小心翼翼的打听。
“听說買個煤氣罐很麻煩,你們這邊應該很容易吧?”
宋謹言沒有說話。
張桂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煩躁來。
“我們農村都是大鍋連著炕頭,夏天做飯,炕熱的睡不了。”
“我早就想弄一個煤氣罐試一試,可听村里人說,這玩意不好弄。”
宋謹言听見張桂華想要用煤氣罐,心頭一動。
現在經濟開放了,鄉下里一些頭腦靈活的人,想盡辦法出去賺錢。
雖然農村的條件比不上城里,但是各別的富裕家庭,還是有的。
有些方便的家用電器,在農村推廣起來並不難。
就像張桂華說的那樣,農村家庭燒火做飯,大鍋連著火炕。
冬天取暖方便,可夏天反而會很熱。
想到這里,宋謹言心里升起一個想法。
在維權的這段時間,她還忙著辦理兩件事。
一個是客車運營手續,另外一件事,就是在干休所附近找一個合適的門市。
她早就想在城里開一家店,賣些東西。
訥寶帶著拖拉機隊,其他人忙著碾米廠、掛面廠。
訥家抽不出來其他人陪著她在各大集市中奔波。
只有開一間門市,才能讓宋謹言打發漫長的孕期。
以前宋謹言還考慮著,開一間服裝店、文具店、書店,甚至還去看了小賣店。
如今看來,不如賣小家電!
想到這里,宋謹言連忙走上前,笑著問張桂華。
“我家這電飯鍋你使著怎麼樣?”
“還有這個搪瓷電熱鍋,你覺得哪個更實用?”
張桂華一臉稀罕的摸著電飯鍋,笑盈盈的看著宋謹言。
“在你家做頓飯,真是開了眼界了。”
“我做了一輩子的飯,沒想到還有這麼多樣的好東西。”
“這里頭我最稀罕電飯鍋了。”
“把大米淘好了,放點水,坐在這個盆子里。”
“按下這個小東西,啥也不用管,就等著吃飯了。”
張桂華滿眼稀罕的摸著電飯鍋,看著宋謹言的眼神里充滿著期待。
“這個電飯鍋,一定很貴吧?”
宋謹言指著自家的電飯鍋,笑著說道︰“我這台電飯鍋是百貨大樓里,最貴的一款了。”
“一般家庭買電飯鍋,都不買這樣的。”
“我娘家的電飯鍋,我記得是72塊錢。”
听說一個電飯鍋竟然要七十多塊錢,張桂華忍不住咂了咂舌。
“那我還是用大鍋做飯吧,七十多塊錢,買它干啥。”
“你們城里都是雙職工上班,我家只有一個人上班,有些人家都是農民,一年掙不上兩個錢。”
“算了吧,不買了。”
張桂華不舍得買電飯鍋,但是對廚房小電器的熱愛可是一點都沒有減。
宋謹言廚房里,囊括了這個時代所有能在市面上買的廚房小電器。
除了三角牌電飯鍋之外,還有紅花白瓷電熱鍋、中洲牌紅色電烤箱、雙喜牌壓力鍋。
放在煤氣灶上的炒菜用的大鐵鍋,煲湯用的陶瓷鍋。
這讓平時很喜歡做飯的張桂華,一下子進入了天堂似的。
本來計劃在宋謹言家里照顧盼娣兩三天,結果住了一個禮拜,還沒有回家的意思。
張桂華用宋謹言家里的電話,給夏毅的單位打了個電話,告訴夏毅她還得在城里照顧盼娣一陣子。
夏毅哪能忍得了,氣呼呼的跑進了城里,站在干休所大門口,嚷嚷著要見宋謹言。
可干休所哪能那麼容易讓他進去?
宋謹言也不是誰想見都能見到的。
夏毅頂著西北風在干休所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整個人都要凍僵了,也進不去干休所。
“夏姑父?你怎麼來了?”宋謹言從外面回家,離老遠就看見被凍成雕塑的夏毅。
夏毅看見宋謹言,上前一把拽著她的胳膊,氣勢洶洶的問道。
“我還想問你呢,我媳婦兒都出來這麼多天了,怎麼還不回家啊?”
警衛員見宋謹言被一個農村打扮的老頭給抓住了,立馬跑過來。
宋謹言沖著警衛員擺擺手,笑著介紹︰“這是盼娣的姑父。”
“哦,原來是盼娣的姑父啊?”
警衛員听說是盼娣的姑父,立馬立正笑著敬了個軍禮。
“姑父好,姑父請進!”
夏毅頭一次被一個當兵的敬禮,楞在原地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