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君讓小喜鵲坐在自己跟楚年之間, 一勺又一勺地給她夾菜,沒多會兒,小喜鵲面前就多出來了兩碟子小山坡。
楚年笑了笑︰“不用麻煩啦, 我們剛住進有間客棧, 在那兒住的也挺舒服的。”
“有間客棧確實不錯, 那兒地段好,環境也好, 就是不容易搞到客房, 基本在會試的前半個月客房就都沒了。”洛雲說。
洛雲回家後看到了楚年送給趙文君的那些禮物,又得知他們搬進了有間客棧, 再听趙文君對他的一頓猛夸, 此時看楚年, 不免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而听到洛雲這麼說,趙文君暗搓搓給他遞去了一個抱怨的眼神。
洛雲立刻又道︰“但再好的客棧也是客棧,終究不會比自家府邸住著舒服,江公子還是帶著妻眷移居我府上小住,這樣既有下人好生招待,楚公子和哥哥又能互相做伴,你看如何?”
趙文君這才高興地彎了彎嘴角。
江自流禮貌微笑,等洛雲說完後,直接看向楚年︰“阿年做主吧。”
洛雲︰“......”
...問錯人了?
洛雲看向楚年。
楚年抬頭,迎向洛雲的視線,沒答話,反問道︰“二少爺近日都在家嗎?”
洛雲以為楚年是擔心他們的到來會影響到自己,搖頭說︰“不在,我後天便又要啟程回京郊的軍營。”
楚年哦了一聲︰“既然二少爺要走了,那我們就更不好過去了。”
洛雲︰“??”
趙文君︰“???”
楚年當著趙文君的面,也沒顧忌,說︰“洛府高門深遠,我們這種尋常百姓哪敢高攀過去做客?到時候要是不小心壞了什麼規矩,給二位丟臉不說,萬一得罪了管事的大人,招惹了麻煩上頭可就糟了。”
趙文君︰“......”
洛雲︰“......?”
“其實要是二少爺在家的話,我沒準還敢過去,畢竟能借你的勢嘛,可你馬上就要走了,我一個弱哥兒,膽子小,沒依仗,還是不以身犯險帶著幼女過去叨擾了。”楚年徐徐說道。
趙文君怔怔看著楚年,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間說話這麼奇怪,還一口一個二少爺,叫的好生刺耳,總覺得似乎帶著點陰陽怪氣。
他急忙扭頭去看洛雲。
只見洛雲的臉色已然變得有些陰郁。
趙文君急了︰“楚年,你今天...”
楚年打斷了趙文君,繼續對洛雲道︰“二少爺下次再從軍營回來時,不妨試一下別提前讓下人回家通報,偶爾搞一兩下突然襲擊,說不定能看到什麼驚喜。”
趙文君一愣,局促地坐在僵硬冰冷的氣氛里,沒再說話。
洛雲的臉色已經陰郁到了極點,眸中慢慢浮上一層隱怒。
“我知道了。多謝。”
聲音也肅冷了下去,每個字都好像是從牙關里蹦出來的。
“不謝,應該的。”楚年提點完了,笑了笑︰“他在這里只有你,你照顧好他。”
“...當然。”
... ...
酒宴散去,趙文君還有點沒緩過來。
他拉著楚年的手,想多跟他說兩句話,但又實在太在意洛雲那難看至極的復雜神情。
戀戀不舍地跟楚年和小喜鵲道了別,趙文君擔憂地黏到了洛雲身邊。
楚年拉住小喜鵲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讓她爹拉著,三個人並排慢慢悠悠地往有間客棧回去。
走著走著,楚年突然問︰“我剛剛會不會有點太陰陽怪氣了呀?”
江自流輕輕笑了一下︰“還好。這主要是得看對誰。對于趙小公子來說,大抵是會慌張,但要是羅兄在場,不過爾爾吧。”
楚年無奈︰“你信不信,趙文君估計到現在還沒明白過來什麼意思呢。”
江自流︰“趙小公子單純善良。”
“哎,我當然知道他單純善良,可是洛雲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傻的呀,為什麼這麼多年愣是沒注意到呢?”
“也許是因為...縱然平時有千般委屈,但在對著洛護軍的時候,趙小公子眼里就只有滿滿的幸福吧。”
楚年︰“......”
江自流看向楚年,輕聲說︰“阿年,你放心,我是不會再讓你受任何人的委屈的。”
聞言,楚年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你也放心,現在能讓我受委屈的人估計還真不多。”
星火燈光燦燦,江自流注視著楚年,不禁莞爾。
——
楚年和江自流在有間客棧住下。
隨著考期日益接近,有些考生提前來到了京城,有間客棧里的客人漸漸都變成了來自四域八方的考生。
當客棧全都住滿考生之後,楚年才真正感受到科考將近的氣氛。
不然以江自流平時的日程安排...帶娃,陪自己......哪有什麼緊迫感可言哦。
但梁明遠一行人還是沒有來。
梁明遠,楊俊成,鄭承之,陸九嶺,他們是四人同行。
梁明遠哪哪都好,才華也是鴻鵠書院公認的最拔尖,偏偏心理素質極差,一到要考試就會不由自主生病。
上次鄉試他就是帶病赴考。
此次會試,北上路途遙遠,因這病情,免不了會慢一點。
不過在等待梁明遠他們過來之前,趙文君那邊倒是發生了些事。
洛雲帶著趙文君從洛府大宅搬出來了。
洛雲在京城里安置了一處自己的別院,把趙文君送去了別院。
搬離洛府後,洛雲叫下人過來給楚年送了口信。
楚年知道後,掐指算了算。
十天。
效率...還行吧。
京城這地方,寸土寸金的,要辦點什麼事,其實還挺麻煩的,洛雲還有軍務在身,做的大抵算不錯了。
趙文君搬出洛府大宅兩天後,等洛雲一離京,立刻就歡天喜地的來有間客棧找楚年了。
“楚年,我搬家啦,這下你願意去我那里了吧?”趙文君期待地看著楚年。
楚年好笑︰“就這麼想我去你那里?”
趙文君巴巴看著他︰“想你嘛,我以前就跟你好,听說你要過來京城,我早天天在家里盼著呢...而且你來了這麼多天了,我一直都沒能好好帶你去逛逛......”
楚年笑道︰“我想,這段時間,我對京中的熟悉程度,大概不會比你少了。”
那必須是沒少出去玩!
趙文君笑出了聲︰“你還真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到哪里都能吃的這麼開。”
楚年見趙文君明顯活潑了不少,連笑容都變得開朗起來,忍不住說︰“搬出來住爽吧,你看你現在的面貌,可比我剛去洛府找你的那會兒好看多了。”
趙文君可勁點頭︰“恩恩,謝謝你啊楚年,又被你救了一次。”
楚年笑︰“什麼救不救的,你說的也太夸張了。”
“一點也不夸張,要不是你,我現在哪可能跟弟弟在一起......”
“好了,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不要再煽情了。”
“恩......”
摸了把趙文君的臉,楚年提醒他說︰“以後自己學精一點!有啥事都可以告訴洛雲一嘴!”
“嘿嘿,好。”
趙文君眼楮亮晶晶地閃爍,拉下楚年的手︰“我是應該早跟他說的,不然我也不會現在才知道,原來阿雲之所以帶我住在大宅,是因為以為我從小習慣了人多,喜歡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根本就不是因為他娘牌位的事呢,他跟我說了,就算不在大宅待著,他也能把他娘扶進家譜。”
楚年︰“那當然,你看他多凶啊,依我看,要不了幾年他就比會他爹更出息了,到時候管他住在哪,洛家還不是他說了算?”
“啊?他凶嗎?沒有吧?”趙文君奇怪的看著楚年︰“...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會呀?他其實很可愛的。”
楚年︰“......”
...這不廢話麼!
在你面前他能凶嗎?
他就算是頭惡狼,在你面前也得是藏起尖牙利爪的啊!
楚年想了想,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對外威風凜凜、肅殺凶狠的洛雲,到了趙文君面前,鋒芒歸鞘,搖著尾巴,一口一個哥哥,營造的就是那種奶狗的脆弱感......
“......”楚年抬手扶上額頭,默默地驅散了這一詭異畫面。
那是人家兩口子的情趣。
還是不要多想了。
... ...
又過了陣子,楚年答應下來帶著小喜鵲搬到趙文君那去住了。
一來,是客棧里的住客確實多了起來。
現在的住客都是來趕考的考生了,他們家小喜鵲還小,長得漂亮,人又活潑,天天在客棧里竄來竄去,無憂無慮又天真爛漫,拉著江自流帶她到處玩,叫他們這些戰戰兢兢緊張備考的考生見了,心情多復雜啊。
二來,趙文君幾次三番地誠心誠意邀請,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反正現在是趙文君自己的府邸,趙文君是主人,楚年過去住著也舒坦。
不過,在真正住進去趙文君家之前,楚年先把小喜鵲單獨交給趙文君帶了一晚上。
美其名曰︰“得看看我女兒適不適應,她要是住的適應,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帶著她去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