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幾乎木然地跪地,听見自己的聲音,端端朗朗,響在幽曠的寂夜︰“臣弟已平裴昶之亂,恭迎皇兄歸來。”
今夜,他是護駕還是謀反,只在裴策一念之間。
此時已是初夏,裴筠卻覺夜風透骨生寒。頭頂的視線只是輕輕淡淡地落下來,便似有千鈞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裴筠終于听到那道磁沉的聲音漠然道︰“皇弟起來吧。”
仿佛一道赦令。
裴策的確不是仁善之輩,然而他缺的那點仁心,可為江音晚而生。
今夜至此,方是真正塵埃落定。
貞化二十四年四月中,山陵崩。太子裴策繼位。于次月底行登基大典,立江氏女為後,尊其生母懿仁皇後與嫡母趙氏為皇太後。
定北侯江景元沉冤得雪,江家被流放的男丁得以返京,江景行身體抱恙,難禁車馬勞頓,暫于途中驛館休養。被扣押、沒入教坊的女眷亦皆無罪而釋。
新帝感定北侯忠烈,追封其為忠國公,由其子江寄舟襲爵。
太後趙氏自先帝駕崩後便閉門不出,對外稱傷心過度,抱病靜養,坊間卻猜測,是被新帝軟禁。
同樣因先帝駕崩而“傷心過度,抱病靜養”的,還有柳太嬪。據宮人稱,她的病乃神志不清,終日瘋癲,終于在不久後便隨先帝而去,葬入先帝妃陵。
可就在柳太嬪仙逝後不久,有一老婦,抱著一個黑漆漆的盒子,從京城回到江南東道吳郡,立起了一個無名冢。
除先帝四皇子被判處斬刑外,其余諸子皆得晉封。晉王裴筠自請為先帝守陵三年,三年後赴封地。
次年,新帝改元建興。從此開啟一段輝煌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