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凱厄斯所說,諾拉的確是很快就知道什麼是嗜血魔童了。
“把這些衣服換上。”凱厄斯急匆匆地走進房間,他的臉色露出奇異的笑容,帶著點點的亢奮。他打開衣櫃拿出了一條純黑色的連衣裙,裙子的領子和袖口用金線繡出精致的花紋。
“我們要去哪?”諾拉看著這條連衣裙,眼楮一亮,她意識到她終于有了可以出門的機會。
她迅速地換下了身上寬松的連衣裙,套上了這條莊重的黑裙子。諾拉背對著凱厄斯將後背的長發攏到前胸,將自己光滑白皙的後背和縴長的後頸露給凱厄斯,示意他把背後的拉鏈拉上。
凱厄斯滿意地看著諾拉一天天在他面前逐漸放下了設防和拘謹,她似乎已經開始接受自己是凱厄斯的妻子這個設定了。
他惡趣味地用手指輕輕從諾拉的後頸一路滑到腰肢,人類柔軟的肌膚讓凱厄斯有些著迷,諾拉這種介于人類和吸血鬼的狀態既怪異又讓人無法自拔。
他將自己的頭埋進諾拉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如果不是他貼著諾拉聞的話,他幾乎聞不到諾拉身上的味道。他並不是靠氣息確認諾拉的身份,因為諾拉的氣息太過飄渺,那天的血淚味道才是真正讓他確認眼前這個人就是亞希諾多拉的證據。
“你到底幫不幫我拉拉鏈?”諾拉在與凱厄斯的強制相處下已習慣了凱厄斯時不時的親昵舉動。
“馬上。”凱厄斯性感的聲音在諾拉的耳邊響起,他的頭依舊沒有離開諾拉的後頸。只听見他將拉鏈輕輕一提,諾拉就感受到了裙子合身的緊繃感。凱厄斯在背後給了諾拉一個吻,隨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條沃爾圖里家徽項鏈替諾拉帶上。
凱厄斯一個橫抱將諾拉抱在懷里一路飛速地來到了沃爾圖里的審判大廳,沃爾圖里的核心成員都整齊地分兩排站在廳里,黑壓壓的一片黑色顯得十分肅穆。審判大廳被巨大的水晶吊燈照亮,廳里正中央站著三男三女還有一個小孩。
凱厄斯帶著諾拉走進了一間狹小的包廂,房間里唯一的燈源是擺在茶幾上的燭燈。這個房間很隱蔽,站在廳里的人都無法注意到這里有個房間。房間里面整齊地擺放著三張座位,從這個房間能遠遠地能從高處看清審判大廳的情況。
凱厄斯安慰地摸了摸諾拉的頭發,下一秒他就來到了審判大廳坐在了屬于自己的座位。
諾拉往里走了幾步之後看見中間的座位已經坐著一個同樣衣著黑色的女人,她整個人坐在一片陰影之中以至于諾拉只能看見她涂著深紅色口紅的唇和下巴。
諾拉不知道是否應該與她打聲招呼,她思索了一下選擇坐在了黑發女人的左手邊,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專心地盯著審判大廳的一舉一動。
這樣沉默的氛圍很快就被黑發女人打破了,她的聲音因為顫抖而變得有些尖細。
“在那天,我見到你了。”黑發女人微微側過頭,上半身坐得直直的,她紅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緊緊盯著諾拉。
諾拉朝她看去。
“你不認識我了嗎?亞希諾多拉?”諾拉打量著黑發女人從陰影處露出的臉,那是一張多麼精明干練的臉,略長的鵝蛋臉配上一雙風情美目。她的頭發被盤得整整齊齊,連一根碎發都沒有。
諾拉盯著這一張陌生的臉躊躇地搖搖頭,低聲說了句抱歉。
“是嗎……”黑發女人臉上帶著很明顯的失望之情,她仿佛失去了支撐的力氣有些頹靡地靠在椅背上。
她早就在阿羅和科林的口中听說亞希諾多拉復活的消息,但她一直沒有機會能夠接觸諾拉。凱厄斯把諾拉看得緊緊的,就連她也沒有辦法見上諾拉一面。但她很快又收拾好了心情,對著諾拉重新揚起一個克制的微笑。
“我叫甦爾庇西亞,我是阿羅的妻子。”
“你好,我叫諾拉。”諾拉禮貌地對著甦爾庇西亞點了點頭。
甦爾庇西亞此時心里酸酸的,眼前的人雖然頂著一張和亞希諾多拉一摸一樣的臉,但對方的臉上沒有了熟念的親昵之色。簡單聊了幾句後,她發現眼前的諾拉除了長相之外和亞希諾多拉已無半分相似。于是甦爾庇西亞便不再說話,就算是健談如她也被這個事實打擊到失去了說話的興趣。
“還有一個人沒來嗎?”諾拉看著甦爾庇西亞右手邊空著的椅子好奇開口。
“……她不會來了,我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個人坐在這個房間里看審判。”甦爾庇西亞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諾拉的問題,她給了一個隱晦的答案。
諾拉看著甦爾庇西亞低落的情緒沒有再追問下去,她體貼地換了一個話題。
“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他們要處決那個嗜血魔童。”甦爾庇西亞興致缺缺,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每隔一段時間沃爾圖里就會逮住一個嗜血魔童,她早已厭倦觀看這些處刑,但她還是願意按時到場,坐在這間房間里,她總覺得狄蒂米和亞希諾多拉還活著。
諾拉看了看大廳中央的小孩,她根據詞的字面意思做了一個模糊的猜測。她皺皺眉,心想這個小孩總不能是因為逃課才會被抓來沃爾圖里。
“你看見那個小孩子了嗎?”甦爾庇西亞涂著蔻丹的手指了指那個躲在父親身後的小男孩,他的父親護著他正對著阿羅極力辯解著什麼。
“那個孩子就是嗜血魔童,這次是沃爾圖里在無意間發現的。嗜血魔童指的是那些在年幼的時候就被轉變的孩子,他們缺乏基本的控制能力,思維也一直滯留在幼兒時期。他們的行為都靠本能,很難用道理來管教他們,所以我們要將這些可能暴露我們的潛在危險除去。”
“原來如此。”諾拉贊同地點了點頭,她的小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
“你還是老樣子。”甦爾庇西亞看著諾拉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她突然對好友的異樣有些釋懷。就算亞希諾多拉失憶了,有些性格也不會輕易改變。她看了一眼一臉疑惑的諾拉耐心地解釋︰“你知道沃爾圖里的法律有一半是你起草的嗎?”
“是我嗎?”諾拉有些茫然,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大的能力能夠做到這樣的事。
“當然,在我加入沃爾圖里的時候這些法律基本上都已經實行了,只是這些年有些法律不再適用于現在的時代便擱置了,但我知道沃爾圖里頒布的第一版法律是你,馬庫斯和阿羅三個人合力完成的。”甦爾庇西亞似乎回想起了什麼發出了一聲輕笑,“諾拉,你現在只有短短幾年的人類記憶,所以你很難想象一個活了三千年的吸血鬼是一個充滿怎樣智慧的生物。”
諾拉听著這話不知該接什麼,她看著凱厄斯將一家三口統統燒死的場面有些震撼,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證沃爾圖里的凶殘。她暗自慶幸還好愛麗絲的預言能力及時救了貝拉和愛德華一命,要不然他們兩個怕是凶多吉少。
諾拉的心情有些沉重,她還記得阿羅在他們臨走前給的時限。盡管愛麗絲的預言證明了貝拉總有一天會變成吸血鬼,但愛德華那拖拖拉拉猶豫不決的性格讓諾拉焦慮緊張。她現在沒有辦法用現代通訊設備聯絡貝拉和卡萊爾,她完全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順利將貝拉變成吸血鬼。
“只要觸犯到沃爾圖里法律的人都得死嗎?”諾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詢問道。
“那倒不一定,只是一般能讓沃爾圖里警覺的都是觸發了會導致死刑的法律。”甦爾庇西亞聳了聳肩,“你也知道沃爾圖里就算勢力再大也沒有辦法抓住每一個犯了錯的人,總有些污垢藏在犄角旮旯里。有的時候不是管不了,而是根本管不過來。”
听到這話,諾拉心中隱隱存了一絲僥幸,她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逃跑”的念頭。如果自己能逃出沃爾圖里將自己隱藏起來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像個囚犯一樣被關起來了?
她戰栗于自己這大膽的想法,又偷偷地細細推敲著逃跑的可能性。只要自己這輩子不去跟貝拉和卡倫家見面,那麼沃爾圖里也就沒有理由去找他們的麻煩。
諾拉的腦子里閃過幾部關于越獄的電影,既然那些人能從那麼艱難的地方逃出去,那麼自己沒道理會逃不出去。
在接下來的每一天,諾拉都精心策劃著“沃爾圖里越獄計劃”。好消息是自從上次看完嗜血魔童的審判後,凱厄斯似乎對諾拉放下了心,他甚至允許甦爾庇西亞進房間和諾拉聊天。
這些改變還不足以讓諾拉欣喜若狂,這幾天凱厄斯居然允許諾拉在他的陪同下在沃爾圖里的高塔里閑逛。諾拉覺得太陽可能是打西邊出來了,但她十分樂意看到自己的活動範圍在擴大,這對她的越獄計劃起到了不小的幫助。
諾拉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沃爾圖里的圖書館,她靠著吸血鬼高效的閱讀速度將所有對逃跑有利的書都看了一遍。但為了防止凱厄斯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她還參雜著別的閑書一起看,致力制造出一種敏而好學的形象。她的謹慎成功讓凱厄斯打消了疑慮,因為亞希諾多拉以前也是一個博學多思的人。
凱厄斯作為沃爾圖里的長老是十分忙碌的,他沒有辦法一直陪在諾拉的身邊,于是他決定派一名沃爾圖里衛士跟著諾拉。諾拉深知這個衛士名為保護實則監視,但她完全不在意這些,因為她的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逃跑計劃。
沃爾泰拉假面狂歡節是沃爾泰拉一年里最為盛大的幾個節日之一,在這天會吸引無數的游客前來參加。盡管沃爾泰拉是個小城,但一旦被開發成旅游景點後人氣迅速地攀升。
今天是周六,也是沃爾泰拉假面狂歡節的第一天。城里人山人海,當地人在街邊支起了小攤向游客售賣各式各樣的面具。本就不寬敞的街上混雜著各種人,人們身著上款式復古的裝扮,臉上帶著面具游走在各個地點。
此時在沃爾泰拉正舉辦著游街,那些花花綠綠的裝飾車在街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一群音樂家組了個樂隊在沃爾泰拉廣場上進行著演奏會,不遠處還有街邊表演,吸引了一大波的游客圍觀。沃爾泰拉巷子里的酒吧生意更是興隆,老板都快忙不過來了。
諾拉等的就是這一天,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她故意睡遲了一些,因為她不想醒著見到凱厄斯,她怕自己因為心虛而露出馬腳。她發現床頭有一張卡片,拿起來一看,上面是凱厄斯的字跡。
“今天晚上帶你去狂歡節上玩。”
諾拉看著這張字條對自己的逃跑計劃感到猶豫,朝夕相處讓重情的諾拉有些動搖。她靜靜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進了洗漱間,等她出來的時候,她的頭發已經盤好,身上換上了一條現代簡約的黑色連衣裙。
諾拉從床縫中取出從圖書館里帶出來的書後打開了房門,果不其然外面已經站著那個一直跟著她的沃爾圖里衛士。
“早安,亞希諾多拉夫人。”衛士恭敬地向諾拉微微鞠了一躬。
諾拉並沒有糾正她的稱謂,她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吩咐道︰“去圖書館。”
“是。”衛士跟著諾拉慢慢朝圖書館走去。
圖書館很大,像迷宮一樣。光從用流彩玻璃做的的窗戶外隱隱滲透進來,讓整座圖書館看上去籠罩在一片朦朧里。諾拉像一只靈敏的兔子一樣穿梭在一個個書架之中,衛士也緊隨其後。在吸血鬼的速度壓制下,諾拉根本就逃不開她的追蹤,但今天諾拉做到了。
在幾個閃身後,衛士孤零零地站在了原地,四周都不見諾拉的蹤跡。她有些慌神,她認為諾拉逃跑了,正想將圖書館的門關起來時,諾拉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的身後。
她拍了一下那個衛士的肩膀,把衛士嚇了一跳。由于諾拉身上沒有味道,縱使是嗅覺敏銳的吸血鬼也很難偵測到她的存在。
“抱歉。”諾拉語氣溫柔,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五花大綁的衛士充滿歉意地笑了笑。
隨後她打開了手中的書取出了她自制的破窗工具,悄無聲息地將圖書館的窗戶大塊大塊地卸了下來。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用藤蔓做了一根滑索從圖書館一路滑到地面。由于外面狂歡節的聲音特別大,她的這點小動作沒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諾拉落地後也沒有放松,她低著頭朝人群中擠去。她知道沃爾圖里的眼線只會待在陰暗處監視,她在陽光下行走反而多了一層保護。
諾拉從兜里掏出了一把零錢買了一頂帽子和一副太陽眼鏡,喬裝打扮後她掩蓋住了自己的容貌和惹人注目的金色長發,順利地變身成為了一名游客。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冷,因此天色早早地就暗下來了。路上的街燈和商店餐館的燈也點起來了。此時的沃爾泰拉城已經能初見夜晚的輝煌和狂歡的影子。
諾拉逆著人流走出了沃爾泰拉城,此時她听見了城里的鐘樓敲響了七點的鐘聲,她明白自己必須得加快動作了——沒過多久凱厄斯就要回房間找她了。諾拉壓了壓帽子,她給自己暗暗打氣。
都走到這一步了,沒有理由再回頭了。
諾拉一開始慢慢往城外走,隨後開始越走越快,最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朝沃爾泰拉城的反方向跑。她跑進一間停車場,停車場里停滿了車。她找了一輛看起來保養得當的汽車,這輛車跟卡倫家送給她的那輛是同一個牌子。
由于這款車車型已經很老舊了,因此它沒有過硬的防盜系統,更容易被偷。諾拉看了看四周,狠狠心用手肘垂爆了副駕駛的車窗,玻璃碎片扎進了她的手臂但她毫不在意。
她從副駕駛鑽進車里小心地避開了那扎人的玻璃,再坐進駕駛座回憶著書上寫得“如何偷一輛車子”。
沒錯,博大精深的沃爾圖里圖書館里真的是什麼藏書都有。
諾拉小心地拿著兩根電線讓它們通上電。她又急又怕,手不停的在抖。正當她懷疑是不是自己偷車步驟做錯了的時候,她听見了汽車的引擎的轟鳴聲。她興奮地看著儀表盤的指針開始旋轉,踩油離開了停車場。
這輛灰色的汽車駛向了高速公路,快速地離開了沃爾泰拉。諾拉開車的時候都快激動得哭了,內心被一股成就感和叛逆的快感籠罩著。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窩著方向盤的手在發麻,踩著油門的腳也越踩越重。她沒有目的地,只是一味地往前開,她只想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高速路上沒有一點亮光,只有疾馳而過的車燈與柔和的月光。
諾拉打開了車窗伸手感受著車輛飛馳所揚起的風幸福地笑了。
這是她要的自由,也是她該主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