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
宋洇感慨,失笑。
她這些年幾乎是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周氏藥業。
傅晏還跟從前那樣,沉默而耐心地听她講話。
“其實你沒必要為了周氏藥業那麼拼命,”傅晏輕聲,“宋清予是周玉笙的天使投資人。”
傅晏的目光落在面露悲傷的女人身上,篤定︰“這件事你應該早就知道。”
宋洇的確知道。
周氏藥業起家前,周玉笙曾在父親的團隊做事,後來準備單干,啟動資金全是父親給的。可以說沒有宋清予,就沒有周氏藥業。
某種意義上來講,宋洇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必要去還周家的恩情,因為宋家本就對周家有大恩。
宋洇的手一下一下撫摸這台望遠鏡,覺得思緒有點亂。
她想起來小的時候纏著母親教她每一顆星星叫什麼名字的時候,宋清予不喜歡她鬧孟晚枝,把她抱到自己的懷里,手把手教她。
她問宋清予所有小孩都會問的問題︰“爸爸,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嗎?”
宋清予搖搖頭,刮她的鼻子︰“洇洇,要相信科學,人死後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怎麼會變成星星?”
小宋洇囁嚅︰“可是電視上都說……”
宋清予打斷了她的提問,糾正︰“宋洇,那是心不夠硬的人聊以慰藉的幻想,你是宋家的人,心要硬一點,不要把情感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小姑娘哪里懂,皺眉。
問︰“爸爸,那如果我想那些死去的人了,該怎麼辦?”
宋清予仰頭看浩蕩的星海,只覺得自己都渺小。
回答女兒的話︰“工作、社交、運動,把自己的時間填滿,”一頓,看向一旁的孟晚枝,笑得溫柔,聲音也柔軟下來,“又或者去找個人擁抱。”
宋洇思緒萬千,又想被人擁抱。
燭火跳躍,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傅晏的身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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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再度曖昧
◎公主的水晶鞋◎
宋洇在奧斯陸的生活很繁忙, 傅晏交接給她的工作瑣碎,但也正因為不成體系,所以更為耗時。
這些天,她記得自己被傅晏嘲笑廚藝不好, 所以也沒自討沒趣下廚。
偶爾, 她琢磨傅晏是怎麼篤定七年後她的廚藝還是不好,思來想去, 得出結論︰大概是上次去傅晏家里的那頓飯菜被他嘗了, 不然他從何得知。
宋洇懊惱︰明明是按照菜譜做的, 品相也極佳,居然會味道不好, 到底是哪一個步驟出了差錯。
不過都是小事, 她沒放心上。
偶爾,宋洇會給傅晏煮咖啡。
女人一身溫軟的毛線裙勾勒曼妙身材, 腰肢柔美, 膚白腿長,有幾分古人紅袖添香的意味。
宋洇提起吸收的手臂, 給男人倒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清晨微霽, 郊外的別墅里,男人支著身體,側身翻查從國內傳真的報表。
沙沙的翻頁聲,總讓人不由回想起曾經,宋洇好像經常這麼等傅晏自習。
她一直都很有耐心。
咖啡加滿,傅晏似乎感應到了, 突然抬眼看給他倒咖啡的宋洇。
女人身上的病氣基本散了, 這兩天妝容化得淡, 只涂了眉毛和肉桂色的唇脂, 白生生的皮膚,肩膀細瘦,沒有忙碌時的疲倦,更像個透著稚氣的學生。
傅晏丟了手中的電容筆,合上筆記本的後蓋。
雲淡風輕地問她︰“身體都好了嗎?”
早就好了。
宋洇暗道。
“唔,好了。”不過明面上,宋洇表現得懵懂又得體,露出一個輕巧明媚的笑容。
傅晏伸了手,他蒼白的手指蜷了蜷。
宋洇把手頭的咖啡杯遞了過去。
“下午和gellenii那邊的會談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他垂眼,低頭看宋洇煮的咖啡,是熟手,沒有一點酸澀味,濃度和溫度都剛剛好。
“嫌我麻煩?”宋洇倚靠著桌子問他,倒不似之前那麼拘謹了。
“沒。”傅晏抿了一口,將陶瓷杯放回茶托。
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女人身上。
宋洇縴細的腰斜斜抵著桌子的邊緣,便顯得愈發細,大致一只手就可以環住。
傅晏一時無聲。
宋洇求知若渴︰“因為太重要了?”
“gellenii那邊會比較久,下午兩點開始,但要到凌晨,你身體才好。”傅晏的回答聲微啞,應該是剛剛喝了咖啡,他的身上都是悠悠的苦味。
到凌晨豈不是更應該好好跟著他?
宋洇撇撇嘴,沒說出來。
男人拉開圓木桌的抽屜,拿出一方裝有薄荷糖片的鐵盒,在寂靜的房間里發出 當的輕響。
傅晏冷懨的黑色碎發微垂,遮住他的眼楮。
突兀地偏過頭,問宋洇︰“吃糖嗎?”
宋洇一怔,傅晏薄唇一抿,示意她將手攤開,“伸手。”
骨感的手伸了過來,捏住她的。
暖的,很干燥,手比她的大,如果十指交叉體驗感不錯。
宋洇不由小小地懷念。
傅晏按下一個扁平的糖片,落到宋洇的掌心。
“無糖的。”
傅晏解說,目光在她身上。
宋洇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傅晏,你最近都沒抽煙。”她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新發現。
男人沒回答,站在那里,低頭晃動金屬糖盒,然後干脆地按動。
許久,鼻息中發出一聲輕哼,反問︰“你不是不喜歡嗎?”
“啊?”宋洇沒反應過來,怎麼是因為她。
男人捏著粉末質地的小糖片,後頸彎下留下一個清冷、有骨節的弧度,冷白的手捏了一個塞進舌下。
“在飛機上,你問的。”
他提示了一句,宋洇卻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他的意思。
接吻。
她的腦子里閃過飛機里兩個人親昵的舉動,昏暗的燈光,瓷白的水池,傅晏壓著她說只有接吻的人才需要考慮煙味,兩個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熱度,像是過電一樣。
宋洇還沒從工作狀態走出來,心髒就已經“咚咚咚”狂跳,像是失控的小馬駒在無垠狂野狂奔,耳朵尖的毛細血管末梢擠滿了不夠流暢的血液,泛了紅發燙。
身體都有點輕顫。
這個人……宋洇喉嚨發干,斂眉,不動聲色地低頭吃糖。
還真的跟從前不一樣,真的學壞了。
糖沒什麼甜味,只是涼。
涼到心里,卻沒能熄滅心頭的火。
傅晏的意思是——
他已經做好了接吻的準備。
和gellenii的會談是這次出差的重頭戲,談到凌晨並沒有全然結束,又安排了周末,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五點才真正結束。
周五因為一顆糖宋洇被傅晏撩得心神不定,接下來幾天照鏡子的時候對于自己的嘴唇便總是格外注意。
她告訴自己理智應該大于情感,可捏緊唇膏時還是會不自主地心跳加快,于是沖動地選了好幾天她最喜歡的那只正紅唇膏。
清淺的香味,聞起來勾人而誘惑。
宋洇知道哪一只最斬男。
“宋助理。”
出了gellenii的辦公大樓,隨行翻譯先行同宋洇問好。
女人站在門廳前,黑傘黑裙黑帽,外頭罩著黑色短款毛呢外套,襯得皮膚透明雪亮,唇輕抿著,紅潤得像是嬌艷的玫瑰花瓣。
美得在雪中搖曳,步步生姿,好似沒有什麼能與她媲美。
“徐先生,”宋洇客氣而疏離著給同傳遞了新傘,同他講話,“今天還順利嗎?”
她說話語句輕盈,嗓音清甜、語調溫和,勾笑,走到傅晏跟前,把男人也罩到自己的傘下。
傅晏一襲黑,清冷地立在雪地里,倒是與她相配。
徐翻譯心里贊了一句“天生一對”,又細細說了些今日的細節,他為人嚴謹不喜說誑語,但眉宇間分明有幾分欣喜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