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節

    “那根本不是封天陣。”
    這件事他一直覺得奇怪,故而也向江疑和司幽求證過。
    四靈降世之前,無盡已被常羲上神降服,當年出陣之人,也只常羲一個,她用的到底是不是封天陣,就成了謎。
    江疑那邊並未親眼見過封天陣成的景象,帝俊去後,給四靈留下了這道陣法,可不周山那回,說到底也不曾真的成功。
    故而放眼神界,雖流傳著無數關于封天陣的秘聞,實則卻無一人真的見過。
    若不是在筅I角籽に啡希 率橇 不峋醯謎獾婪庥。 褪欠  笏擄傘br />     江疑說常羲上神當年是不忍,才會身死陣中,被自己所創的封天陣反噬,如今看來,恐怕不是如此。
    這世間,還沒有人用過封天陣。
    “我雖與常羲上神命格相同,但無論是修為還是法力,皆不如上神,今日若換她在此,你早已殞命。”
    用來誅殺的陣法,沒有解封的法子,也不存在什麼一念之仁,一旦陣成,無盡必死無疑。
    唯一的可能,便是常羲根本沒有在布陣時手下留情,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封天陣。
    “不可能……”無盡面目猙獰起來,眼中浮現出慌亂之色,“她是為殺本座而來的,不過是自食其果,才會落得那等下場!本座……本座被封印十萬年,這世上除了封天陣,還有什麼能困住本座!”
    “的確有,端看你信不信。”他微微一笑,“你既是父神同胞,上古神明,應當曉得古神即便沒有法器,自身也是當世利刃,區區一道封印,豁出命,也是能辦到的。”
    重黎的眼神始終是平靜的,沒什麼喜悲波瀾,正因如此,才愈發殘忍。
    “這麼多年你可有抬頭看過,可有覺得那道禁制的靈氣有些許熟悉?你可有想過……常羲上神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話未說盡,卻像是什麼都說完了。
    無盡的臉色陡然蒼白了下去,喉頭哽咽,聲音都開始發顫。
    “不可能……”他胡亂地搖著頭,“她那麼恨我……一心想殺我保住蒼生……”
    “是啊,她恨你。”重黎笑了起來,“瑤池並蒂花,听聞是常羲上神精血養成的法寶,妙音是用來殺你的,妙華卻能解蒼梧淵封印,這世上恨你的人我數都數不過來,外頭的人沒有一個希望你今日能踏出這道法陣的。”
    他靜了須臾,輕輕地嘆了聲。
    “蒼梧淵十萬年,世間唯一希望你活著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縛神索金光流竄,雲上雷電滾滾,照得人面色煞白。
    “她瑤池那副畫,畫中另一人,是你吧。你應當比我了解她,她想殺你,可比我簡單多了,什麼陣法反噬,什麼神魂俱滅,只要她想——都不會發生,她真的恨你,就不會有這十萬年。”
    他抬起眼,竟笑得有些溫柔。
    “無盡,蒼梧淵十萬年,她在等你悔改,困住你的不是封天陣,是她的血肉元靈。”
    這聲音仿佛索命的厲鬼,扼住了無盡的咽喉,將他拖回漆黑的深淵里去。
    他不想听,可是手腳都僵住了,周遭模糊起來,唯有說話的人是清晰的。
    直到這時,他才感到那笑容仍是殘忍至極的。
    他說,“她用這種方式,陪了你十萬年,可是你看,你還是讓她失望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無盡忽然顫抖起來,死死地瞪著他,踉蹌著退後兩步,金雷當頭落下,這一次,他沒有動。
    雙肩搖晃著,噗通跪下,第四道金雷隨即而落,劇痛與重壓將他抵在地上,他無路可逃般蜷縮成蛹,終于痛苦地嘶嚎起來。
    那聲音仿佛將胸腔撕開了,剜出了五髒,困獸夜哭般長嘯著。
    重黎趁機揮動璞玉,三道縛神索蛇行而上,困住了他的四肢,扼住他的脖頸,壓下他的頭顱,讓他再不能起身。
    重黎找準機會跑到陵光身邊,將她扶起來,心驚肉跳地給她止血︰“沒事吧……”
    陵光搖了搖頭,鄭重地看向他︰“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驀地一頓,望向五神柱下的那道身影。
    糾纏這麼多年,曾高立雲端,睥睨眾生的上古至邪,而今卻跪在那,說不出一句教人生恨的話,只是一聲一聲地吼著,天雷于他而言並沒有疼到這種地步,但重黎的話卻像是打穿了他的心。
    每一句,都在要他的命。
    “真假摻半吧。”重黎低聲嘆息,“蒼梧淵下的封印的確不是封天陣,以常羲上神的修為,不應放過這邪魔,當年是那等結局,只有手下留情這一種可能。至于那副畫和封印的真相,我沒有證據,一半是猜的,但看他現在的樣子,應是賭對了的。”
    常羲之死,他深思熟慮了許久,才同司幽說。
    今日這手段其實卑鄙得很,但他不是什麼善人,也從未如此自稱過。
    他不是常羲,面對無盡,絕無心慈手軟的可能,事到如今也絕不可能去憐憫這樣的邪魔,說到底他其實並不關心常羲與無盡從前到底歷經了什麼,才會走到那樣決絕的一步。
    但他混賬了那麼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時候,什麼話最能讓人潰不成軍。
    父神無情,但無盡的七情六欲卻遠勝世人,玩弄人心的時候有多痛快,被反扎一刀的時候就有多疼。
    常羲,就是這把刀。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弒神
    問天台從層雲之間顯現,鴻蒙天光,熾烈如焰。
    五行天柱,嚴絲合縫。
    天罰似雨,道道劈在脊背上,待到煙塵四散,縛神索下已是一片焦土,凹陷下去,成了一座巨坑。
    坑中跪著的人終不再嘶吼,斷斷續續地喘息著,長發披散,遮住了面容,血濺了一地,濃烈的邪氣幾乎要將縛神索熔斷。
    支撐五神柱的靈力愈發微弱,神柱已有動搖之相,天一鏡的裂隙也如蛛網般一點點崩開。
    陣外鏖戰震天,妖獸之潮已經涌入蒼梧淵,只剩這彈丸之地仍被隔絕,司幽與江疑退至陣法外,天地間邪氣彌漫,雲中似有紫電攢動,愈發詭異。
    “天雷殺不了他,我去去就回。”重黎眸光一沉,抽出無愧躍下深坑。
    陵光會意地轉過身,將天一鏡召至身旁,血流得手腳發麻,也不知拿來的力氣擠出所剩無幾的靈力,暫且遏制住了那些裂紋。
    靈流洶涌地流入五道神柱,陣中罡風四起,散落一地的血藤竟再度起勢,紛紛朝一人涌去。
    無盡式微,怨靈即刻破鼎而出,鑽人他的四肢百骸,撐著他站了起來。
    重黎一旋身卷住了神柱上的寸情,將其拽了過來,毫不遲疑地一劍刺了過去!
    怨靈囂叫著撲涌而上,阻住了幽紫色的劍氣,失控的南華如猩紅的蛇群,搖尾吐信地盤踞在四周,縛神索發出尖銳的錚鳴,金色的靈澤被濁氣所染,竟出現了點點袨部C
    無盡雙目渾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體內怨靈橫沖直撞,將殺戮的欲念全然釋放了出來。
    骨劍破空而來,重黎警覺,當即側身避開,眼看著劍再度回到無盡手中,心頭頓然一寒。
    “我不信……我不信!……”囁喏漸成嘶吼,駭人的殺氣震得四下神柱搖搖欲墜。
    他驟然飛身而起,朝著頂端的靈障不管不顧地沖去!
    南華與縛神索交錯著疾奔在其身後,如虯根糾纏,在半空中拉扯出數道巨大的長藤,金索光輝大盛,層層交疊的血藤之下,光輝如沸騰的水泡,不顧一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想走!沒這麼容易!”重黎執劍追來,周身靈力怒漲,在他觸到靈壁之前,抓住了其中一條縛神索,連人帶索猛地朝下墜去!緊接便是一腳,把他從萬丈高空狠狠地踹了下來!
    整座陣法靈流漸漸紊亂,罡風亂石,遽然而起,于半空掀起道道亂流,兩道糾纏的身影如張牙舞爪的困獸,被光影來回撕扯。
    陵光甩出不染,死死封住了神柱周圍橫沖直撞的怨靈,只要靈流不斷,封印仍在,無盡便無法脫身。
    寸情的紫光與濁氣交雜,在亂流中翻飛,她無法將其召回,此時與其詫異于它為何願從于重黎,不如凝神聚靈,再拖延得久一些。
    重黎此時,已然毫不顧忌自己的靈力是否將要耗竭,一劍接連一劍,不給無盡,也不給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機會,囂叫的怨靈匯成了濃霧,只剩劍影刺亮,血光耀目。
    亂流從九重天刮到深坑中,卷著無數怨靈與血藤,吞天蔽日。
    待風沙散去,陵光才看清那二人。
    五道縛神索斷了三道,所縛之人也已搖搖欲墜,難以站穩,怨靈魂散半數,剩下的似與濁氣融為一體,雙目猩紅欲裂,更襯得那張蒼白的臉鬼氣森森。
    他面前的人顯然也沒好到哪兒去,額上,頰邊,側頸,無一不是血肉模糊,來時一身白衣,此刻卻像是剛從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羅,呼出的每一口氣,都似灼熱的硝煙,在蕭蕭寒風中升騰而起。
    寸情發出刺耳的錚鳴,殺意同在高漲,劍氣似成冰霜,在他腳下猝然凝住。
    涓涓靈流凝成無數霜花,隨他一劍闢出,疾奔如洪,道道冰刺徑直朝著無盡撲涌而去!
    無盡躍起後退,那冰牆也如活物,追著他直上九霄。
    天一鏡終是難以支撐這強盛的靈流,鏡面猝然崩裂,陵光亦噴出一口濁血,再難起身。
    靈流逆涌,陣外庚辛遭陣法反噬,護持俱碎,徹底昏死過去,執明和東華亦先後倒地,幾乎被抽干靈力,面色煞白,艱難喘息。
    五道神柱光華忽散,搖晃了兩下,轟然傾塌。
    陣法失了靈力維系,龐大的靈壁如江海潮退般散去,縛神索失了神力,變得不堪一擊。
    無盡在怨靈的托舉下,直抵參商,神思仍有些恍惚,眼前閃過一抹雷電般的紫光,寸情破空殺來,直逼面門!
    他橫劍相抗,才發現劍身暗藏玄機,轟然而裂的冰霜,如焰火般在眼前炸開,融入眼底,冰冷刺痛。
    一瞬的破綻。
    腳下流雲破散,風馳電掣身影浴血而來,手中長劍金澤涌動,如烈烈天光,不可逼視。
    怨靈眨眼間被燙個魂飛魄散,劍鋒毫不猶豫地刺入他嶙峋的身軀,穿透了他的靈核。
    崩裂的聲音比心跳聲更清晰,痛楚反倒是之後的知覺。
    “這便是常羲上神留在世間,能斷你生路的唯一利刃。”
    無盡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寬大的墨袍滾滾翻飛,一雙漆夜般的眼冰冷決然,妙音的光澤映入那雙眼里,仿佛有無數星辰閃爍,浮光掠影,從容一生。
    天地間,倏地靜了下來。
    霄漢之上,層雲翻涌,天光驟暗,只剩雷鳴電閃,黑雲壓下,一束光冷冷地照下來,只能望見半座問天台,整座九嶷山籠罩在駭人的深暗中。
    修為稍弱些的天兵此時已難以起身,無數妖獸亦哀鳴不止。
    “天之怒……”司幽愕然地睜大了眼。
    此情此景對于神族並不算陌生,父神散靈時,亦是如此。
    雖是邪魔,依舊是最後一位創世之神,弒神之罪,引得天道震怒。
    “臭小子……”無盡咳出一口濁血,顫抖著伸出手,揪住重黎的衣領,“你也是魔,你和本座是一樣的,你以為殺了本座,往後輪到你的會是什麼……”
    重黎靜靜地注視著他,風聲蕭然,似將萬籟抹去。
    “我和你不一樣,從前不一樣,往後亦是如此。”
    “你怎麼會知道常羲當年……不是想真的殺了本座……”
    “猜到的。”
    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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