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思來想去,既然研學處不能去,那就在課後問。
而且他那些疑惑,也沒必要去找殷博士。
最常帶他們讀書的秀才博士,他的學問就足以幫自己解惑。
所以第二日,下午的禮記課剛結束,紀元便起身站起來。
其他學生下意識看向他。
紀元平時都要再看會書的,他這會趕著去吃飯嗎?
誰料紀元竟然站在禮記博士面前,開口問道︰“夫子,我有幾個問題,能否耽誤您一些時間。”
別說學生們了,就連禮記博士也頓住,見是紀元問話,不自覺道︰“你問吧,今日學的,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紀元感覺禮記博士似乎有點緊張,但又覺得自己想錯了,答道︰“不是今日的問題,是之前自學了些,有些地方卻讀不通。”
“想請教博士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哦,原來自己沒講錯。
梁博士這才點點頭,低頭看了看紀元遞過來的筆記。
梁博士今年二十九,也很年輕。
他考上秀才之後,因家境貧寒,故而當了縣學的夫子。
跟其他秀才夫子一樣,一邊備考,一邊教書。
雖然同是禮記博士。
上次過來的殷博士性格開朗。
這次的梁博士則比較嚴肅,平時不苟言笑。
看筆記的時候,梁博士還有心情想別的。
其他學生別說問問題了,基本上看到老師們就膽怯。
殊不知他才教書兩年,看到那麼多學生求知的目光,也會覺得不適。
還好,他勉強撐住了。
只要冷著臉學自己的夫子,那就沒問題!
只是面對紀元,又是不同感覺。
紀元是誰?
入學一年,直接超過丙等堂原來的第一。
原來的第一就是蔡豐嵐。
他的學問很扎實的。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就能考上秀才。
想來紀元這樣的本事,很快也能成為秀才,自己哪能教得了他。
梁博士強行忍住不想社交的表情,認真給紀元解答疑問。
好在沉浸在學問里,這是梁博士擅長的領域,慢慢也不緊張了。
而且越看下去,越覺得紀元的筆記做的很好。
紀元的字,如今是標準的台閣體,看著非常舒服。
雖然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但分類清晰,筆畫流暢。
因是自己的私人筆記,紀元自然用現代讀書時歸納總結的方法。
這種方法經過無數人的實驗,自然更科學。
梁博士翻開來看,眼里流露出欣賞。
一邊翻看,一邊幫紀元解答疑惑。
不過有些問題,梁博士也回答不上來。
好在他當夫子兩年,這種情況知道怎麼應對。
梁博士淡淡道︰“好了,你先去用晚飯吧,剩下的明日再說。”
梁博士提醒,紀元才發現已經過了半個時辰,連忙跟博士道謝。
博士點頭,想到有幾個問題沒記住,問題都沒記住,明日還怎答疑,
梁博士開口道︰“這是你做的全部筆記?”
紀元稱是。
“我拿回去看看,若有什麼不對的,給你點出來。”
紀元听此,把筆記雙手遞過去,心里松口氣。
他那些疑問,終于能找到答案了。
今日耽誤梁博士那樣久,真是不好意思。
殊不知梁博士心里也松口氣。
紀元這個學生,還真是天賦異稟。
很多問題問得他都有了想法。
都說教學相長,這話果然沒錯。
教學生的同時,自己的學問也能有進步。
梁博士快速離開,讓紀元還以為自己真的耽誤夫子的時間。
殊不知梁博士飛快回到研學處,長長舒口氣。
終于回來了!
紀元再多問一個問題,他都要答不上來了!
倒不是說梁博士的學問不好,但就算是夫子,知識也會有盲區。
並非其他人以為的全知全能。
要真的全知全能,他早就中舉人了!不對,中進士!
半躺在椅子上的殷博士看著他笑︰“梁博士,都教學兩年了,怎麼還緊張。”
另一邊的夫子在安撫自己剛買的雀兒,一邊喂鳥一邊道︰“人的性格不同嘛,誰像你,天生教書的料。”
研學處里,夫子博士們,逗鳥的逗鳥,吃點心的吃點心。
還有半躺著看書的殷博士。
更有討論手里這幅畫到底,爭論到面紅耳赤的夫子們。
現在回來個梁博士,大口吃了茶水,絲毫不像在學堂時那樣風光霽月。
如果丙等堂學生們看到,估計會大跌眼鏡。
他們印象里的夫子,不是這樣啊!
梁博士吃完茶,這才道︰“是紀元問了我幾個問題,你們知道嗎,他竟然自學了禮記。”
“還學完了!”
紀元的名字,夫子們自然不陌生。
自學禮記這事,讓大家都有些驚愕。
他不是去年才入學嗎。
去年學了三經,他還超過蔡豐嵐一直拿第一。
他拿第一的同時,私下還學了《禮記》?!
他的時間是比別人多還是怎麼樣啊。
半躺著殷博士摸摸下巴︰“不意外。”
眾人等他解釋。
殷博士道︰“上次去丙等堂,他兩套禮記,每本書都很舊,一看就是經常翻看。”
看過的書,跟新書,完全是兩個模樣,這點經常讀書的夫子們都知道。
但兩套禮記都很舊了。
那說明他看了不止兩遍?
“怪不得,他的筆記能做這樣好。”梁博士趕緊把紀元筆記拿出來,遞給殷博士。
他們兩個雖然都教禮記。
但一個帶著通讀,一個是真正理解。
再加上一個秀才,一個舉人,梁博士對殷博士非常尊敬,也時常請教問題。
“這幾個問題,我實在答不出,殷博士能不能幫忙看看。”
殷博士隨手接過來,嘴里還道︰“客氣什麼。”
“這是紀元的筆記?”
說著,逗鳥的夫子也走過來。
什麼問題,讓秀才都答不上啊。
“這筆記,倒是別出心裁。”
“問題,疑點,猜測。”
“歸納,總結。”
“還有學習進度。”
“更有目標。”
夫子們圍過來,倒不是看問題,而是在看紀元的筆記。